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我有一個朋友，名爲依森嘉德。依森嘉德·埃倫。我來帝都，除卻爲巴敦侯爵送信外，主要原因就是因爲我與他約好了要在帝都見面。”
“我們是在南海大迷宮中一同戰鬥的戰友，他的老師，鍊金大師歌塞大師，也是一位很看好我的長輩。”
“而他自己本人，也是埃倫侯爵的幼子……總的來說，依森的背景很大，而我在迷宮中幫助了他很多。”
“我正是受他邀請來到帝都發展學習。”
伊恩說着真話，卻是一部分的真話。
這些消息告知給與自己同行的樺黯小姐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在巡監騎士耳中卻肯定別有他意：“我在乘坐這趟列車前，曾經使用通訊儀器和他聯繫過，他是知道我在這輛車上的。”
“然後，我們就遭遇了這次看上去相當危急，實際上卻沒什麼危險的襲擊。”
第466章 會騙人的伊恩
“哦！原來如此！”
樺黯睜大眼睛，經歷過不少旅途的她有些明白伊恩要說什麼了，而霜蝶也聽的頻頻點頭，只是不知道懂沒懂：“原來如此！”
“是的。”
伊恩再次壓低聲音，令自己身側的風系源質波動也略微靠近：“雖然依森本人是個乖孩子，但是他母親卻不一定……這次飛焰地組織的行動顯然有古怪，可能是被人亦或是某個消息誘導來的，爲的就是爲我‘刷功績’。”
“地脈源結晶體，或許並不是我想的那樣，是個普通但卻蘊含着機密消息的寶物……它就是一個珍貴的寶物，只是根本不在這座列車的團隊中！有人用假消息誘騙飛焰地上鉤，既可以將功勞刷給我，也可以保證寶物順利到達帝都，一舉兩得。”
“說實話，刷功績倒也不是壞事，如果不是這裏有這麼多臥底前輩的話，我恐怕也就笑納了……但倘若真的是爲了強推我而給我刷的功績，那麼這次事件的功勞，估計全都會推到我身上，那些臥底了這麼久的前輩們該怎麼想？”
“這些人來自帝國一個個不同的重要部門，我把他們都得罪了，毫無疑問只能背靠埃倫家族這顆大樹……哈哈，雖然有些自戀，但我猜測，就和巴敦侯爵一樣，這是埃倫家族想要爲我打上標籤的行動啊！”
這就是伊恩的推測，而且並不自戀，他的推斷百分之九十九是正確的。
因爲，除卻他口中所說的埃倫夫人外，還有一個人對他也很感興趣。而那個人的權利，恐怕遠比埃倫夫人要大。
瑟塔爾帝國二皇子，巴敦侯爵的盟友，米卡埃爾·瑟塔爾。
不出預料之外，他纔是真正安排這一切的人……也是真正想收伊恩進自己麾下，爲伊恩打下標籤的人。
“那伊恩，你打算怎麼辦呢？”
妖精小姐微微點頭，她顯然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這句話是發自內心地追問：“蛋糕奶油裏面夾雜着芥末，喫下去已經遲了——你現在已經參與了這個事件，也就只能對不起那些臥底前輩了吧。”
“更何況，也不一定就是把所有功勞都推給你呀。”
“不能這麼想。這也算是一個考覈。雖然可能是巴敦侯爵給我的後遺症，但我必須這麼思考。”
伊恩搖頭，回答樺黯的疑問：“事情真的發生後，就再也沒有轉機了，更何況，倘若埃倫的那位皇女母親……亦或是其他人，就是想要看我如何解決這件事的手段呢？”
“以這種帝都大人物的習慣，肯定是什麼都有好幾套計劃的吧。我們也不能順着他們的鉤子走，尤其是我這種還很弱的年輕人，假如事事都如他們所料，反而顯得庸俗，只有出乎他們意料之外，才能留下更好的印象……不是嗎？”
“至於怎麼辦……”
伊恩看向一旁破碎的車窗，微微點頭：“那當然是以‘我還在執行侯爵的機密任務’爲理由，單獨下車了。”
“畢竟我的功勞，最多也就是打起了對抗飛焰地的第一槍，我本人不在場的情況下，在這麼多組織參與的情況下，無論是誰也沒辦法輕易把整個事件的功勞推到我身上。”
“走吧，我稍後與特雷斯騎士告別，然後咱們就單獨離開列車，前往帝都……反正也很近了。”
話畢，伊恩起身，去找特雷斯騎士，而樺黯小姐一幅恍然的表情，開始和霜蝶一齊收拾行李。
當少年找到特雷斯騎士時，這位看上去一臉純良，小鎮老好人的騎士也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詢問伊恩爲何而來。
