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最起碼這個固有印象還挺好用。
牽着駝獸越過人羣，伊恩察覺，這座看上去‘原始’的小鎮，實際上技術水準相當不低。
沿河大道的鐵匠鋪依靠水力咿D，巨大的衝錘代替人力，一旁的熔爐更是沒有明顯的火焰，而是一個圓柱形的真空鍊金儀器，將所需的金屬送入其中，再出來時就已經是金紅色的鋼水。
沿途路過的冒險者和其他衛兵裝備都相當精良，除卻刀劍長弓外，基本上每個人都隨身攜帶幾把火銃——雖然對付魔獸，非鍊金銃的威力可能稍顯不夠，但作爲威嚇和突然襲擊卻仍然具備相當高的價值。
甚至他還看見了兩支有着昇華者的冒險小隊。他們全副武裝，一位矮人背上甚至掛着一把十二毫米口徑的鍊金銃，上面有着還未充能的晶格，一槍不說打死銳爪虎，打死個噬礁海獺恐怕是沒問題的。
而爲首的冒險者外表看上去和自己都沒什麼區別，都是全覆蓋式全身鎧，而且行動舉止都非常精悍，一看就知道，隊伍的核心人物肯定在軍隊待過，指不定就像是青潮父親那樣的退役老兵。
遠方高聳的商會中心上甚至有近乎於霓虹燈般的廣告條幅，那是一塊巨大的玻璃夾板，裏面有可以變色的鍊金材料，上面清晰地發着光，顯示着今天的時間，相關的商會所在樓層，以及一些關鍵告示。
這還僅僅是一座小鎮。
“有意思的地方。”
伊恩笑了笑，然後從這塊廣告版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銀坊商會。”
他低聲自語，然後點頭：“銀坊先生果然在這裏也有分部，看來今天晚上又能蹭飯了。”
銀坊先生本名庫塔格·拉文特，是瑙曼城的大富豪，專做建材和糧油生意，是伊恩鑑定鋪的老主顧，雙方認識了三四年，交情相當不錯。
尤其是前段時間，伊恩幫他通過延壽魔植和歌塞大師等人搭上了線，讓這位長相像是貧困老農的大富豪一再感謝，甚至私下表示，如果伊恩要外出遊歷的話，請務必去瑙曼城一趟見他，他會有大禮相贈。
伊恩倒不是真的需要他的大禮，但是他需要一個僻靜的地方安放自己的行李和坐騎，不是說其他地方不好，而是有關係的地方最起碼更加安心一點。
而且大概率不用花錢。
實際上，不僅不用花錢，甚至還能倒貼錢。
“伊恩？”
當伊恩來到銀坊商會的分部，一個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座拆了風車的磨坊的建築時，一位身材高瘦，有着灰褐色山羊鬍子的老者匆匆從二樓下來。
銀坊先生一臉驚喜地向伊恩張開手，走上前準備給予一個擁抱：“我剛纔就看見了你的鎧甲，本來還在想有點眼熟，走近一看便瞧見你那熟悉的腰包——果然是你！”
“當心，先生，我這鎧甲抱上去可不好受——您怎麼在這了？”
同樣有些出乎預料之外的伊恩摘下頭盔，笑着對老人伸出手——他倒不是不願意和這位老主顧擁抱，而是他的鎧甲因爲他的水系源質而溫度極低，對老人家的確不好。
“還不是瑙曼城那邊鬧得？我前些日子才聽子爵和我說你估計快到雙樹鎮了，所以想了想幹脆跑這來歇息……走走走，我們去樓上談。”
雙方寒暄一陣後，伊恩便被帶入二樓。
而就在伊恩與銀坊先生一同登上二樓時，他的眼角餘光看見了一個綠色的身影從銀坊商會前一閃而過。
少年的笑容爲之一僵。
泰拉大陸上有不少奇特的髮色，綠色並非精靈獨有，鐵之民中也有近乎於青銅般色澤的頭髮，假如僅僅是看眼色，很容易就誤認。
但伊恩不會——他記得清清楚楚，更何況還有預知視界與銀色芯片。
“安法？”他心中頗爲驚異地自語：“巧了，他怎麼會在這裏——糟，我是不是給那條龍指了一條相反的路？”
“這我真不是故意的……至少這次我可沒想撒謊。”
雙樹鎮外。
