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非要分的話,那我大概就是第二能級中階走了一半吧。對得起我這麼多年苦練——難怪他們都說,一個靈能覺醒者,如果不出意外,有充裕資源的話,是有大概率抵達第三能級的。”
當然,這話說的就和‘理論上所有人都有機會考進世界一流名校’那樣……
理論嘛。
將寒光長劍拔出,檢查情況,伊恩又試了試重淵鐵劍的以太化和實體化流程。
都非常流暢。
而原本在伊恩服用魔藥時,顯得非常興奮舒暢的霜蝶,此刻卻蟄伏了起來,趴在少年的頭盔裏面,似乎是睡着了。
伊恩想了想,把祂裝進了自己之前裝魔藥的瓶中,然後用之前萃取出的些許多餘菁華給祂灌注,然後放在腰間腰帶裏面。
小妖精會因爲自己追隨的大妖精而產生種種影響,這就是妖精之所以會共尊‘女皇’與‘王’的原因,因爲從源質結構來看,所有妖精都是祂們女皇與王的子嗣。
而對於霜蝶來說,伊恩的進階導致的源質波動外溢,會改變祂本質的一部分源質結構。
這也是小妖精‘學習’的一個過程,伊恩如今進階第二能級,那麼這隻小小的原始妖精估計很快就能初步凝結出自己的靈質核心,具備一點真正意義上的智慧了。
將霜蝶安置後,伊恩准備了一些藥劑。
確定好如今的武備情況都很不錯後,他便起身,準備出發。
出發做什麼?
當然不是跑去萊安男爵的城堡裏面東翻西找了!
雖然伊恩的確對萊安男爵那邊的種種疑點很感興趣,但他還沒到會爲了好奇就跑去別人家東翻西找的地步……除非他找到了一點能證明他猜想的東西。
所以,他來到鉑銥工坊的遠程通訊設備處,自己用一小塊要素結晶啓動了‘語言模塊’,聯通了哈里森港子爵府的設備。
一次沒有接通,少年也不在意,而是繼續撥打。
第三次時,伊恩聽見似乎正在喘氣的子爵聲音,之前應該是在做邉印�
少年看了看現在的時間,九點出頭。看來子爵的夜生活很早就已開始。
自己的通訊,不太是時候。
【伊恩?】格蘭特子爵強自鎮定道:【咳……這個時間點,你在萊安領?特意花大錢開啓通訊模塊,應該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他心中的確有些惱火,畢竟被打斷美事這種事,是個男人都很難接受。
但格蘭特子爵很清楚,如非必要,伊恩絕對不會花一分鐘五個小銀幣的價格開啓語音來和自己交流。
“子爵,您之前給我的,有關於萊安男爵的信息似乎有些缺失。”
伊恩言簡意賅,他極其嚴肅認真地詢問道:“您只告訴了我萊安男爵是‘巖木白鹿’的血脈,但是他的家庭狀況,以及和山民的聯繫卻沒有說。”
【巖木白鹿?對,他是從山民那邊繼承的山嶺護佑者的血脈,這不是很重要,因爲他們家族早一百年前就完全帝國化,除了偶爾找一位山民夫人亦或是丈夫外,和其他貴族並無不同】
格蘭特子爵有些不明所以:【你也只是去哪裏買滋補液而已……等等,他不會告訴你,他那邊的二年霞輝草都被偷走了吧?我明明和他說過你會去的,難道他沒收到消息?】
他嘖了一聲,有些不耐道:【別擔心,你就去買,提我名字。實在不行價格高點也無所謂,市政廳報銷】
果然。
伊恩想到。霞輝草被盜這件事顯而易見地牽扯到了不少貴族,他們都是一夥的。
亦或是說,格蘭特子爵因爲坐擁一個帝國監督體系難以監管到的,直通他國的商吒劭冢栽谌缃衲蠋X開發如火如荼的背景下,想的格外重要。
官方的走私啊……
“我已經買到了滋補液,稍後會給您回寄報銷賬單的。”
但這只是附帶的疑惑,伊恩面不改色地撒謊,緊接着繼續問道:“但實際上,子爵大人,我想要知道的是萊安男爵的家庭狀況,比如說男爵夫人究竟是誰,他有沒有一些……嗯,就是比如說,和山民邪教有關的淵源?”
