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第392章 誰還不是個孩子呢
培養倉內，已經初具雛形男孩肉體已經被凝聚而出。
那小小的肉體嬰兒般蜷縮着，有着極其可愛，綜合了男爵和三個孩子所有優點的容貌，而額頂凸起一根巖金色的稚嫩小角，他光滑的脊背上有着兩排金屬晶格紋路，上面閃動溄鹕墓鈺灐�
而這些晶格向下衍生，最終匯聚於一團小小的鹿尾，顯得頗爲可愛，但倘若僅僅看那獨角，卻又讓人覺得他是一隻小獨角獸。
男孩的肉體並無神韻，他的眼睛微張，半闔縫隙中流淌着幽藍色的靈能光暈，三個靈能者與怨靈本身的力量都在全力塑造這他們未來的‘身體’。
他已經快要成型，萊安男爵一家用了數百人甚至更多人進行生物實驗，雖然沒有總結出泛用的肉體塑造技術，但倘若僅僅是塑造出‘自己的孩子’卻是得心應手。
但如今，這肉體的成型被中斷了，正在緩緩沉入這具身體中的幽藍色怨靈發出了一聲哭泣。
然後……
一種無法言喻的死寂冰寒開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雖然並不能冰封雨水，卻能掠奪周邊的一切生機。
“靈能？！”
注視着下方的異常，伊恩睜大眼睛：“這怨靈居然也有靈能？！”
“不對，是他生前就有靈能！”
萊安男爵的孩子，赫然是一位天選者！
天選者，就是天生具備靈能的靈能者——雖然無論是希利亞德還是其他人都驚歎伊恩的天賦，稱呼他幾近於天選者，但實際上，他並不是，是普通的後天靈能者。
相較於使用幾近於魔怔的‘渴望’去推動的後天靈能，亦或是將自己一生的感悟凝聚而成的‘心光’，天選者的靈能彷彿就像是早就已經具備一種力量，而隨着自我認知的逐漸挖掘，將隱藏起來的財寶拿出來而已。
而最重要的是。
天選者是一誕生就具備靈魂的存在。
“難怪他可以復活——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有靈能，只需要用某種方法保存溫養好，他的靈魂就不會消散，並且絕對能復活出男爵真正的孩子！”
伊恩此刻終於明白了過來，男爵家中匯聚的四個靈能孩童究竟代表着什麼。
伊拉是最聰明的那個孩子，他能窺探人心，閱覽普通人的記憶，篡改他們的概念，這個孩子經歷過慘痛的經歷後已經無法坦盏亟佑|這個世界，所以他得到了從精神層面上修改世界認知的靈能，記憶不過是他能力最簡單的哂谩�
他負責的，就是將自己，末秋與琳達的記憶修改，再加上他們原本虛構的，和摩達管事那樣的虛構記憶刻錄進怨靈的靈魂中，讓他彷彿真的和男爵一同長大。
末秋畏懼人類，他被人類視作食物，故而也無法將其他人類視作正常的個體，他肢體殘缺，可實際上卻並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殘缺，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被他人關愛，亦或是說，字面意義上與其他人融爲一體，徹底放棄自己這作爲痛苦記憶載體的生命。
所以他的靈能就可以讓他與其他人的肉體融合，操控肉體的變化就於他而言就像是呼吸一般簡單，再生藥劑無法令他再生，僅僅是因爲他天生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就是沒有雙腿和左手，這就是他完整的身體。
他負責塑造親子的肉身，之後，他就可以放棄思考，作爲親子的一部分享受靜謐的安眠。
至於琳達……
伊恩根據男爵的活化手臂和剛纔的阻擋鍊金炸彈能看出來，這個孩子的靈能是‘活化’某樣事物。她的來歷最爲神祕，應該是某種人造人，沒有靈魂記憶和本能的軀殼，是男爵讓她逐漸成爲真正的人，進而覺醒出了‘活過來’的靈能。
這種靈能就本質來說，應該是賦予無魂之物靈魂，再以靈魂操控它，剛纔與自己糾纏的那個靈能飛拳，本質上就是琳達操控攻擊，所以沒什麼戰鬥經驗，危險並不高。
這三者聯合，便能塑造出記憶，肉體和靈魂……而也正是琳達的‘活化’靈能，讓她可以間接使用須臾之顱的力量，承載先知的靈能，進行某種模糊的預言。
她能活化須臾之顱中有關於靈魂結構，有關於實體回聲的部分，將自己和伊拉，末秋等人復刻爲回聲，鑲嵌入男爵親子的肉體中。
至此，那個沒有記憶，沒有肉體，靈魂也需要吸收其他人的認可和思念才能維持的怨魂，才能因爲他們的靈魂而活化，徹底成爲正常的靈魂。
甚至，更加強大！
但問題在於，這個怨靈本身的靈能……
“這似乎是一種和生命力相關的力量！”
伊恩催動妖精之翼，第一能級時妖精之翼的出力就能讓他短暫在半空中停滯，而第二能級後，再加上寒慧骨架，他便可以短時間地飛行一段時間。