而伊恩自然也就順水推舟，說自己要執行侯爵的機密任務，不能出現在正式報告中，現在已經暴露，那便要提前下車，單獨行動。
按理來說，現在的特雷斯應該就會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送他離開。
但伊恩卻發現，這位褐發騎士心中的想法頗爲複雜和矛盾。
這從他的表現和行動就能看出來。
“我或許可以護送你過去……嗯……知道路怎麼走嗎？去帝都的路，還有通行證？”
他說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似乎是正在遲疑一些頗爲重要的決策：“不，你是騎士，當然不需要什麼通行證……我的意思是說，時間趕得上嗎？我或許可以爲你申請一批坐騎，就在前面不遠的小鎮。”
他不應該這麼多話的。
“前輩。”
所以，少年低聲道：“你果然聽見了吧。”
特雷斯愣了一下，然後也輕聲一笑：“你也不是刻意讓我聽的嗎？狡猾的白毛小子，我算是知道爲什麼巴敦將軍也看重你了。”
“功勞的確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上面的看重。”
他微微搖頭，這位臥底了八年的年輕騎士用只有伊恩和自己聽得見的聲音道：“沒有背景，沒有人看重，就得和我一樣，十幾歲就去當臥底，一路當兩面人，坑蒙拐騙，髒手污心……臥底也是一樣，沒有飛焰地上面的人，再怎麼勤勞也就當個分部的副統領，當不上老大。”
“是，這次的功勞和我的實力，的確可以讓我成爲騎士團的新秀——我剛纔還在想，假如你願意和我配合，說你是上面安排過來的暗子，那我們兩個一個挑起對抗飛焰地，一個擒獲了首領，絕對可以拿到勝過其他所有部門的首功。”
“但現在想來，假如惹到大人物的不滿，我估計一輩子也就是個昔日的新秀。你也很明白這點，對吧？”
特雷斯的聲音幾近於縹緲，他的語氣平靜：“但你說的對。這對你而言也是一場考驗——所以我不會阻攔你……好叩尼彷叀！�
他抬起手，扔給伊恩一把類似鑰匙的東西：“去吧，這是閂狸鎮驛站的憑證，裏面有兩匹好馬，原本是留給我自己以備不時不需的，但現在估計不需要了。”
“順着軌道，一路向北，就是帝都……下次再見，就是在帝都了。”
“謝謝你，特雷斯先生。”伊恩接過憑證，他乖巧地笑道：“我會記住你的好意！”
特雷斯呆住了一下，然後笑罵道：“快走吧——該死，我算是真的明白爲什麼巴敦侯爵都這麼看好你了……”
“你這張臉，真的很好騙人啊。”
第467章 永恆不動的堅城
事情就是這樣。
在飛焰地僞裝拜龍教，突襲參與孤山會議的學者集團這場事件大致結束後，只有少部分人發現，伊恩一行人突然消失不見。
除卻特雷斯外知曉這件事的人，都選擇閉口緘默不言。
他們不一定都是各自部門中的精英，但臥底了這麼長時間，他們早就學會了如何管理自己的好奇心……與保持恰當的沉默。
所以，一段時間後。
深夜，小雨。
騎着一匹深藍色鱗片駿馬的伊恩，與另一匹有着赤紅色鱗片，扛着行禮的駿馬，以輕快的步伐，順着軌道，朝着北方而去。
兩隻妖精旋轉着飛舞在馬匹和少年的身側，發出歡快地笑聲。
閂狸鎮周邊種滿了月火草，那是一種可以用來調配與光芒相關鍊金藥劑的昇華植物，它們被雨滴敲打，就會發出一片瑩瑩宛如幽焰的火光，從這片草地旁飛馳而過，就像是被無數星辰簇擁而行。
聞着夏日暗夜中隱隱傳來的草木花香，少年微笑着於夜雨中與無數熒光並肩。
而後，小雨逐漸停息。
在這無星亦無月的暗夜，大地本應被黑暗徽帧�
但是，遙遙天際彼端，漫漫雲層交疊之處，卻隱約亮起了一道接地通天，巨大到彷彿貫穿天地的光柱，矗立在目之視界的盡頭。
多彩的虹光在雲層周邊蔓延，而光束本身卻突破了雲山的遮蔽，直抵高天。
——這是什麼？從哪兒來的光，居然如此龐大明亮？
少年看見了這點，他微微一愣，本能地思考這些問題。
但緊接着，他催馬前行。
他與妖精們一同來到一座丘陵的頂端，眺望遙遠彼方，遼闊奎諾爾平原的正中央。
然後，伊恩便短暫地忘記了思考。
他聽見了風的聲音。