一個影子遠遠地凝視着這座喧譁熱鬧的城鎮。
第407章 雙樹麪包
暫且不談安法這位頗爲神祕的精靈出現在雙樹鎮巧不巧，銀坊先生在雙樹鎮這件事並不奇怪。
“來，特產，雙樹麪包，只有本地趁熱喫纔有真正的風味。”
銀坊先生最近看上去年輕了不少，除卻一頭白髮外，原本帶着些許皺紋和斑點的臉都更加舒緩平滑。
他看着伊恩，整個人都洋溢着看後輩子女的慈祥光輝，溫和地邀請少年坐下，還親自端來了一盤面包：“本來我打算在這裏解決晚飯，看看書讀讀報，沒想到居然遇到了你——不介意少的話，就先喫一點墊墊肚子吧。”
“呃，我的確沒喫……”
伊恩其實不太擅長應對這種發自內心對自己好的人，他坐在椅子上，看了眼眼前的雙樹麪包，然後也笑了起來：“那我便先說謝謝了。”
雙樹麪包做工其實很簡單，它的外表看上去像是甜甜圈，但是更大一圈，發脆的金黃表皮散發着濃濃的香氣，而內裏是一層近乎糯米陷軟嫩口感的餡團，而最中心的則是各種不同的餡料。
有蜂蜜甜醬，也有水果餡，酸甜的見過有，鮮香的肉餡也有——每個麪包店都有自己的祕傳手藝，各不相同，各有愛好者。
烤制好的雙樹麪包可以儲存相當久，但最好當場喫掉，那樣裏面的甜醬和麪團纔不會凝固，有夾心的口感。
當咬碎外表酥脆的麪包皮，牙齒切斷軟韌的麪糰，令熱乎乎的甜醬溢出，將小麥的香氣一同在口中咀嚼時，當真是勞動一天後的享受。
“的確不錯，相當好喫。”
很快就解決掉一份雙樹麪包，伊恩與銀坊先生一同共進晚餐。
老人微笑着，手中端着一杯清茶——他的飯量也不小，剛纔喫了一份烤饢，一種裹着雞肉和牛肉，內有辣醬的食物。
根據個人口味可能會加點豆泥與蔬菜，但絕大部分時間爲了保存更長的時間，它的口感都不會特別好，材料也沒有現做現喫的這麼豐富。
喫着的時候，伊恩心中還在思考安法那神祕的行蹤——對方的確很早就離開了萊安領，按照時間，自己抵達雙樹鎮的時候對方肯定也早就到了。
但問題在於，原本打算前往深山，尋找山民交流的精靈，爲何又會迴轉回雙樹鎮呢？
“是看見了龍嗎？”
回憶起一路上遇到的行程，伊恩心中有些瞭然：“希歐找到了我，所以我的行程其實是被拖慢的，而安法也因此正好與希歐錯過，提前抵達雙樹鎮，打算看看龍的情況？倒也說不上是巧，只能說那條龍真的很引人矚目。”
“他果然和拜龍邪教有關。”
心中已經找到答案，但伊恩還有許多事情不知道——別的不說，單單是拜龍邪教在瑙曼城中究竟做了什麼他也不清楚。
少年抬起頭，看向眼前正端起一杯茶水輕抿的老者。
好就好在，他正好遇到了一位知道的長輩。
“瑙曼城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好問題，說實話，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我恰好就明白裏面的門道。”
銀坊先生也爲伊恩准備了一杯精靈茶，迦南摩爾以上好的葉茶和花茶著稱，老人自己喝的，宛若碧海一般的青碧色茶水名爲‘月海’，是一種特殊的水中茶樹所產，而爲伊恩准備的是一杯溗{色的，名爲‘藍紗’，味道偏甘甜，口感清爽。
老人露出回憶的表情：“大概是一個星期前，一艘來自迦南摩爾的商船於黑石灣處擱湷翛]，前去救助的海上衛隊卻沒有在商船上找到任何申報中的活物和船員——它變成了一艘空船，這便引起懷疑。”
“很快，瑙曼城查清了，這艘船被拜龍邪教控制，他們在迦南摩爾那邊犯了事，和持燭者打了起來，輸了，所以一路隱藏身份，帶着一份‘寶物’想要逃到咱們這，結果半路又被擊沉，只好化整爲零，躲入咱們這。”
“按理來說，拜龍教那羣人已經成功了，他們已經來到帝國，各自用準備好的假身份融入本地，持燭者最多將他們的身份通告我們，然後我們再去派騎士團抓捕……但這羣拜龍教的人手中據說有一個相當珍貴的寶物，所以他們緊追不捨，結果被捍衛騎士團的人發現蹤跡。”
