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26章

作者:阴天神隐

  就像是普通人,難道沒有連續揮出二十拳的體力嗎?他們只是沒有掌握方法,發力錯誤,自然手肘手臂在多次揮拳後痠疼不適。

  伊恩認爲,自己可以通過大量練習,逐步強化開啓預知視界的速度以及承受力,掌握更加科學合理的開啓方法。

  而維持預知視界,也同樣需要耗費體力。

  這個消耗並不大,在喫飽飯的前提下,伊恩可以持續開啓一分鐘以上的時間纔會感到疲憊,約等於快步跑,舒緩幾分鐘後便可以恢復。

  除此之外,伊恩發現,預知視界的範圍,會隨着開啓而不斷擴大。

  被預知視界霧氣化的世界,是以伊恩爲中心直徑一百米左右的圓。

  只有在這個範圍內,他才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危機’和‘機遇’。

  不過因爲伊恩畢竟還是人類,視野範圍是錐形,故而於視錐之外,像是希利亞德這樣的高手,在伊恩不注意的情況下,也能通過視覺死角,規避預知視界的探查。

  隨着預知視界的持續開啓,這個圓的半徑會隨着每秒一米多的速度擴大,而預知視界的體力消耗也會隨着擴大而急速增加。

  當伊恩持續維持預知視界一分鐘,預知圈的範圍達到半徑一百一十米時,他便完全無法承受那劇烈的體力消耗。

  伊恩猜測,倘若自己能控制預知圈的範圍,維持在一定程度,不讓它隨意擴大的話,那麼他就能讓預知視界持續更長時間。

  甚至,在未來,可以全天候維持預知圈的存在!

  如此一來,無論是誰,想要偷襲他都千難萬難。

  雖然目前並不行,但伊恩認爲預知視界是可控的,只需要長時間的練習。

  這也被記在他腦內的‘前期準備工作筆記本’中,作爲從今開始,每日訓練的項目。

  “需要訓練的項目不少。”

  一直鍛鍊,直至中午,感覺到疲憊的伊恩燒了鍋熱水,準備煮點麥粥。

  在點火時,他總結道:“靈能和身體相輔相成,兩個都不能耽誤——按照這個訓練量,我起碼要喫兩人份的食物,才能保證成長而不是損耗身體。”

  根據希利亞德所說,以及自己的觀察,伊恩察覺,泰拉人的身體極限非常誇張。

  即便是沒有踏上升華之路的普通人,倘若一直堅持鍛鍊,將身體磨礪至極限,都足以空手和成年公牛角力,甚至戰而勝之。

  這個公牛可不是地球上的牛,泰拉公牛乃是平均重達兩噸以上,體表覆蓋軟骨板的龐然大物,實打實的生物坦克!

  肉牛還好說,騎乘用的公牛更是要比同類壯碩三分,發起狂來,撞塌一座小平房堪稱輕而易舉。

  就連騎士都以能馴服一頭騎乘用的公牛爲榮耀,‘騎牛者’更是知名力士的美稱。

  不過,相比起成爲可以和牛角力的人,伊恩其實對泰拉大陸的牛究竟是什麼身體構造,爲什麼能長這麼大更感興趣。

  但遺憾的是和地球一樣,泰拉大陸上的牛同樣是耕種的主力和各種戰略物資的來源。

  一頭牛能耕種的地百倍於尋常農夫,而牛的筋可以做大弓,皮革與骨板也都是天然的鎧甲材料來源。

  價格更不用說,一頭髮育良好的成年公牛價格乃是可怖的二百五十塔勒,在哈里森港還要更貴,頂的上一家農夫不喫不喝勞作幾十年。

  故而解剖公牛這個計劃,只能被伊恩遺憾地置後。

  “咦?”

  即便是在煮粥時發散思維,伊恩仍然沒有忘記時不時開啓預知視界,進行靈能方面的鍛鍊。

  倘若有人在屋內,便可以看見,白髮男孩的雙眸時不時亮起一圈晶瑩的青色流光,然後又迅速消散,就如同螢火一般閃爍。

  但就在一次無意地掃視時,伊恩卻突然發現有些不對。

  抬起頭,他看向窗外。

  那裏似乎有可疑現象。

  “那是……”

  蹲在火爐前的伊恩站立起身,他表情肅然,雙目中的熒光亮起,鎖定在牆壁之後,小屋之外的可疑目標上:“有人在監視我?”