瑟塔爾帝國的國土地形是非常奇怪的，整個國家都被諸多山脈合圍，幾乎可以說是堵得水泄不通。
即便是從南嶺，卡蘭山脈與法露特山脈處有自南向北的水汽，而冥思海與霧紗港方向也有溼氣自北向南，但這也不可能讓帝國的腹心也溼潤溫和到可以正常耕種的地步，讓人舒適生活。
即便是有人掃平帝國境內所有高聳的山巒，也是如此。
但是現在，他有些明白。
奎諾爾平原的夏季，自南嶺永寂洋處息吹而來的海風澎湃着，這風掠過拜森山脈旁遼闊的森林，又經過無垠的金色原野，它越過地颶大橋，拂過黑溟之湖，從傑羅爾地區遼闊的丘陵羣森與大樹海中經過，順着一條漫長的道路筆直地前進。
這穿過天地中浩瀚自然循環的風當然不是因爲自然本身而如此執着，而是因爲一股力量，一股源自於人，卻超乎於自然循環之上的力量，所以纔會一路執着不休地來到此地。
雨後微涼的狂風吹拂着少年的髮絲，向前撩動，而伊恩卻沒有精力去在乎這小事，他眯起眼睛，儘可能地凝視着自己眼前浮現而出的，宏偉的巨構。
那是一座超乎這個時代本質的龐大奇觀。
在一道貫通天地的巨大光柱下方，有着比此起彼伏的山巒還要更加龐大的黑色陰影，它就像是一座屹立於無垠平原中的孤山，是這環視四周再無半點阻礙視野之物的大地上，唯一一座可以遮蔽人類視線的巨構。
它巍峨的身姿屹立在奎諾爾平原的正中央，威嚴無以倫比。
陰影覆蓋着它，但卻又有些許層層疊疊，正在發光的微小之物於其表層閃爍。
風朝它而去，宛如被深邃的引力深淵吸引，又似乎是想要成爲那貫穿了整個星球大氣光柱的一部分。
這是一座城市。
一座建立在鋼鐵峯巒，萬米孤山之上的巨城！
伊恩騎在馬匹之上，他遙遙眺望，靜靜凝望着這座巨大的，被覆蓋在陰影中的龐然巨物。它就像是一座從平地上拔地而起的火山，有萬米高，超過十五公里寬，但還有更加渾厚的根基位於大地深處，倒映着遠方月光的金屬結構正在灼灼生輝，而那正在釋放着明耀勝陽的光柱的噴射口，令少年回憶起一些東西。
“這怎麼可能……”
伊恩輕聲自語，少年用茫然又嚮往的目光，好奇又困惑地注視着那巨大的城池輪廓。
他微微搖頭：“這是，行星發動機？！”
“不……這是，這是行星護盾發生器？！”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即便是妖精也不能。
樺黯與霜蝶都與一同注視着遠方這宏偉的奇景，小妖精陷入了一種對巍峨宏偉之美的震撼，而妖精小姐只是覺得此刻不應該說話。
直到他們聽見一陣轟鳴。
轟隆，轟隆。
軌道上響起了列車鍊金爐的咿D聲，引擎的呼嘯不絕於耳，少年側過頭，看向道路旁的軌道，一輛鍊金列車向前筆直地行駛，越過他，越過城鎮與鄉野，朝着平原的中央飛馳。
不僅僅它一條。
伊恩轉過頭，他環視整個奎諾爾平原，在這被月光與黑暗交錯覆蓋的大地上，有着卸嚅W爍着微小光芒的光點，朝着那座巨大的城池匯聚。
一道道列車，就像是鋼鐵鑄就的水滴匯入鋼鐵的海洋那般，併入其中……密密麻麻的黑點與光點交錯，在這人力鑄就的孤山上緩緩行動。
那就是人類的城市，覆蓋在山巒外殼上的青苔。
是啊。這樣的日子，在泰拉之上已經過去了數年，數十年，數百上千年。
時間在鋼鐵之上留下刻痕，大地重複着肥沃與貧瘠的輪迴，直到山岩上長出蘑菇與青苔，直到種子長成參天大樹。
人類居住的痕跡，人類的城市，就是那樣的青苔，就是那樣的大樹。
這裏能看見帝都。而這裏就是帝都。
“原來如此。”
注視着這座城市，伊恩低聲自語。
他輕輕笑着，抬起頭，仰視翻湧的雨雲，彷彿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雨夜。
此刻天空中沒有驚雷，卻有比驚雷更加灼目的光柱直抵高天。
“老師，我明白了。”
少年用帶着懷念的語氣，輕柔地對着高天自語：“是啊，是了。這就是你告訴我的，你傳承給我的。”
“你想要教會我，託付給我的……”
“永恆不動的，堅城。”
第468章 孤山之城
順着軌道向帝都前進，直至塞伊絲河河畔，兩匹馬兒正在緩步走過榮光大道，朝着帝都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