話至此處，銀坊先生端起茶杯，有些不以爲意地對瑙曼城的方向敬了一杯：“那可是一場好戰，DC區的下水道被徹底炸翻，侯爵大人的花園都滿是穢物……講真的，我也不僅僅是爲了安全考量而來到雙樹鎮，畢竟，最起碼這個地方……空氣清新。”
“那可真是一場好戰。”
伊恩低下頭，他有些繃不住地笑了起來——雖然他早就知道，這種隱藏身份的外地人想要藏身，不是本地的同夥接應有着據點，就是躲在下水道這種陰暗隱蔽之地。
但是他卻沒想到，居然是‘騎士團和持燭者大戰至瑙曼城盡頭，就連下水道都磨滅了’這種結果。
經典戲碼的新結局了屬於是。
“當然，都是玩笑話。持燭者還好，主要是還有其他各方勢力都來了，那一天晚上整個瑙曼城內都不得安寧，所有人都怕。”
銀坊先生也笑了起來，老人家風趣道：“兩夥不同的神祕人，暴露身份的拜龍教成員，算上騎士團和持燭者，以及閉門不出的懷光教會，六方甚至更多的勢力在城中博弈——他們真的要打起來，遭殃的絕對不只是DC區的下水道。”
笑完後，老人又有些感慨：“昨天更早些的時候，本來拜龍教的人都快要被抓到，結果一頭龍直接飛了過去，整個城市的人都驚愕起來，而就是這麼一會，拜龍教的人就溜走，快的滑不溜丟。”
“龍真的出現，纔是所有人真的惶惶不安的時候，這代表這羣拜龍教的人在本地真的有強援。這下就不是抓人能解決的問題，所以在我們離開瑙曼城的時候，城內已經安定下來不少，但還是危機四伏。”
“誰也不想爲了抓點拜龍教的人，就被真的龍襲擊吧？其他勢力或許不在乎，但巴頓侯爵和騎士團可沒打算這麼做，得不償失。”
老人以這句話作爲總結：“所以局勢就僵住了。”
“可說實話。”伊恩喝了口甘茶，他放下茶杯，有些疑惑道：“在城外豈不是更容易被龍襲擊？”
“我的小騎士……”銀坊先生擺了擺手，他笑了笑，然後對伊恩傳授經驗：“拜龍教又不是什麼新興的，想要打響名氣的邪教，人家早六百年前就在大陸各地名揚了。”
“假裝襲擊城市表現一下態度也就罷了，真的喪心病狂到了襲擊村鎮，死了大片人，他們怎麼在本地招募人手？又怎麼走私物資？尤其是雙樹鎮這種關鍵中轉地，沒他們自己人可能嗎？本地組織的關鍵是在本地擁有人心，除非是外地來的，譬如說飛焰地，以及……你懂得，帝都的那些傢伙。”
他對伊恩眨了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中：“相信我，打不起來，真的打起來，尤其是龍來襲擊，城牆就是個擺設。”
“這種地方比大城市安全多了。”
銀坊先生說的的確不錯，因爲伊恩也看見，昨天那條龍雖然看上去飛的很快，簡直就像是高速導彈，實際上也就是去瑙曼城上空打了個轉，卓顯一下存在感就消失，沒想真的戰鬥。
假如說，自己昨天看見的那頭龍，和自己晚上遇到的是同一頭……
“原來如此，安法是因爲這個原因才跑回瑙曼城旁邊的……”
伊恩心中有了考量。
此刻，他露出一副年輕人十分好奇，想要聽長輩說故事的表情：“銀坊先生，我在哈里森港那邊消息比較閉塞……不太清楚這些勢力究竟代表着什麼。”
“拜龍教和持燭者，究竟是怎樣的勢力？”
“龍這種東西又不少見，拜祂們也不稀奇，又怎麼是邪教了？”
第408章 天災教派
所有長輩都喫這麼一套——天才的小輩請求你回憶自己的輝煌往昔，亦或是想要知道一些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的知識，並且用好奇崇敬的眼神看着你。
這個時候，正常人總是會忍不住多說兩句。
