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原本皮膚就很紅，如今更紅的老人向前一步，兩隻手緊緊地抓住伊恩左手鎧甲的手甲部分，他抬起頭，眼眶通紅道：“爲什麼我們非要住在帝都旁邊？是啊，以前也有過騎士幫過我們，他和你一樣問這個問題——真是的，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就不能想想嗎？！”
“這裏環境好啊，這裏生活好……就這麼簡單！黯月動亂後，我們花了半輩子重建帝都，就連住在旁邊的資格都沒有嗎？！”
“是，我們是貪得無厭，好了就想更好，既然能來帝都旁邊生活，肯定希望能一直生活下去！所以那些人就算沒有暫居證，沒有時間也沒有錢，也想要呆在這裏！”
“我們是錯了，但是……”
“……不，想要生活在更好的地方，不是誰的錯，也絕對不是貪得無厭。”
——這種制度就不合理。
伊恩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道：“實際上，我不是要問這個問題。”
“鎮長，我想問的其實很簡單。”
伊恩嘆了口氣，他指了指遠方帝都處的光柱：“這個東西，對你們平時的生活有影響嗎？”
“白天不太明顯，但是晚上應該會比較亮吧？這光柱對農作物的生長是否有一定的促進作用？亦或是沒有關係？”
“這個問題我一開始就想問，現在也快走了，必須得趕緊問出來纔行……我主要就想問這個而已。”
“這，這個……沒什麼影響？”
老人愣住了，然後有些結巴地回答道：“可能是有促進作用？帝都的果子都比其他地方要甜……”
“是這樣嗎……”微微點頭，伊恩若有所思道：“那我明白了，謝謝你，葉默爾鎮長……”
而此時，茱莉亞大嬸也從屋子裏面出來。
“這裏這裏！”
她靈巧地一路小跑，舉着一個大包裹，熱情地遞給伊恩：“哎呀，這個餡餅還沒喫完呢……我知道騎士可能馬上就要走了，但是食物也不可糟蹋……”
嘮嘮叨叨着，她強硬地將這個裝有蘋果餡餅的包裹塞給伊恩，令少年也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太感謝了啦，茱莉亞姐姐～”
“哎呀呀，嘴真甜～”哈哈笑着，胖大嬸搖頭晃腦地樂着，而伊恩笑着對這兩位道別：“那麼希望能再見，蘋果派真的很好喫，不過下次我想喫草莓派！”
“還有，錢留在桌上了！”
話畢，他便翻身坐上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宅邸前門的馬兒，樺黯與霜蝶在另外一匹馬上等着他。
他離開了加爾鎮，一路向北飛馳。
“伊恩，你好冷靜誒。”
在路上，樺黯有些驚訝地對少年道：“我還以爲你會狠狠地訓斥一番那些警衛隊，幫助那位鎮長和大嬸解圍，沒想到你這麼平淡的就把事情解決了！”
“警衛隊有什麼錯，需要我去訓斥？”
而伊恩握着馬的繮繩，淡淡道：“解決事情的方法越平淡，對那個鎮子的人就越好……我還沒有強到可以用名字就嚇跑人的地步，既然如此，不想讓這些警衛隊回頭報復鎮民的話，這樣的解決就是完美的。”
“我有了向帝都傳遞消息的渠道，那支警衛隊能得到上面的嘉獎，加爾鎮起碼兩年內都會平安，上面的人也能因此知道我的具體性格和爲人處世……多贏。”
“呼……好冷啊！”
妖精小姐抱住了正在前方飛行的霜蝶，她感慨道：“你比霜蝶都更像是冰誒！知道越多的人就越冷靜嗎？我的老師也是這樣……”
“我只是知道而已，實際上很無力。”
聽到這裏，伊恩反而笑了起來，他微微搖頭：“而你的老師，肯定能更徹底地解決一些問題。”
是……有很多事情我都懂。只是懂並不能解決什麼。只有學生纔會覺得，懂就可以解決問題。
——我已經不是學生了。
“誰說的。”但樺黯卻反駁道：“你這不是很完美的解決了小鎮的問題嗎？不要不開心呀！”
伊恩愣了一下，他本來想說自己正在笑，怎麼不開心了，但後來卻沉默。
只是，在沉默中，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在這方面……是妖精說的對。
在就這樣，在微笑着的沉默中，少年與妖精們抵達了帝都的入口。
第472章 活着的帝都
‘孤山之城’‘神佑之城’‘榮光之城’。