“我下午剛剛見過他一面,有一位懷光教會的修女找他,而男爵那時左手就已經摺斷。我有點不安,更不太明白,誰能在一位第二能級貴族的領地,斬斷領主的左臂。”
【家庭狀況?他老鰥夫了。我記得六年前他夫人就已去世——正是你覺醒靈能,第二次大風暴那年】
格蘭特子爵察覺到伊恩問題的不對勁,他在通訊設備的彼端皺眉,認真回憶道:【大風暴帶去的暴雨,造成埃魯瑪山區出現大規模山體滑坡,蘭寇女士在帶着孩子從山民部落回男爵領的路上遭到了天災……半座山塌下來了,靛山都能感受到一次小地震】
【山崩的當天,拉波爾(男爵的名字)就發了瘋一樣,冒着大雨和地震去山區找人,但太遲了。你也知道,半座山塌下來有多恐怖,再加上大風暴帶來的降雨,整個路段都被埋在泥漿下面,普通人無論如何都活不下去,找到屍體的時候,母子兩人據說連完整的模樣都看不出來】
【那真是一場悲劇,拉波爾大受打擊,迄今爲止都沒有再婚】
第380章 村姑龍女
【至於左臂……他演的這麼真實的嗎?巖木白鹿的血脈我記得再生能力挺強,但也沒到可以隨便砍手的地步吧……】
子爵還在糾結斷手這點——他顯然也想不通萊安男爵爲什麼要爲了一車二年霞輝草砍自己手。
的確,火龍燒倉真的很賺,但假如要一位貴族老爺付出這麼大代價,那顯然就有些不值得了。
最起碼他自己是肯定不會這麼做,找個死刑犯說他是勾結飛焰地的內鬼不好嗎?
“等等。”
而伊恩從子爵的話中,聽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也是他這次通訊,真正想要知曉的信息。
嚥了口口水,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沉聲問道:“子爵,你是說……男爵夫人已經去世了?連帶……他的孩子?”
【當然,在貴族圈這可是大新聞,不過我能記得,主要是因爲這是天災襲擊,帝都給我們和萊安領都發了一筆援助,那批拜森巨牛不就這麼來的?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挺喜歡喝牛奶的……】
子爵調侃了一下伊恩,當初固然是普德長老申請,但真的發放資源不還是他再做?
但是很快,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的要素:【等等,難不成……你的靈能看見了什麼?】
子爵突然反應過來,然後提高音量警告道:【聽着,伊恩,別摻合進去!】
【既然你已經買到了霞輝草,就快點離開……該死,難不成他還沒從那場悲痛中走出來,甚至玩山民的邪術,去嘗試召回自己夫人靈魂嗎?!】
不,不是夫人。
此刻,伊恩的心已如水中岩石,直沉海底。
——男爵夫人……和孩子都已經死於六年前的那場大風暴?
那他在男爵城堡看見的第四個淡藍色小孩人影又是什麼鬼東西?
而那位告訴自己,小少爺只是身體不好,只能在城堡裏面玩的管家又是什麼鬼?!
截斷通向萊安領的兇暴銳爪虎,金葉鎮出現的異常,相鄰村鎮失蹤的孩童……
再加上先知顱骨,三個具備靈能的奇異孩童,男爵古怪的斷臂……
以及,那個所謂的‘回聲’……
伊恩的智慧足以讓他想明白這一切的關鍵。
殘響,回聲,鏡面——既可是永生之法。
自然,也可是‘復活’之法!
至於這一切所需的代價,可能會造成的災禍……
須臾之顱,只要使用不規範,亦或是刻意使用不規範,就會導致使用者逐漸被先知,亦或是說自己預知到的目標同化。
因爲知曉的信息事無鉅細,只要精神稍微不堅定,就會被預知到的信息洪流淹沒,失去自我。
那麼,假如一不小心,使用須臾之顱的靈能者,預知到了某個蟲巢呢?
亦或是預知到可能還處於封印中的卡琳之花?
甚至說……將過去時光中,那些隕落的強者召回……
是,須臾之顱的預知是隨機的,但也的確有一個傾向性,假如絕對不是自己想要預知到的目標,那麼多隨機幾次,一直隨機下去,總是會有能成功的一天。
“把那個先知復活了倒也沒什麼,反正載體也就那樣,基本不太可能打得過我。”
伊恩眉頭緊皺,他心中低語:“但假如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天啓級災難該怎麼辦?譬如說,這個預知的先知,預知到了一個未來的超級強者,能用第一能級毆打第二能級的那種?”