  預知視界中,一圈人形的淡白色霧氣正在街道上行走。

  此事平平無奇。和伊恩原本住的地方不同,普德長老爲伊恩和希利亞德選的新屋子位於海邊街區,白天的人流要多上不少。

  可這霧氣已經在街道處來回行走了三四遍,總時長超過十分鐘,無論怎麼想都非常可疑。

  “是誰?爲什麼?總不可能是土著吧?哪有那麼囂張。”

  男孩思索數秒,然後貼近窗戶,冷靜地從縫隙窺向窗外。

  只見街道外有一個男人正在路過,他穿過街道,折入另一側的街道拐角,十幾秒後走出,又再次路過門口,佯裝地似乎只是普通經過,但實則偷偷打量屋子的門窗所在。

  伊恩定睛看去,卻發現對方是個熟人。

  “布林,想要搶我眠粉的採藥人?”

  挑起眉頭,伊恩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和老師在腥嗣媲把莸哪浅鱿贰�

  在那火災現場中,就有一位鄰居察覺到他手中的袋子裝有不少貴重的眠粉,故而想要強奪,卻被普德長老阻止訓斥,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窗外徘徊的,正是那位名爲布林的採藥人。

  他此刻佯裝成路過,卻時不時地觀察打量伊恩家屋子的情況,一雙眼睛一直都在觀察窗戶和門戶所在,嘴中還在唸唸有詞,不知道嘟囔着什麼。

  “看來是被盯上了。”

  微微搖頭,伊恩瞭然。

  畢竟別的不說,哈里森港的醫館一直都在高價收購這種可以作爲無痛麻醉劑的天然藥物,護衛隊那邊也很需要這種可以無傷捕獲高價值獵物,甚至是魔物的材料。

  刀劍無眼,斬殺魔物肯定沒辦法保證其軀體完整。

  無論是箭口,刀痕亦或是陷阱,魔物優質的皮毛,血肉和骨骼肯定有損傷,無法賣出最高價。

  但倘若有眠粉,可以生擒捕獲,那自然就是另一種說法,完好的皮毛內臟也是另一種價格。

  皮毛素材,以及各種奇特的昇華植物加工品,就是帝國移民與紅杉土著們的貿易核心,只要有,就絕對不愁賣不出去。

  “真是拙劣的踩點,怎麼會有人大白天的幹這事?他難道沒有工作嗎?”

  “還是說,並非窺視眠粉,他別有目的……”

  低聲吐槽一句,看着周圍人流頗多,伊恩乾脆地打開窗。

  他深呼吸,然後大聲對窗外還在‘路過’的男人喊道:“布林,爲什麼你老在我家門口晃盪?”

第44章 祭祀

  男孩的聲音不小,尤其是極其突然,故而這條街上其他路過的人都紛紛驚訝地抬頭,看向伊恩所在的方向,然後又轉過頭,看向僵立在原地的白之民男人。

  “你,你……”

  腥藥ё藕闷妫蛄亢腿粲兴嫉哪抗鈪R聚,僅僅是數秒,便可以看見布林白色的臉充血,迅速變得漲紅。

  措手不及的他抬起手,顫抖着指向笑盈盈的伊恩,但一直到最後,他也沒‘你’出什麼話來——這位被直接戳穿的採藥人只能一路小跑着離開,街道上的路人紛紛交流,顯然也都看出些什麼。

  “也不知道這究竟是膽大還是膽小。”

  注視着對方消失在街道拐角,伊恩搖着頭關上窗,嘆息一聲:“哈里森港的治安當真不好,我是不是應該在家裏再準備一些陷阱?的確可以考慮……”

  他決定等晚上希利亞德回來,告知老師情況。

  等有時間,他也會去找普德長老,反應布林的舉動。

  盯上錢財不算什麼,可家裏畢竟還有小孩,假如對方還不死心,趁着他和希利亞德都不在的時候入屋,一不小心傷到埃蘭那可不好。

  “可沒有千日防俚牡览怼!�

  搖着頭,伊恩回過身,繼續煮粥。

  他伸出湯勺,攪動鍋底,將沉澱在底部的麥粒重新攪拌均勻。

  與此同時,紅杉土著部落。

  大薩滿阿尼穆·深沼伸出骨棒,攪動鍋底,將沉澱在底部的藥渣重新攪拌均勻。

  此刻。

  他也在煮粥。

  紅杉林內沼位於象骨山山腳,此地原本是一處沿海近湖,因爲四百多年前的一場大地震導致地質結構驟變,匯流的大河易道,變成如今環繞哈里森港的伊沃克河,湖泊失去水源乾涸,但卻因爲熱帶沿海常年的風雨而逐漸變成如今的溗嗾印�

  紅杉部落的祖地位於象骨山,根據典籍記載,他們昔日有着馴養大象,與其溝通,一同勞作並戰鬥的技藝。但因爲環境的變化,紅杉象羣逐漸滅絕,這技藝於數百年間不斷失傳,改變,最終演化成紅杉部落將尋常野獸訓練爲伴獸和狩獵夥伴的手藝。