這些文字，都是一座城市的名字。
語言本質上是極其蒼白的，單單隻靠這些文字，不親眼去注視的話，誰也想不到，所謂的‘帝都’居然是這種離譜的玩意。
站在地面上逐漸貼近帝都，伊恩能看見地平線逐漸被一片灰黑色的平面佔據，遮擋住背後的雲霞。
那是帝都的‘城牆’。
一排三百米高的‘城牆’。
說起城牆，一般人想象中的，最多不會超過二十米高。
實際上，人類對高度其實是相當不敏感的，十米高聽上去也就那樣，但倘若真的有十米高的巨人在身前行走時，他們會感覺到震撼地無以倫比，更不用說這樣的巨人以每小時一百多公里的速度狂奔，就如一臺超巨型卡車那樣當面撞來時，基本上所有人都會因爲震撼和恐懼喪失思考能力。
二十米，已經是相當可怕的高度，在沒有昇華者和火藥熱武器的情況下，這樣高度的巨型城牆對於防守方來說幾乎等同於立於不敗之地。
那就幾乎可以等說是，‘不落的堅城’。
但帝都的城牆……或者說，被稱之爲‘城牆’的結構，哪怕是最矮的一處，都比人類一般能想象出的高牆還要更加高聳堅固十倍。
這種城牆面前，即便是幾十米，甚至是百米高的泰坦巨獸……也只會被襯托出自己的渺小。
城牆的外殼是一種特殊的合金，而從破損的裂縫處窺探內側，可以看見海綿般充滿孔洞的蓬鬆結構……那是一種特殊的有機生物質，會隨着時間的推移不斷變得密集，堅固，與外側結構的鋼鐵有機融合，並令其愈發厚重。
“這玩意根本不是城牆。”
一邊喫着剩下來的蘋果派，伊恩一邊遠遠眺望。
他雙目中銀青色的光暈亮起，然後搖頭：“這東西大概是之前建在地層中，用來固定上層結構的‘地基’部分……但因天墜之災，這些原本位於地表之下的結構隆出，才形成了類似城牆的結構。”
“而那些生物質，估計是前紀元文明吸收了外星的生物科技後，將其融入自己科技樹中，讓整個‘行星護盾發生器’與地殼鏈接在一起的‘根’。”
“對，是根……原來如此，整個都是，難怪是這樣的結構，這層合金只是殼，它的內側並不完全是空心的支架亦或是實心的機械結構，而是……活着的某種東西。”
“這座城市是活的……金色……整個帝都……是一整個，璀璨金色，宛如太陽般的第五能級……超巨型人造……機械生物？！”
“它的結構深入地下數公里……不對，數十公里，整個奎諾爾平原都是它根鬚支撐起的穩定結構……咳！”
如此心中自語，伊恩忽然感覺自己大腦深處一熱，一股恐怖的痛楚襲來——緊接着，他整個人精神恍惚了一瞬。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三秒，樺黯和霜蝶都急忙飛了過來，將他的身體托住，這纔沒有跌下馬。
“怎麼了，伊恩？”
樺黯手中握着傘，而這看上去頗爲花哨的陽傘此刻收束起來，變成了一柄頂端由冷光鑽打磨的法杖。
妖精小姐飛到半空，急速警戒周圍，她手中的法杖頂端開始在空氣中亮起金色的光芒，並向周邊展開着肉眼可見的條紋防禦柵格，將伊恩與正在包裹中找藥的霜蝶保護起來：“你被人偷襲了？但是沒有感應到靈能和源質的波動？！”
“不，不……呃，沒事。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靈能反噬了。”
在馬背上坐直身體，伊恩甩了甩頭，他用力眨了眨眼，擦掉溢出的血液後嘆了口氣：“對不起啊，樺黯小姐，讓你擔心了。你也知道，我是觀測系的靈能者，所以剛纔貼近帝都時，忍不住用我的靈能觀察了一下……”
“結果……”
他沒有說下去，但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霜蝶憂心地飛到伊恩身邊，提過來一瓶治療藥水，伊恩雖然覺得自己不需要，但看着小妖精擔憂的模樣，還是露出笑容，將這瓶藥劑一口灌了下去：“沒事了，我沒什麼問題。”
“什麼啊，你這麼聰明，但怎麼能做出這麼傻的事情？！”
聽到伊恩突然昏迷的理由後，樺黯感覺又好氣又好笑：“觀測系靈能怎麼敢直接觀察一整個城市，還是帝都？你膽子也真夠大！”
說到這裏，她也忍不住扶額嘆氣，收起了自己法杖化的陽傘：“不過，人類靈能者能覺醒，也就是因爲他們都是傻瓜……假如說這就是你的渴望，那下次估計你還是一樣。”
“希望未來霜蝶能在這方面幫幫你吧。”
“我覺得肯定沒問題。”伊恩微笑着將霜蝶擺在自己肩膀上：“霜蝶可聰明瞭！”