等少年更加熟練地掌握自己的力量，再去修正一下寒慧骨架的出力方法，他或許能像格蘭特子爵那樣，通過噴射控制蒸汽讓自己長時間的飛行，甚至像是妖精那樣高速機動。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大地，看見怨靈的力量擴散，所過之處，獵殺藤和灌木都逐一枯萎，彷彿生命的本質都被掠奪，消滅。
這肯定不是對方生前真正的靈能……繼承了巖木白鹿之血的男爵親子生命力肯定非常強大，有可能是死亡的過程逆轉了這位天選者的靈能趨勢。
從散佈正能量變爲散佈負能量。
怨靈抬起頭，看向伊恩的所在。
一種純粹的漆黑虛無感靈少年微微皺眉，他從這個怨靈心中感受不到任何慾望，只有一種純粹的不捨。
一種……
對現有一切的否認。
甚至包括自己。
他沒有攻擊任何人，但是周圍的生命就都開始消逝，伊恩隔空斬出的冰霜劍氣也憑空消散，被奪走了力量。
只有三個靈能孩童不受影響。
他沒有傷害自己的‘兄弟與妹妹’。
“你這傢伙！”
萊安男爵狂怒地縱越，巖木白鹿沒有飛行的能力，但是這個跳躍力居然讓他來到了伊恩徘徊的高度。
他一錐敲下，帶着風雷般的空氣撕裂聲：“你居然對孩子出手！”
伊恩舉劍格擋，雖然被打得後退，但也沒有受傷。
他有些莫名其妙道：“搞笑吧，我也就十四，和這些孩子最多差個五六歲，而你起碼大我三四十歲，你好意思對我出手？”
男爵顯然難以對抗自己的理論，他不再說話，而是繼續悶頭跳躍攻擊。
而伊恩反而靈巧地飛行滑翔，躲開男爵的每一次攻擊，並且開始嘲諷，吸引對方注意力：“反倒是你，好意思自稱愛這些孩子？因爲一次天災，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的確令我感到同情，但一路上你殺死了多少人的孩子？又殺死了多少人的父親，你好意思對我說這種話？”
“更不用說，你收集這些孩子來完成自己的目的，本質上和幕後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和想要伊拉去成爲他們孩子的養父，想要喫掉末秋的災民，以及那些未知的人有什麼區別？”
“你操縱他們的情感和命撸脕磉_成自己的目的！”
每一句話，都令男爵的行動一頓，但隨後動作就更加激烈——他甚至直接怒吼一聲，將手探入地中，舉起一塊比他人還大兩圈的石頭，用力朝着伊恩投擲而來。
這炮彈可就太大了，伊恩急忙加速閃躲，但毫無疑問，急了的是誰不言而喻。
只要這樣繼續騷擾耗費下去，萊安男爵的體力很快就會被消耗乾淨。
但就在伊恩打算繼續開口，刺激男爵本就燥鬱欲狂的內心，力爭讓他繼續進行狂暴的攻擊時，他卻聽見有源自於心靈的聲音響起。
彷彿是三個孩子一同開口道出的聲音幽幽於心中道。
【你錯了，大哥哥，我們沒有被操縱】
第393章 百般武藝，此乃妖精軌道轟炸
多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伊恩在怔然一瞬後，立刻就反應過來這是那三個孩子的靈能傳訊。
他沒有太驚異，反而立刻反駁道：“被情感鎖鏈纏繞的人可不會覺得自己被約束，你們只是覺得自己沒被操控而已——甚至就連你們的靈能，可能都是其他人刻意催化造成的。”
“而萊安男爵正是和那些人合作，用你們和他的‘天選者親子’做實驗……”
等等……天選者……
說到這裏，伊恩突然有些恍然，他開始有些明白爲什麼會是萊安男爵了，而一個貴族夫人以及一個天選者的孩童，又爲什麼會突然遇到如此巧合的天災……
倘若說從一開始，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意外的話……
但靈能通訊打斷了他的思緒。
【對不起，大哥哥，誰說被操縱的是我們呢】
伊拉，末秋和琳達等人的聲音平靜中帶着笑意，他們的成熟程度遠超一般的孩子，尤其是伊拉，在閱覽了大量普通人的記憶和人生後，他的聰慧與敏銳程度遠超伊恩想象。
甚至，就連危險程度也是如此。
【大哥哥，你是先知，就應該知道，能看見未來的一些東西，就足以對現在的自己造成改變。靈能也是如此，持有其本身，便會改造一個人的思維——甚至一個可能性，就足以讓人類步入深淵】
伊拉的聲音佔據主導：【或許我們靈能的誕生，是被人引導的。但接下來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那些奇怪的黑衣人，你爲什麼覺得我們沒有察覺呢？】
【你又爲什麼覺得，爸爸今天突然提早開始計劃，是爲了單單提防你一人，而不是出乎那些神祕人的預料……以及逼迫爸爸必須提早殺死我們，加速讓哥哥誕生的原因呢？】
他的聲音帶着純粹的笑意：【大哥哥，你很聰明，你是我見過最聰明也最天才的人，你還隱藏了絕大部分實力，和爸爸玩遊戲，只是想要試探周圍是否有那些黑衣人存在對吧？】
【沒有哦，他們去處理瑙曼城的另一件事很重要的事情去了，即便大哥哥你不來，我們也會讓父親提早開始計劃的】
