作者:阴天神隐
“最厲害的,還是依森嘉德。”
這次來到帝都,依森嘉德的成長尤其令伊恩感到驚訝。
這位兩三個月前,還是一位不諳世事小少爺的年輕貴族,如今已經成爲了可以活用自己身份和地位,尋找諸多資料彙總總結,並準確分析出自己如今處境難題的‘聰明人’。
而最重要的是,這位聰明人也沒有丟掉心中那份潛藏的善良……也正是因爲這份在貴族中極其少見的善良,才讓伊恩對他另眼相看。
畢竟,想要冷血忽視其他人很容易,能一直忍受心中的那份不忍帶來的痛苦,纔是真的困難。
別的不說,之前在車禍現場遇到的那位諾卡家族的年輕貴族,從頭到尾都沒有對受害者正眼看過一眼。
他是真正的,壓根就不關心普通人的生死,只是在意伊恩對他的價值。
“認識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伊恩回憶,他發現,自己離開哈里森港後,認識的人的確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增加。
譬如說拜龍教的安法和希歐,以及漫崖長老一家。
懷光教會的映光修女,以及其他的,譬如說樺黯小姐,巴敦侯爵,特雷斯騎士等人。
“果然,還是得離開老家,才能見識這個世界啊。”
伊恩斜着腦袋,揉搓着自己的頭髮,他想起了哈里森港,不禁微微搖頭:“原本我還在想,要不要一直待在哈里森港,慢慢種田發育……等到了差不多的時候,再出去歷練。”
“但現在看來,實在是有點太天真了——帝國都有火車汽車乃至於一整套晚上的咻斚到y,帝都更是誇張到有些過分的行星護盾發生器——別說在哈里森港很難有工具和技術開發南海大迷宮。”
“就算是真的修好了紅杉基地,又怎麼樣?沒有足夠的人手,也遠遠比不上諸國的一個個大城市,更別說帝都這種還算是完好的前紀元文明遺蹟,真正的中央大都會。”
伊恩知道,想要實現自己的夢想,肯定要回南嶺建設自己的根據地。
但現在並不是時候……他連表面上的第二能級都沒有,有了領地又如何?
與其和一羣本地貴族騎士勾心鬥角,隱瞞自己的實力緩慢種田,他還不如到處遊歷,尋覓那些可以更快提升自己實力的機會。
就好比這次,如果不出來,遇到樺黯小姐,伊恩怎麼可能在對方的引導下前往虛境,來到那個神祕的‘妖精鄉’?
雖然如今他沒辦法在虛境中呆太長時間,也沒有遇到什麼奇妙的智能亦或是虛境存在爲自己給予祝福和知識什麼的,但隨着鍛鍊和堅持,他總會遇到。
這就是蟲巢也辦不到的事情了。
“真的要種田,還能有蟲巢種田快?可就連蟲巢都不行,可想而知,想要達成我想要的未來,絕對不是單純的蝸居在一地種田就能辦到的。”
“必須要收集大量的線索,收集大量關鍵的資源,讓我自己迅速成長起來……再來引領一地的成長。”
洗完頭髮,其他地方也就沒什麼可清理的了,伊恩控制水流離開自己的頭髮和身體,換了一件當初銀坊先生爲他準備的新衣服。
內襯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披着一件鍊金術師長袍,還有深灰色的防腐蝕手套。腰間掛着鋼紋劍,領口處彆着巡監騎士的徽章……雖然這個騎士徽章有些不太搭調,但遠遠的看上去就像是個金紅色的寶石掛墜,倒也不影響什麼。
伊恩走出房門,卻聽見了悠揚的鋼琴聲。
第492章 冒險者
從二樓書房處傳來的曲調悠揚而動聽,琴聲細膩柔和,彷彿是清晨時的鳥鳴,又像是潺潺流水,清雅明亮,讓聽見的人不禁感覺到一陣安寧,沉浸在曲調的氛圍中。
——很高的水準。
這是伊恩的評價。他並不懂音樂,倒不如說,他從未學習過音樂。喜歡聽和自己會完全是兩回事,他也從未想過依森嘉德居然會這麼一手嫺熟的鋼琴技藝。
不過現在想來,作爲埃倫侯爵的幼子,依森嘉德也不可能一直都在學習鍊金術,其他什麼都不會——他也是經歷過全套貴族培養的人,會一門,甚至多門樂器纔是常態。
伊恩來到書房門口,他看見金髮少年肩背和手臂都穩定無比,修長的雙手伸出,在琴鍵上舒緩卻快捷地敲擊按壓,帶起一個又一個音符。
“伊恩,吵到你了嗎?”