“哦,我也可以啊,那沒事了。”
這些東西,猜沒有用,想沒有用,預知也沒有用。
只有實際去面對,才能知道結果。
“我明白了,我不會摻合進去的。”
吐出一口氣,伊恩平靜地說道:“這事情太麻煩了。”
他笑着對子爵道:“不用擔心,大人,我現在就出發離開萊安領。”
【明白就好】
格蘭特子爵肅然道:【貴族幹什麼事情,有貴族法庭和巡監騎士來整治,假如再邪惡一點,還有懷光教會和溯冥教團會來懲戒。咱們管好自己就是】
【這次做的很好,伊恩,遇到不對的事情,假如有需要就問我,實在不行,你就告訴白霧主教。他對這些邪術邪法瞭解極深】
子爵又囑咐幾句,勉勵伊恩後,便結束通訊。
而伊恩站在通訊設備前,陷入沉思。
“怎麼管這個事?”
他自言自語,然後微微搖頭,換了個說法:“該從哪裏入手?”
“雖然我進階了第二能級,但這件事最好不要暴露,十四歲的第二能級,雖然也不是不能解釋,但天才過頭會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無論如何,伊恩都會去管這件‘閒’事。
不談可能有關於幾位孩子和周邊村鎮的安危。
單單萊安男爵可能與‘先知靈能’與‘回聲’有關,他就必須要去搞明白背後的脈絡。
前者或許只是好奇心作祟,後者則是事關重要之事。
南嶺白之民基本上就是因爲回聲事件被流放至此,依森嘉德有極大可能就是阿克塞爾未來的回聲載體。
只要牽扯到這件技術,背後肯定會有巨大的陰帧�
雖然並沒有‘直接’的關聯,但就算不用先知的預感,僅僅是用腦袋思考,弱智也能得出不能放任的結果。
他可不想要無知地被捲入漩渦,即便不得不躍入其中,也得清楚它的模樣。
“隱藏身份……去探索吧。”
“希望事情,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糟糕。”
下定決心,如此想着,伊恩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他來到大雨滂沱的街道。
因爲宵禁,整個萊安城都寂靜非常,只有少數藻油燈還在閃爍。
黑暗的道路上,兩點水色的光暈一閃而過,宛若青色的閃電。
轟隆。
雷霆伴隨着冰冷的潮風捲過大地,從房屋與路口中呼嘯而過,蒼白的光驟然照亮整個城鎮,又迅速消逝,讓一切都陷入黑暗。
唯有城外霞輝草花海依然閃爍着絢麗的霞光。
一個人影抵達此地,然後他驚訝地發現,還有另一個人也在這裏。
閃電劃破暗夜,懷光教會的映光修女手中拿着鏟子,頗爲驚愕地看向佩戴頭盔的年輕騎士。
龍人少女此時穿着一身頗爲樸實的鄉下務農服,乍一看就像是村姑,大概是想要僞裝,但只要她的尾巴和角還在就不太可能成功,更不用說以映光修女的長相氣質,就算是村姑,也是長得很漂亮,而且一拳能打死一頭牛的村姑。
不過,她握着鏟子的姿勢相當標準熟練,顯然是經常幹農活。
兩人互相對視,陷入有些尷尬的沉默。
映光修女的龍角是黑色摻雜些許深紅,這應當是某種巖龍亦或是火龍的特徵,她雙眸微微眯起,正在打量着眼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騎士。
很快,她就露出瞭然之色。
“給,鏟子。”
她抬起手,從背後拿出了另一把摺疊鏟,遞給伊恩。
少女模樣的龍人聲音清朗,尾音隱隱帶着河中鵝卵石碰撞般的脆響,這種奇異的腔調證明其老家應該在峻嶺堡亦或是甘特瑞格姆周邊,只有矮人比較多的地方纔會有這樣的發音習慣。
伊恩接過鏟子,他察覺,這位女士除卻背上的包裹外,還帶了三把鏟子作爲備用,腰間甚至掛着用來刺穿岩石,鬆軟土壤的金屬震棍,可謂是準備齊全。
“謝謝。”
試了試手感,伊恩點頭道謝。
於是兩人開始挖起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