“就是就是！”小妖精美滋滋地昂首。
“說的好聽！”
而樺黯氣呼呼地貼近過來，伸手摸了摸伊恩的額頭，用源質感應少年的身體狀況，然後才放心地點頭道：“幸虧沒事，不然的話，給你留下後遺症怎麼辦？”
“這個……”而伊恩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額頭，任憑樺黯感應：“假如有很危險的後果，那我肯定會提前知道的。”
“哇，還提前知道，你難不成是先知嗎！”妖精小姐哼了一聲，收回手：“別吹牛啦。”
“當然。”伊恩淡淡笑道：“我就是先知啦。”
“騙妖精呢！”
這一次是自伊恩成爲昇華者後，許久沒有感受到過的‘預知視界的反噬’。
因爲靈魂方面‘極之域’帶來的昇華，少年已經可以觀測第四能級而沒有感覺到什麼壓力，所以這一次觀察帝都時，伊恩在思考了一會後，還是繼續觀測下去，將帝都的整體乃至於一部分地下結構都進行了觀測。
結果證明……第五能級和第四能級還是差的太遠了。
當然，伊恩懷疑，是因爲自己沒有真的真切見到過任何一個第四能級的原因。
希歐的母親，山之王掠過大地的龍影，隔得太遠，感受的不是很真切。
而二皇子的心光體，也僅僅只是分離出一小部分的心光體，並不是本體。
可他剛纔看的，卻是真正的帝都——完全體，就在眼前的帝都。
“只能說，收集到的資料很珍貴……值得被反噬。”
再次搖頭，讓頭腦清醒一點，伊恩並不覺得自己的決策有錯。
有些時候，先知就是需要冒着反噬，去獲得一些珍貴的情報。
就譬如說，自己已經知道的，有關於帝都的真實情況……放在其他國家，亦或是帝國內某些人那裏，就是無價之寶。
馬兒行進的速度放緩，因爲此刻的伊恩一行人，已經進入帝都周邊的‘山下之城’部分。
第473章 螞蟻一樣的人
以帝都‘孤山’爲主體，朝着外圍有一共十五個‘大城區’，每個城區都是相對獨立的衛星城，隱約能看見距離最近的一個大城區的中心區，有十幾棟高樓，以及中心區的三座超過三百米高的高塔。
每個城區都有各自的地標建築，以至於不需要什麼標識牌，就能清晰分辨位置所在。
整個帝都，分爲三個部分，第一個自然就是這些山下之城，某種意義上來說，算得上是一般大城市中的‘下城區’。加爾鎮那樣的小鎮，其實也算是下城區外沿的一部分，分屬於不同的城主管理。
然後，便是帝都內部，位於帝都巨型城牆結構裏側的‘中城區’。這裏並非是中層的中，而是中間，中央的區域。它分有多層，甚至有內部的景觀生態，有湖泊河流和特殊的生態公園層，甚至能釣魚。
帝都的所有重要機構與部門都在此地，據說中城區中有一整套完整的生產鏈條和工業場地，需要時，可以完全切斷與外界的所有聯繫，自給自足。
最後，便是位於孤山上層的上城區——帝都的巨型防禦設施，特殊機構與瑟塔爾皇室的皇宮都在那裏，分內外兩側。
伊恩這一次的目標，也就是巡監騎士團的帝都總部，就位於中城區第五層，而他將從三重塔城區進入。
理論上來說，以少年如今的身份和持有的證明，進入中城區輕而易舉，只需要大搖大擺走進去即可。
但輕而易舉間亦有差別。
“我們是來接您的，伊恩騎士。”
隨着伊恩與樺黯霜蝶所在的馬匹逐漸停下腳步，他們的身前出現了一隊身披銀灰色鎧甲的騎士。
這些騎士騎着血統純正的龍馬，身體被一層緊貼軀體的灰色甲殼覆蓋，而銀色的金屬甲片鑲嵌在關鍵部位，上面有着不同的紋路閃耀，顯然有着銘文技術支持。
這些鎧甲的兩肩處有着璀璨的太陽之眼紋章，額頭處也同樣如此。那是巡監騎士團的標識，代替代表‘太陽’的‘瑟塔爾皇室’監督世間的眼睛。
他們的頭盔前端是一層流暢的黑色晶體，而後側於脖頸處隆起了一個‘T’形的金屬結構，似乎是聯通訊骨的信號傳輸設備。
爲首的那位騎士聲音非常熟悉，即便是透過全封閉式頭盔也相當有辨識度。
那正是自己在鍊金列車上遇到的巡監騎士特雷斯的聲音。
但他佯裝不認識自己，所以少年抬起眉頭，也彷彿沒聽出來般：“我自然是沒問題，本就是來述職的……但我的同伴呢？”
“兩位妖精小姐自然也可以同行。”
特雷斯騎着馬，示意隊伍轉向帶路：“諸位。”
他抬起手，斜斜地向上指去，彷彿指向不遠處的城池。
男人用帶着笑意的聲音道。
“歡迎來到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