察覺到友人的到來,依森嘉德用流暢的節奏結束了這一練習,他站立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感知到你醒來了,覺得練一下應該沒有問題。”
“很好聽。”伊恩直言稱讚道:“沒必要因爲我停下,繼續演奏下去也可以。”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的鋼琴水平這麼高,真是出乎預料之外。”
以依森嘉德的水準,在他看來,足夠去舉辦一場小型演奏會了……當然,也可能是是昇華者帶來的身體操控能力上升,但對方的水平顯而易見是有天賦的。
“差不多也快結束了,每天保持一下手感,不忘記就行。”
依森嘉德笑了笑:“這是我的興趣愛好……當初媽媽說要當一位鍊金術師,得要有一雙靈巧而穩定,可以自如操控的手,她問我要選擇怎樣的方法練習,而我比較喜歡鋼琴。”
“反倒是你。”
說到這裏,依森嘉德也認真地端詳着伊恩,他感慨道:“我才應該驚訝呢——你居然真的會離開南嶺,來到帝都……天啊,這一路上該有多麼危險?有多少冒險家和傭兵都不敢如此輕易地跨過半個帝國的領土。”
“而且,看時間,你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出行……伊恩,可能有點冒昧,但我感覺到你可能是真的喜歡這種遊歷冒險的感覺……”
“這真的那麼有意思嗎?”
寧靜湖泊一般的綠眸凝視着自己的友人,帶着深切的不解。
依森嘉德的疑問,其實也是不少人的疑問。
銀坊先生也對伊恩感慨過,少年如此年輕就踏上旅途,實在是難以想象的一件事。
甚至,就連提出遊歷這個要求的格蘭特子爵,本質上也就是想要對巴敦侯爵表示一個抗議的意思,他甚至建議伊恩居住在瑙曼城,在那裏他留有一套豪宅,可以供給伊恩使用和練習鍊金術。
他們都不認爲,伊恩自己也會想要遊歷。
他們都想不到,伊恩居然是如此開懷,甚至可以說是滿懷喜悅地踏上旅途。
這與他們想象中的排斥和不滿實在是相差太多。
故而感到困惑。
“嗯……”
對此,伊恩沉吟了一會。
假如是昨天下午,他可能還會隨便編一個理由告訴依森嘉德,反正這件事也不重要,他也不覺得那種回答算是騙人。
但是經歷過妖精的冥想後,更加了解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後,少年卻不打算在這方面誤導任何人。
所以他想了想,認真地開口:“怎麼說呢,依森……探索,遊歷和冒險本質上是一回事,它也不是一種可以選擇的愛好。”
“它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依森,即便我再怎麼說服自己,呆在哈里森港對我更加安全,更有好處,但最終,肯定還會有什麼事情會讓我踏上旅途。”
“而那個時候,我就會發現,我的行李和包裹早就已經打包準備完畢——我的心中全都是它,不知不覺就會爲它準備……準備好外套,鞋子,武器和家鄉的寄託。”
“只有開始邁步的那一瞬間,我才能算是真正的活着。”
“我就是這樣的人。埃蘭,普德長老,乃至於格蘭特子爵等人……讓我可以稍稍止步。但他們也沒辦法永遠將我留住。”
如此說着,伊恩笑着,帶着一種樂觀的自嘲,以及詼諧地自誇:“說到底,對我這種喫菜不看碗,只朝鍋裏叉的人來說,呆在原地實在是容易發黴。”
“而且也太浪費了不是嗎?大家都很喜歡我,無論是我的性格還是容貌……既然如此,那我就該多走走,讓更多的人開心。”
“以我的聰明才智,總該去見見更大的世界,讓更多的人見見我——不然的話,豈不是對資源的一種埋沒?”