  大薩滿阿尼穆·深沼此刻站立於半山腰處的薩滿大帳帳口,慢條斯理地攪動身前大鍋中溩仙乃幠啵趲た趦蓚龋鶊D騰柱周邊,三十二位身形瘦小,但容貌氣勢兇悍的土著獵手恭敬地半跪在地,頭顱低垂,弓箭和短槍放置於身側兩旁,等待着大薩滿的傳喚。

  阿尼穆抬起頭,南海海平線的盡頭泛起一片朦朧的白色霧光,令人看不清遠方的景色,普通人難以察覺,但這卻是一場浩大暴風雨即將降臨的徵兆。

  空氣中醞釀着狂暴而潮溼的味道,而象骨山山腳處的沼澤樹林,那盤根錯節的木質根鬚,五顏六色的苔蹋俾c灌木,與那互相交錯的繁密枝幹彷彿連接成了一個整體,在其中棲息的諸多水蛇,蟾蜍,蜈蚣,泥魚以及活覃更是令這個整體充滿生機。

  整個叢林像是一個活物,它正在不斷地呼吸,低語,發出唯有大薩滿才能聆聽的告誡。

  圖騰柱細微地震盪着。

  ——山與潮之靈正在警示,叢林之靈也在警示。

  阿尼穆·深沼閉上眼,淡淡道:“血。”

  最靠近大薩滿的兩位獵手緩緩起身,他們的動作很輕微,就像是唯恐驚擾到那無處不在的尊靈,他們從懷中取出古樸銘刻有青綠色銘文的陶罐,然後謹慎小心地來到坩堝兩側,將陶罐遞送至大薩滿面前。

  他們沒有抬頭,也不敢抬頭,兩位在部落中受到尊崇和敬畏的獵手渾身都是青黑色的紋身和傷疤,那是榮耀與勇武的證明,但是在大薩滿面前,他們卻柔順地像是孩子。

  阿尼穆端起陶罐,他已經老了,鼻子早已嗅不出人世間的一切味道,但他卻能聞到,這罐中滿是鮮血,辛辣而濃郁,蘊含着一個成年男人憤怒的魂魄碎片。

  而另一罐血的味道,卻是單純又天真,乾淨的就像是山泉溪水,帶着清甜芬芳,宛如年幼不諳世事的孩子。

  ——還不夠好,但也可以。

  阿尼穆深吸一口氣,他將這兩罐血倒入坩堝中,然後攪拌。

  鍋內沸騰翻滾的藥泥吸收這兩罐不同的鮮血,那淡淡的紫中泛起些許微紅,有常人不可見的微光正在閃動匯聚,震盪空氣,發出彷彿是男人絕望的怒吼,孩童驚恐的哭泣的聲音。

  這輕鳴帶起一陣悄無聲息的微風,環繞薩滿枯瘦的身形吹拂。

  “骨。”

  最開始的兩位獵手已經退下,而隨着阿尼穆再次開口,第二排的兩位獵手同樣站立起身。

  他們手中端着一大一小兩個木匣,恭敬地將其奉給大薩滿。

  匣中是兩個顱骨,一個屬於成年的人類,一個屬於不滿二歲的嬰孩。

  “這個好一點。”

  掃視一眼兩個已經被剔除所有血肉,乾乾淨淨的顱骨,阿尼穆微微點頭讚賞,登時這兩位獵手便面露喜色,緩緩退下。

  阿尼穆沒有多言,滿頭白髮,膚色棕黑的老人伸出手,握住一顆顱骨。

  他枯瘦的手看似無力,氣息也宛如風中殘燭,但這隻手只是輕輕揉捏,整個顱骨就化作塵埃般順滑的骨粉,隨着一陣悄然的微風沒入鍋內。

  環繞大薩滿的風又更大了。

  “肉。”

  隨着傳喚,接下來,又是兩位獵手起身,奉出他們精心收集而來的祭品。

  血、骨、肉、筋。

  ——生命的力量。

  腦、眼、舌、皮。

  ——生命的感知。

  肺、肝、腎、脾。

  ——生命的耐性。

  腸、胃、膽、心。

  ——生命的活力。

  以血爲始,以心爲終,十六個最稚嫩的,十六個最強健的,一共三十二個不同生命最菁華,最富含靈質與力量的部分,便是‘純潔獻祭’所需的三十二個祭品。

  “阿切圖怎麼了。”

  最後,在兩位獵手奉上‘孩童之心’與‘勇士之心’時,大薩滿突然開口問道:“他死了?”

  “是,是的,大薩滿。”

  被詢問的兩位獵手呆住一瞬,然後便栈陶恐道:“阿切圖薩滿潛入哈里森港失敗,被帝國人殺死……格蘭特子爵對此不聞不問。”

  “所以才由我們替代,奉上這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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