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他相當不拘小節,在看見伊恩後就眼前一亮,走上前來用右手重重地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一邊直誇少年是最近這些年他見過最年輕,最天才也是最好看的年輕人,一邊表示嫉妒格蘭特子爵的好邭猓约侯I地內居然能出這樣的人才,最近這些年的評分一定相當高。
“請見諒,因爲新出了一些問題,我可能沒有辦法招待你用餐。”
邀請伊恩坐下,萊安男爵哈哈笑道:“艾爾斯已經和我說過你的來意,作爲一名靈能者,對霞輝草提取液自然是有需求的,所以我提前就已準備好。”
“不用着急,我並不打算收錢。一位如此年輕的鍊金術師,被歌塞大師看好的天才,就算是作爲人情,送給你一份卓越品質的滋養提取液又有何難?”
聽到這裏,伊恩心中警鐘大響——他可是相當清楚,免費的東西纔是最貴的。
萊安男爵要送自己一份卓越品質?起碼兩百塔勒往上的玩意,格蘭特子爵和自己可沒這麼大面子。
但對方接下來說的話又頗爲合理:“我知曉你也同時是一位天才鑑定師,也得到了歌塞大師的認可,就連瑙曼城的銀坊先生都數次向我大力推薦。”
“所以,我有一份得自山民的古老寶物,想要請你稍微鑑定一下。”
“放心好了,我知道這很難,其實之前我已經找了其他鑑定師鑑定過,而我現在,只希望能得到另外一個視角的看法。”
黑髮藍眸的貴族神色迫切,他顯然是懶得僞裝自己的想法,而伊恩沒有猶豫,他答應道:“沒問題。”
“不過,我的水平還相當稚嫩,如若出錯,請務必見諒。”
“不會不會。”
男爵又是哈哈一笑,然後站立起身:“走吧,我帶你去鍊金實驗室。”
鍊金實驗室位於城堡三樓,萊安男爵的確也是一位鍊金術師,畢竟他的領地主要就出產各種鍊金素材和昇華植物,想不成鍊金術師都有點困難。
跟隨對方的時候,伊恩就知道事情有點麻煩,但他也沒辦法拒絕。
萊安男爵話都說到這份上,自己如果不想被禮送出境,並且再也買不到高質量的靈能滋補提取液的話,他無論如何都得答應——所以也就沒必要思索。
唯一值得好奇的,反倒是‘山民古物’究竟是什麼。
三樓相較於二樓,顯得非常明亮,輝石燈彷彿不要錢一般四處懸掛,而且大概是哪裏有通風口,走廊上一直都有清涼的風捲動。
而就在萊安男爵帶着伊恩走向走廊盡頭的實驗室時,伊恩卻發現,在走廊的一個房間門口,有着一個肌膚雪白的小女孩正靜靜地注視着自己和男爵。
這個小女孩大概六七歲的模樣,有着一頭深藍色的頭髮,雙瞳是一種類似晚霞的紫紅,她就安靜地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直勾勾地看過來。
“琳達?怎麼了,是餓了嗎?”
男爵自然也看見了小女孩,他走上前,用獨臂一把將小女孩抱起來,關切道:“餓了就叫摩達管事,他會安排侍女爲你送飯的……哈哈,見笑了,這是我的養女琳達。”
說到一半,他便笑着側過頭看向伊恩,然後又轉回去囑咐小女孩:“來,爸爸以前是怎麼教你的?現在應該說什麼?”