伊恩說這話,本質上是開個玩笑,等着依森嘉德吐槽他自戀。
卻沒想到,這位同齡友人嚴肅地點了點頭:“確實。現在我有點明白了……的確,伊恩你就應該在各地旅行,這樣才能更好的理解這個世界,幫助更多的人,並被更多的人幫助。”
這下輪到伊恩不太自在了:“開玩笑的,我還沒有那麼自我爲中心,覺得我到了一個地方大家都會開心——你可別當真啊。”
“可是事實如此。”
依森嘉德從鋼琴旁邊拿起一沓文件:“這是我稍後要給媽媽看的資料……你瞧,你走過哪裏,就把問題解決在哪裏。伊恩,或許你自己不覺得,但你的確幫助了不少人,這正是令我豔羨並感到欽佩的一點。”
伊恩開始覺得依森嘉德的誇誇人形態有點過頭了。
說是這麼說,有人認可自己當然會讓人高興。
“伊恩,你會樂器嗎?”
依森嘉德從鋼琴椅上站立起身,他只是隨便找個話題,並不是想要試探亦或是猜測什麼——在這點上,他還是非常純良的。
“我可以會。但是那樣的樂器沒有靈魂。”
伊恩看了眼書房,發現的確有不少樂器,從簡單到複雜,從街頭到高雅,幾近於應有盡有。
他走上前,拿起一把魯特琴——這是他在各地酒吧看見的最常見的樂器,也是他在泰拉最熟悉的一種:“準確的說,我並不會彈奏。”
“我只會模仿。”
第493章 鍊金術師考覈
“穿行過鮮紅的秋之葉火,夕陽下的暖風拂過肌膚~飛過黯淡天空的白色飛鳥,你可知曉我心欲棲息何處~”
伊恩拿起魯特琴,依照記憶中吟遊詩人的節奏,即興彈奏了一段——歡快的酒館小調將整個書房都染上了暖色調。
算歌詞的話,這是帶有一點黃色成分的鄉村民謠,整個南嶺都非常流行,但不算歌詞的話,只是普通的小曲。
至於黃色的成分……說實話,也沒什麼可期待的,本質上和‘朝你大X捏一把’這種民歌沒有什麼區別。畢竟是南嶺那種鄉下地方的民謠,也別指望歌詞太有格調——甚至上面的那些歌詞都是伊恩儘可能地美化過後的結果。
實際上,酒館中的版本是‘秋天的楓葉真火辣,暖風拂過你的臉頰~天上的白鳥晃悠悠,就像是我看見你時的心呀~’。
而這裏的楓葉和白鳥都各有指代。
子爵應該很喜歡。
總之,伊恩唱不來那個調調。
但不得不說,於酒館中時,卻非常有當地生活的氣息。
依森嘉德聽着伊恩的演奏,他本想稱讚伊恩的手法非常嫺熟,但後面卻逐漸疑惑地抬起眉頭,露出不解的神色。
“演奏的很好……”金髮少年有些困惑地自語:“但是感覺有點……嗯……和我之前在哈里森港聽見的不太一樣?伊恩你的演奏有點不像是民謠,有點太一板一眼了……”
“明白了吧。”
抬起手,停止演奏,伊恩看向依森嘉德,他輕柔地將樂器放回原位:“藝術的核心在於不一樣。因爲心情,因爲狀態,因爲腦中的情緒與微小的衝動。”
“即便是一樣的動作,在細微處也有所不同。人的神態,行動,選擇的步伐站位,那種充滿熱情的態度,一種感染人的力量,吟遊詩人向前靠近觀械牟椒ァ@些都是難以模仿的。”
“這些東西假如要去模仿,需要考慮的就實在是太多。”
“但倘若是人自己本性的話,反而就不需要思考太多,只需要做自己——故而有些人就是能炒熱氣氛,而我就只是單純的還原他彈奏的過程。”
如此說着,伊恩微笑着看向書房的窗外:“不同人唱的每一首歌都不一樣——每一個人眼中的世界也都完全不一樣,每一個人,甚至是同一個人不同時間,聽一首同樣的歌,心中升起的感觸也都不一樣。”
“所以我很喜歡音樂,喜歡這種不一樣。”
