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雖然說,依照伊恩的判定,這條金槍魚已經算是珍稀素材,這麼一大條別說二十塔勒,哪怕是二百二十塔勒都划得來,要撿漏的話肯定可以撿……但除了商隊也沒人買這個,自己掏出二十塔勒這件事更是離譜。
最後一個藍色的霧氣,位於白室船隊的散攤中。
白室船隊是白之民的船隊,是近海船隊,在沿岸有三所牡蠣和貝類養殖廠,和其他船隊沒有特別的競爭關係。
藍霧的本體是一條普通鮭魚,這種洄游魚在哈里森港到處都是,旁邊的伊沃克河上游就是鮭魚的洄游聚集點。
現在還不是時候,每隔幾年的秋末,都會有難以計數的鮭魚順着湍急的伊沃克河,一路抵達拜森山脈中部的‘雪景地’,那裏一年四季冰冷如冬,卻恰好是鮭魚們喜歡的環境。
這條鮭魚品相相當不錯,約莫十二斤,體型肥美,脂肪充足,看上去就相當好喫,魚鱗更是微微透露些許藍色光澤,但如若不是認真觀察,根本無法發現。
“我看看……唔,沒有其他特別的功效?”
伊恩再次開啓預知視界,他確定這條鮭魚身上的藍色霧氣比之鰻魚和金槍魚都略遜一籌,但卻分散在全身魚肉中:“效果就是容易消化,滋補身體,和其他能強化的不同,這條鮭魚似乎偏向療傷調養。”
“我感覺倘若喫下它,我體內的種種細微淤傷和累積的損害,都會得到緩解!”
他精神一振:“這纔是最適合我現在所需的食材!”
單獨的強化,無法帶來多少力量,正如希利亞德所說,真正的昇華之路,需要依照血脈真形的傳承緩緩進階,胡亂食用,反而駁雜。
如此一來,卻是這沒有任何屬性偏向,只是單純蘊含源質的鮭魚最爲珍貴。
已經下定決心,伊恩甚至開始計算價格,準備前去購買:“只要兩芬尼一斤……這麼一大條,大概兩拜森四芬尼,足夠喫兩天。效果恐怕也不遜色於鰻魚肉,賺了呀。”
“伊恩?”
而就在伊恩向前邁步,美滋滋地打算買下這條鮭魚時,他聽見一聲驚喜的大喊:“你怎麼來了?”
伊恩神色微動,調整好表情後,他轉過頭,看見一位古銅膚色的白之民漁民正大步朝着自己走來。
來者正是昨晚第一個前來幫助他們,並帶着伊恩和希利亞德去新屋子的賽楠。
黑膚的漁民之前似乎正在和朋友吹噓今日的漁獲,看見伊恩後便如風般走來。
他揮手,帶着親近的語氣道:“買魚呢?”
“賽楠叔叔好。”
伊恩乖巧地點頭,然後答道:“是的,舅舅受傷了,我想買條魚給他……”
還未等伊恩說完,賽楠就揮手,豪氣地打斷道:“你想買哪條?就當我送你!”
現在的賽楠心情當真很不錯——他昨晚冒險,率先從火場中救出伊恩一家,又阻止採藥人布林搶奪伊恩手中的眠粉……好吧,後者是普德長老做的,但他也的確居功甚偉。
今天一整天,同船的漁民都稱讚他的勇敢,也在邀請後,表示願意日後和他一起出海,畢竟領隊是個靠譜有義氣,膽子還大的人總歸不是壞事。這一下,他就辦成了過去幾年想做卻辦不到的事情,有了自己的班底。
至於魚……港口漁肉本就便宜,即便是最普通的挖沙工隔幾天也能喫上一頓魚肉,他作爲馬上就有一條自己漁船的資深漁夫自然送得起。
“這……怎麼好意思?”
伊恩微微後退半步,他有些羞澀,將手被在身後,似乎正擰緊掌中的銅幣。半秒後,他將手抬起,展現自己掌心的幾個芬尼和一枚拜森:“我有帶錢的!”