小女孩的思維似乎有些遲緩,她凝視着伊恩,好一會後,才用脆生生地聲音道:“哥哥……”
“哥哥,好喫。”
“是哥哥,你好。”
萊安男爵糾正道,之後,這位名爲琳達的女孩纔跟着道:“哥哥,你好~”
“你也好,小淑女。”
伊恩微笑着注視着萊安男爵將小女孩送回一個充滿粉色調的房間,藍眸貴族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琳達的大腦曾經受到過刺激,現在也沒辦法正常說話,不過她其實很聰明,寫字比說話要快許多。”
“因爲那場意外,她的父母都已經身亡,我便收養了她和其他兩位孩子。”
“哪裏,我很理解。”
伊恩若有所思地注視着呆呆坐在自己牀上的小女孩,然後看着萊安男爵關上門。
他微笑着回應道:“我的弟弟也就比琳達大一點,他曾經因爲一些原因,現在也難以正常表述自己的想法,我很理解這種情況。”
“這樣啊。”萊安男爵有些驚訝。
他注意到伊恩看向他的左臂,然後又笑了起來:“你可真能忍得住,換成艾爾斯,恐怕第一句就是‘拉波爾,你手怎麼斷了?’。”
“只是基礎的禮儀。”
伊恩表面有禮,心中卻忍不住吐槽子爵在外界的形象之壞——他保證格蘭特子爵絕對沒有這麼不看氣氛,這種說法何止是失禮,簡直就是鄉下蠻子。
哦,他們哈里森港的確就是邊疆鄉下蠻子啊,那沒事了。
“想必你也知道。”
男爵彷彿打開話匣子,他頗爲感慨地說道:“我這裏前些日子遭遇了一次令人憤慨的盜竊——一夥盜購娦袚寠Z走了一批精製的二年霞輝草提取液,那是最好的滋補提取液的半成品。”
“我那時正好在場,一不留神被對方偷襲,斬斷了左臂……唉,還是太過大意,映光女士也差不多是爲了此事而來,她正在追查一批邪教徒的行動鏈,但我覺得這和邪教徒沒什麼關係,應該是飛焰地的人做的。”
——您就吹吧。
伊恩心想。這吹法比格蘭特子爵還過分,飛焰地都快能感動哭了,最起碼格蘭特子爵不敢說飛焰地特戰隊能把他一隻手斬了。
假如飛焰地真要有能把一位第二能級的貴族在自己領地裏斷手的力量,南嶺早就大亂特亂了,更別說整個萊安領這麼寬鬆,半點也不像是老爺被襲擊的模樣。
“萊安男爵睜眼說瞎話的能力起碼有個高級職稱,三年一考的那種。”
這謊太劣質,以至於伊恩都不好意思當做自己聽見了。
但或許,這就是萊安男爵的一種暗示?他免費送自己卓越級的頂級靈能滋養液,而自己就負責把他這段傻不拉幾的胡話傳播出去?
依照貴族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看在塔勒的份上,只要別人這麼問,那他就這麼說吧。
至於對方究竟爲什麼斷掉左臂……
好奇心是很珍貴的東西,他不想用在這件事上。
總之,伊恩咳嗽了一聲,假裝沒聽見:“男爵,鍊金實驗室的門上了鎖,請開門吧。”
“哈哈,居然忘了正事。”
萊安男爵面不改色地轉過頭,用自己的指紋開了鎖。
“請進。”
他打開門,進入其中,而伊恩緊隨其後,看向實驗室的中央。
接下來,他就站在原地,目光微怔。
萊安男爵察覺到伊恩的異常,他微微點頭,露出笑容:“看來你的鑑定師能力的確不是艾爾斯胡亂吹噓,的確有真本事,居然一眼就能知曉我想要請你鑑定哪個目標。”
——當然。
伊恩眉頭皺起,他的確一眼就發現了對方究竟想要讓自己鑑定什麼東西。
但卻並不像是過去那樣,因爲預知視界帶來的霧氣。
其實也沒有差太多。
因爲伊恩第一眼注意到它,是因爲它上面居然沒有半點霧氣!
那是一塊擺放在諸多雜物中的水晶顱骨,它並不大,大概只是一個十歲出頭孩子的顱骨大小,但晶瑩剔透,有着一種神祕的氣息縈繞,一看上去就相當非凡。
依照伊恩的本能感知,這塊顱骨最起碼也是第一能級巔峯左右的靈能者遺留,不需要霧氣就可以輕鬆得到這一信息。
但問題來了——預知視界卻並沒有表示。
在霧氣的世界中,唯有此處空空蕩蕩。
“的確很有意思。”
伊恩喃喃自語,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這塊水晶顱骨,和一位先知有關!
第375章 先知·須臾之刻
先知無法預言先知……這是泰拉大陸上,有關於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先知靈能’的一則常理。
事實的確如此,即便是懷光教會的預言書也無法預言到有關於伊恩的未來,只能單獨預言蟲巢的可能。
但這種無法預測並非是絕對的,就像是伊恩可以通過預言自己弟弟的未來,反過來矯正自己的行動那樣。
懷光教會的預言書也可以敏銳地察覺到蟲巢的異常,即便他們不知道伊恩與蟲巢結合後的‘蟲羣道途’會有多大危害,但的確能知曉‘此地有着需要戒備的災禍’。
伊恩曾經和白霧主教交流,旁敲側擊後知曉,當白霧主教在南海迷宮失手身亡後,就會有第三能級的天炎大主教駕駛以太武裝出動。
第二能級的格蘭特子爵,搭配一臺半好不壞的以太武裝,就能稱霸大紅杉林樹海,與有着多隻第二能級圖騰靈的紅杉土著對峙,哪怕是後面多國艦隊趕到,也不敢越過界限,突入南海迷宮。
如果說,第一能級是令人步入超凡的界限,那麼第二能級,就是令昇華者有以一己之力對抗軍隊的能力。
那麼,第三能級,有着怎樣的力量?