依森嘉德沉默地聆聽着。他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一個更加真實的伊恩……在一個從未了解過的方面。
“本來我還有點擔憂,害怕母親看穿了你的祕密。”
依森嘉德輕輕道,然後放心地點了點頭:“現在看來,這是多慮啦。你都能把這樣完全不同一面的自己掩蓋的這麼好,恐怕誰都看不穿你的真面目。”
“倒也不至於,主要是咱們一起冒險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機會聊音樂。”
少年微微搖頭:“埃倫夫人要見我嗎?”
伊恩雖然早就知道這件事,但他佯裝不知:“上午還是晚上?亦或是中午?”
“中午。我們一起共進午餐。”
依森嘉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收拾好文件,點頭道:“再過一會就出發……樺黯小姐他們想去也可以……”
“最好別牽扯到她們。”
伊恩卻果斷給出回答,他眯起眼睛:“這麼着急……埃倫夫人肯定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或許也與你的米卡埃爾二舅有關係……或許也和你有關。”
“依森,最近帝都,有關於鍊金協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依森嘉德愣了愣,然後便從記憶中搜索出資訊:“有的。前些日子,我和老師回帝都後,找到了那個爲我的手環銘刻銘文陣列的大師……他被褫奪了大師稱號後,一位原本就有能力,但是沒有稱號的老鍊金術師替補了他的位置。”
“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一位鍊金大師居然爲了錢而做一些重敽γ墓ぷ鳎@毫無疑問會損害鍊金協會的名望,所以鍊金協會舉辦了一次免費的鍊金術師資格證,考覈前幾名還有額外獎勵……”
“你也知道,以前的鍊金術師資格證都要自己自帶材料和藥劑過去的,而這次是協會出錢了,排名前列還有獎勵,什麼時候會有這麼大方的事?”
“我記得是持續七天,全程免費,似乎有限定人數,不過七天時間,足夠所有夠資格的人蔘加了。”
“所以,這一次有不少人特意跑過來。在他們看來,第一應該是內定的嘛,但拿不了獎勵,大不了就當成一次免費的練手。免費的東西,不用白不用。”
依森嘉德打趣了一聲,他是沒打算參加,畢竟他早就考覈過精銳鍊金術師的職稱,而他距離大師還要相當遠的距離,家中也不缺這麼點材料錢:“這就是我之前說,想要讓你表現一下的地方,假如你能拿到前三名,我爲你安排一個實驗室也沒人說什麼了。”
“而且,趁着這個名氣,你也能在鍊金協會中打響點名氣,日後有個編制,幹什麼都方便。”
“看來,我是恰好趕上了。”伊恩微微點頭,他大概已經猜到埃倫夫人要對自己說什麼了——不外乎讓自己參加這個測試,展現一下實力,然後讓自己加入鉑銥工坊,作爲依森嘉德的副手。
依森能想到的事情,埃倫夫人怎麼可能想不到?只是對方默默地順應着時事,擺好了舞臺,就等着他們這羣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