銀坊先生不傻，他當然知道伊恩只是擺個姿態，這位他看着一路成長的天才年輕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普通小孩的表情？對方最多有個好奇，哪能真的崇敬誰。
但能讓伊恩扮樣子也很不錯，畢竟願意對他扮樣子已經相當給他面子了，再加上也不是什麼特別隱祕的東西，他便笑了一聲，對伊恩細細道來。
拜龍教的歷史遠不止六百年，只是已經‘出名’了六百年。
它的歷史與龍一般長久，當第一頭真龍的龍影掠過泰拉的天穹，拜龍教的火星便在大地上燃起。
本來，拜龍教和土著的儀祭靈，以及各地的祭祀靈教派沒有什麼區別，無非一般的薩滿與祭獸教派不拜龍，或者說找不到龍來拜而已。
山民本地信仰就是龍神，你說人家是拜龍教，要剿滅剿除，看人山民造不造反。
真正的拜龍教，之所以會被稱之爲‘邪教’，只有一個原因。
“他們會製造天災。”
銀坊先生仰起頭，他注視着自己商會的天花板，有些感慨地自語：“我當年還跟着一家商會，在烏什塔拉夫那邊和矮人跑商，曾經遇到過一次拜龍教整的動靜：一次我平生罕見的大地震。”
“就連山都碎了，垮塌在我面前……也就現在我年紀大了不害臊，所以就告訴你——那時候我嚇得尿了出來。”老人哈哈一笑，然後神情轉爲恍惚。
他真的回憶起了當初的場景，語氣遙遠卻又聽得出沉重：“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們再也沒去過北邊。”
“沒過幾年，商隊老大惹上事散夥，我帶着多年的存款灰溜溜地滾回了南方老家，也算是邭獠诲e，一路拼搏走到了如今這個位置，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算是多虧拜龍教所賜。”
喝了口茶，銀坊先生看向伊恩：“那場地震，就是拜龍教搗的鬼。”
“他們意圖復活昔年消亡在烏什塔拉夫山脈中的一頭真龍‘空漠龍’，亦或是說重現它的神力——祂們居然真的成功了，所以纔有了三座山峯垮塌，湧焰火淵出現的情況。”
“說實話，假如它們不成功，還真的就不是什麼要緊的組織，可他們無法控制古龍之力復甦的異象，真的能造成威脅和自然災害，最後當然就只能是邪教。”
老人又絮絮叨叨講了一些東西，摻雜了他這麼多年的見聞，伊恩也津津有味地聽着。
他是真的喜歡聽這類故事，不是什麼討好銀坊先生。
總的來說，拜龍教是崇敬真龍古龍之偉力，並意圖以自己的力量將這股力量重現的一個組織。
他們四處收集有關於真龍古龍的消息，遺骸與傳承，並認定古龍背後的存在有着‘事關整個世界源頭’的祕密——當然，他們肯定還有別的什麼使命和信念，但那又是一些不加入其中就無法得知的真正機密。
而在這個組織中，擁有龍之力……甚至乾脆就是龍的成員，數量也着實不少。
畢竟，相比起人獲得龍的力量，還是龍獲得龍的力量更加容易。
“這次誰知道他們要在南嶺整什麼活？尤其是南嶺有史以來出過不止一條古龍，假如真的讓拜龍教弄出什麼天災，誰也擔當不起。”
說到這裏，老人不禁發出一聲嘆息：“至於持燭者，和咱們帝國的鏡海衛，巡監騎士差不多，聯邦那邊的特殊部隊之一，專門負責抓捕緝拿這些神祕組織和他國間諜的祕密禁衛。”
“持燭，照亮陰暗，沒什麼稀奇的。”
“原來如此。”
伊恩不禁點頭，他的目光明亮起來：“當真是受益匪湥壬！�
“不敢當，我的騎士，遠行這麼多天，又碰上萊安領的破事，肯定累了吧？”
銀坊先生微笑着起身，他顯然沒有注意到伊恩突然微微上挑的語調——這說明伊恩對拜龍教徹底起了興趣。
他招呼人來收拾餐桌，然後轉過頭對伊恩道：“今日就由我來好好招待……”
“倒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