白霧主教的敘述,其實就很簡單。
“爲了徹底消滅蟲巢,天炎大主教會考慮破壞南海大迷宮的所有能源-動力模塊,並利用能源組的剩餘熱量,將周圍海域徹底清洗一遍。”
簡單來說,就是把遺蹟羣的十二個巨型核聚變爐心炸了,然後利用其能量製造一場超巨型大風暴,把周邊海域洗成白地。
先不談對方做不做得到,至少伊恩確信,遇到那種程度的破壞,即便是自己也肯定活不下來。
蟲巢化的自己,或許正是預知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沒有在那條命咧分袣⑺腊嘴F主教,而是僞裝出自己死亡的事實。
將思緒收回,伊恩已經來到萊安男爵實驗室的儀器前,開始準備對‘水晶顱骨’進行檢測鑑定。
無需預知視界,單單憑藉升級過幾次的精神感應,伊恩就可以察覺到,這水晶顱骨中寄宿着一段非常堅固,彷彿被銘刻在其中的‘精神頻率’。那是一段特定的算法,一種思維的結構。
換而言之,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實體化的靈魂。
“我不能保證結果準確,甚至可能只有一種模糊的預示。”
伊恩開啓靈能和銀色芯片,銀青色的光在他雙眸中流轉,而他一邊操縱手中的顯化儀,一邊與端坐在一旁等待結果的萊安男爵道:“它太過精密,雖然絕對能級並不高,但實在是一種天賜的寶物,我最多鑑定它外在的一部分功能,而本質,即便是大師也會感到棘手。”
“是的,是的。”
而年輕的貴族用藍灰色的眸子緊緊盯着那顆水晶顱骨,他用平靜的聲音回應:“我當然知曉,我只是想要知道,在靈能者的眼中,它是什麼模樣……”
——是一種近乎於夢般的虛幻事物。
伊恩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利用銀色芯片直接獲取結果,他儘可能地依照自己真實的鍊金術和知識去鑑定這古老的山民寶物。
——很奇妙。
水晶顱骨毫無疑問是實體的存在,但實際上卻比想象的要輕許多。
它不是真的水晶,而是一種類似要素結晶的‘以太物質’,換而言之,它的實體質感很可能只是一種能場。
一個強大的先知。
這是伊恩的評價,雖然預知視界無法窺探頭顱的真實,但靈能本身卻不會將其無視,少年感應到了這顱骨中寄存有一種和自己似是而非的力量。
如果說,伊恩的靈能更多地是窺探未來的走向,就是能預測一條河流朝着哪個方向流淌,並知曉其流淌的速度與力度。
那麼,這個水晶顱骨的前身,那位強大的先知,就可以特定某一個‘時刻’。
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這位先知能知曉他/她預言到的那個‘時刻’的所有細節。
打個比方,繼續用蟲巢舉例子吧——伊恩能知曉蟲巢的未來是金色;懷光預言書能知曉此地會有巨大的災禍,而災禍的載體就是蟲巢;水晶顱骨代表的先知既不知道蟲巢的未來,也不知道什麼災禍,但是他能比蟲巢自己都更加了解它自己。
呈現於他眼前的所有一切,都像是一個凝固的棋盤般擺放在他身前,他可以知曉這個棋盤上的所有事物的細節。
但是除卻這個時刻外,他什麼都不會知道。
這是先知與先知之間的共鳴,是不能對萊安男爵說的東西,所以伊恩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將顱骨置入懸空皿中,以純淨源質環境觀察其單純的物質世界影響力,再次窺探,窺探那以太化顱骨背後的細節。
……這個顱骨是一個傳承器皿,或者說,顱骨只是一個載體,真正關鍵的是顱骨中的以太化源質結構和靈質結構。
它可以讓一個靈能者,或者是一個有靈能的人,短暫地借用那位逝去先知的部分力量,窺探某一個特定時刻的‘場景’……具體特定哪個是因人而異的,當年哪個先知無法控制,後人也無法控制,這是一種混沌算法,伊恩無法得出結果。
這個顱骨像是小孩子,並不是說當年的那個先知就是小孩子,而是它傳承了許多代後,最後一任傳承者是個孩子。
“靈能傳承……”
伊恩低聲自語,用恰好能讓萊安男爵聽見的聲音道,這登時便令對方眼前一亮,而他繼續鑑定。
或許,懷光教會的‘懷光預言書’就是這樣的一種傳承?保證先知的能力能夠留存下來,指引後來者的道路。
只是比山民的寶物更加成熟可靠。
——說起這個,這個和先知有關的顱骨,是山民的傳承寶物……這不就是安法最感興趣的東西嗎?
可惜他走早了……不,幸虧他跑得快。
伊恩微微搖頭,收回因爲感應靈能而擴散的思緒。
他的思維已經開始有些混亂,這差不多就是結束的時候,水晶顱骨中蘊含的力量比他想的還要複雜渾厚。
以他如今的水平,如果不是同爲先知的話,這就已經是極限。
但伊恩又想到了自己在萊安城堡中看見的那些藍色的霧氣,那些小孩模樣的‘昇華者’。
如果說,那些孩子不是昇華者,而是靈能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