伊恩睜大了眼睛，即便是正在格擋萊安男爵的襲擊，他也突然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等等！”他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是你們……”
【哈哈，我們感應到了你的情緒波動，你這麼快就明白了？果然，以爸爸的能力，只會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孩童們歡快地笑道：【但是你太善良了，也對我們這些看上去年幼的孩子擁有太多的善意】
他們的聲音逐漸化作空洞悠遠的和聲，就如萊安男爵之前發出的聲音那樣：【是我們——是我們讓爸爸作出了這樣的選擇，你爲什麼覺得一個會真心愛三個怪異，殘缺和危險孩子的傻男人，會在自己已經失去了一次孩子後，再親手殺死自己的三個孩子？】
【太困難了，之前爸爸就差點掙脫我們聯手編織的暗示，即便如此，他還在竭盡全力地邀請你殺死他……只有他死了，我們才能活下來】
【可我們只是自己想死，我們希望爸爸能和哥哥在一起生活】
【這就是我們的願望，沒有強大身體的我們只有使用靈能這種方法才能完成自己的願望】
【是我們對不起爸爸，但是我們會還給他一個哥哥——這是我們哥哥聯手給他的禮物，希望他能開心！】
伊恩悚然地低頭，山谷的空地中，三個培養罐內，三個靈能孩童都在微笑着凝視着自己，雙目中閃爍着堪稱璀璨的靈能光華。
至於另一旁的萊安男爵，反而停在了原地，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腦袋，顯然是已經陷入紊亂。
“你們想要死——還想要萊安男爵親手殺了你們？！”
他何止是不可思議，伊恩聰明是聰明，但卻從未朝着這種可能性去思考：“你們還愛着萊安男爵，但這不就是用最大的痛苦傷害折磨他嗎？！”
【對不起，我們是真的不太理解愛和痛苦是什麼，這兩個東西好像是一樣的】
孩子們的聲音帶着真切的疑惑：【難道不正是因爲愛，所以才痛苦嗎？所以越痛苦越愛？】
【總之，是我們想要這樣——很奇怪啊，人不想要成爲自己，人不想要活下去，爲什麼是不好的事情呢？】
【瞧瞧那些種植花海的伯伯與阿姨吧，他們也不想成爲自己，偶爾也不想要活下去，雖然他們也會覺得自己在萊安領挺幸福的，但我們也偶爾覺得和爸爸在一起生活很幸福】
【這並不矛盾呀】
——瘋了，這一家全都瘋癲的！
這是伊恩驚愕後的結論。
而且……也不能責怪他們。
就是這樣理智的瘋狂，這樣毫無遲疑地魔怔與執着，這種極致的渴望……才能讓靈能變得強大！
雖然伊恩感應到了一絲疑惑，以及謊言的味道，但大體來說，即便細節有出入，比如說萊安男爵和孩子們都自認爲自己是爲惡的主體這點，肯定有一方在撒謊亦或是忽視……但這都是細枝末節。
他不在乎這些小事。
“或許是我錯了，或許的確是你們影響了男爵作出如此瘋狂的舉動——但我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伊恩堅定地在腦海中對孩子們道：“伊拉，你得死。還有末秋和琳達，你們都得死。我原本還在想殺死萊安男爵後，想個辦法把你們轉交給懷光教會……”
“但現在你們的危險性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範疇。很對不起。”
【謝謝】
聽見伊恩充滿決意的話語，孩子們反而開心了起來：【你的善意和愛雖然藏在劍鋒下，但是卻仍然令我們嚮往——如果這就是你愛的方式，你可能是僅次於爸爸，最愛我們的人】
【大哥哥，如果你是真的想要爲我們好】
此時此刻，伊恩幾近於聽見了和之前男爵幾乎一模一樣的語調，孩童們的和聲毫無遲疑地說道：【就來阻止我們吧！】
【來殺死我們吧！】
【完成我們的願望吧！】
伊恩沒有回答這句話。
畢後，他便不再言語。
此刻，他完全忽視下方剛剛從極端茫然中恢復的萊安男爵，將目光鎖定在三位靈能孩童與怨靈所在的區域，準備發起攻擊。
不過在此之前，他身後的寒慧骨架反而開始加速噴薄出寒氣，將少年的身姿拉扯的更高。
直到數百米以上的天空。
“啊啊啊！！！”
此時此刻，最爲痛苦的當然不是伊恩，甚至也不是伊拉等人，而是萊安男爵。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與伊恩的交流，但是他卻感覺到自己心中缺少了一塊，非常大的一塊，那塊東西究竟是什麼，他也搞不清楚，但是他就是想要呼喊，想要咆哮，就像是明明在漫天大雨間，他卻仍然口乾舌燥，有什麼東西就像是火山一般在心中翻騰，但卻始終無法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