“哈哈,真的不用客氣。”掃了一眼伊恩手中的錢幣,看見白髮男孩如此懂事乖巧,賽楠自然不可能接錢。
他打量着眼前似乎有些羞怯的白髮男孩,不由得感慨:“真懂事聽話,假如我家孩子能這樣該多好……”
高大的漁民伸手,將伊恩的手推後道:“別客氣,你家都被燒掉,正是用錢的時候,你舅舅看上去也改了性子,之前還跑過來向我們道謝,看來以後也用不着我們擔心。”
賽楠總結:“歸根結底,咱們都是一族人,去挑吧,我再給你一小桶海藻。”
很快,伊恩拿到那條已經處理好內臟和魚鱗的鮭魚,以及一小桶海藻。
除卻賽楠,其他白之民漁夫大多友好,一個個地和伊恩打招呼,而伊恩也佯裝緊張和害羞地一一回應,惹得他們哈哈大笑,有幾個甚至伸手,想捏捏伊恩的臉。
他們全部都認識伊恩的父親,也還記得伊恩相當聰明,兩年前就可以輕易算出他們這些粗人完全弄不明白的數
——這小子未來一定有出息。
他們相信這點。
這纔是善意的根源。
當然,還有伊恩長的確足夠討人喜歡。
“這下預料之外了。”
走出漁市,手中拿着白得的魚和海藻,伊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只能說,長得好看……或許也算是一種靈能啊。”
第35章 族裔
“真想不到,希利亞德老師下午居然是找賽楠他們詢問消息……”
微笑着揮手,和賽楠等漁夫告別後,伊恩准備帶着意外之喜離開。
詢問漁民,看來老師的目標在海上,但希利亞德具體要做什麼,男孩不知道,也不想問,反正到時,對方自然會告訴他。
至於現在,該準備晚飯了。
這條散發着藍霧的鮭魚等級和鰻魚肉相等,略遜於金槍魚,但卻沒有冰凍,現在回家做飯,無論是做鹽烤,刺身還是清蒸,都挺新鮮,而他也的確餓了。
至於其他的藍霧……
伊恩算是看出來,哈里森港每天都有捕獲一些珍稀等級的漁獲,但是他們的鑑定手段不夠發達,很多珍稀漁獲都被當成普通魚賣掉,便宜一些不自知的幸邇骸�
但伊恩可不一樣,他的靈能似乎專門就是用來鑑定撿漏的。
“白得一條魚,這次的恩惠,記住了。”
收下別人送的東西,伊恩對此沒有什麼心理壓力,不過賽楠的確是個好人:“如果有機會,幫助他們認清楚自己漁獲的真正價值,有多珍稀吧。”
他能佔便宜,但也不需要一直佔便宜。
不過,就在伊恩離開漁市時。
他卻發現,已經入夜的街道上,濛濛細雨中,有一隊人正站在路旁。
隊伍簇擁的中央,一位體型壯碩,身高頗矮的白髮老者注視着自己。
“普德長老?”
抬起頭,伊恩露出驚訝的表情,這不是僞裝,他是真的沒想到:“您怎麼在這裏……”
“不愧是埃內斯托的孩子。”
普德長老並沒有回答伊恩的困惑,只是意味不明地感慨一句:“真會蒙人。”
隨後,他便走上前,將一盒由漆木密封好的棕紅色盒子遞給男孩:“拿着,裏面是可以緩解精神影響的藥材,伯利亞凝神草。”
“回家後,沸水泡開,清理浮沫,沉澱一整天后,取最頂端的清水飲用,用最底部的渣末外敷顳部和眼角,持續七天,可以緩解治療絕大部分眠粉和麻痹毒液等神經毒的影響……埃蘭還小,用量可以少一點,你自己也得用一次,免得有後遺症。”
長老言簡意賅,然後拍了拍伊恩的頭,囑咐道:“至於現在,跟我來吧。陪我這個老頭子走走。”
如此說着,普德長老伸出手,示意伊恩牽上。
他的話語柔和,但並沒有留下拒絕的餘地,而伊恩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遲疑,他乖巧地點了點頭,握住長老的手,然後便隨着老人邁步,緩緩在街道上行走。
漁市碼頭所在的街道再向外走,就是直通官道的中央大街。幾乎所有的商會在那裏設下自己的辦事處和店面,而從那裏向西走,便是駐紮護衛隊和治安官的衛戎所。
再向外,便是城牆與伊沃克河。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其中有一部分是白之民,他們看見普德長老後,便都紛紛駐步,向這位幾乎是看着所有人長大的老者問好。
“你的父親埃內斯托,是曾經港口護衛隊的隊長,一位第一能級的昇華者。”
一邊對着那些向自己駐步問好的白之民微笑點頭,普德長老一邊和伊恩輕聲交談:“你或許不記得他,但你的母親應該說過他的名字。”
老人的手粗糙有力,彷彿覆蓋着一層石皮,他柔和地握住伊恩的手,聲音低沉清晰:“他曾有望在亞姆騎士退役後接過治安官的職位,也是我離開後,長老候選人之一,是一個正直而堅毅,且極有責任感的年輕人。”
老人回憶着過去,帶着些許懷念與惋惜:“而你的母親伊芙琳聰慧而堅強,可以一個人將你們兩兄弟拉扯長大。”
伊恩沉默不語,認真地聆聽普德長老的每一句發言。
對方突然找到自己,開始說起自己父母過去的情況,顯然不是真的要和他這個八歲的孩子緬懷過去……別的不說,自己這輩子的父親在自己出生前,就已經和港口護衛隊的其他諸多同僚一同遭遇海難去世,說這個他也不懂啊。
八年前的暴風雨令全城縞素,摧毀不知多少家庭,普德長老那時忙的焦頭爛額,怎可能有心思去在意單獨一家的問題?
果不其然,普德長老繼續道:“這麼多年,族內的確虧欠你們一家,這次土著襲擊才令我驚醒,也多虧先祖保佑,你們沒有出事,不然的話,當我長眠地下,遇見你父母時,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們。”
微微停頓,老人平靜道:“我已經派人和奧森納說了,沿海那棟房子,就交給你們住,不用額外花錢。那些草藥也無須擔心,是慷慨的格蘭特子爵賜下,質量很好,不用和他客氣。”
——他應該……不,是肯定看出來了什麼!
雖然得到的全部都是好消息,但伊恩心中的警惕已經提升至最大。
可他卻並沒有什麼危機感。
不需要使用預知視界,伊恩很清楚,即便是自己暴露出自己已經覺醒出靈能這件事,也根本不會遇到什麼問題。
瞧啊,普德長老僅僅只是懷疑,就已送出如此之多的慰問。
倘若對方真的確定自己已經覺醒靈能,作爲白之民長老的他,還會打壓自己這個八歲小孩嗎?被迫害妄想症想出這種進展恐怕也得是極重的程度。
對方肯定會着重培養自己,而依照普德長老話中的暗示,甚至可以說,對方會幫助自己踏上升華之路,乃至於成爲未來的長老預備役。
這都是一位靈能者應該有的待遇。
假如伊恩不是……
那普德長老也不虧。
沉默的白髮的男孩與老人穿過繁華的中央大道,路過懷光教會有着高聳尖頂鐘塔的石質殿堂,不遠處便是最爲華麗的子爵府邸,那裏地勢較高,可以居高臨下地俯瞰大半個哈里森港。
在中途,他們甚至遇到了一支來自南部行省首府瑙曼的商隊,掛着驅邪鈴的高頭大馬在治安官的引導下前往東區的倉庫區——所有貨物的中轉和咻敹荚谀茄Y展開。
但他們並沒有止步,普德長老帶着伊恩穿過半個城市,直到天色黯淡,街頭的藻油燈亮起昏黃黯淡,明滅不定的光芒爲止。
他們來到了城西的城牆處。
第36章 窺探
“普德閣下!”
巡防的衛隊認出普德長老,他們都很清楚,對方是格蘭特子爵的老朋友,也是本地的民政副官,雖然理論上只是輔助帝國官方管理白之民,但對於他們這些普通士兵來說,也是毫無疑問的長官。
——更不用說他們的頂頭上司,護衛隊的雷德副隊長也是白之民。
一位身披輕鎧,有個顯眼紅鼻的黑鬍子士兵走上前,討好地笑着:“您來這裏,是打算出城嗎?現在已經傍晚,正門關閉,我帶您去另一邊……”
“不用了,我這次來是帶這個小傢伙見見世面的。”老人抬手,打斷對方的殷勤:“今天有幾隻‘蒼蠅’?我猜應該不少。”
他淡淡道:“帶我們去看看。”
士兵側眼看向伊恩,他似乎想到什麼,便鬍鬚抖動,粗粗笑道:“是那個從土著手裏活下來還反殺的孩子?我說今天怎麼蒼蠅那麼多。”
他識趣地沒有多話,而是爲普德長老與伊恩帶路。
哈里森港的城牆曾因爲八年前大暴風雨的接連落雷,以及堪稱災難的大風而垮塌了不少,北側與東側的城牆至今爲止都沒有完全修繕完畢,唯獨西側因爲毗鄰土著自治區,故而優先修復。
但即便如此,因爲各式各樣的原因,還是有幾段城牆沒有被修補,僅僅只是設下木質圍欄圍住一塊被整理出的空地,由一條浮橋通向河對岸。
這裏就是哈里森港與紅杉土著私下的貿易點。
伊恩環視貿易點,中間是一堆燃燒着樹脂香味的篝火,驅逐蚊蟻,而各式各樣的毛皮,獸肉和奇特的草藥懸掛在簡陋的支架和木板上,等待來客的遴選。
幾位行商蹲坐在貨物後,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侃帶着顏色的話題,時不時粗聲笑上一下,作出幾個下流手勢。
紅鼻士兵走進貿易點,登時令這些兩邊倒騰商品倒賣的商人神情一愣,幾位商人似乎打算起身打招呼,但看見士兵嚴肅的表情後便乖乖坐回去,帶着好奇與緊張地看向伊恩等人。
——大人物視察?這可真少見。
即便是城裏有有錢人想要買土著的特產,一般也是差遣僕人過來購置纔對啊……
“伯恩,今天有幾隻蒼蠅?”
徑直走到一個瘸腿的行商身前,紅鼻士兵直截了當道:“普德閣下想要看看。”
“啊?”
瘸腿的行商顯然沒想到居然是自己被大人物視察,他愣了好一會,纔在紅鼻士兵不耐煩地催促下站立起身,有些不解地對着普德長老點頭哈腰道:“閣,閣下,請看……”
他的身後是一輛獨輪推車,被一面髒污的獸皮蓋住,即便是貿易點篝火的樹脂香也蓋不住那股腐臭難聞的味道,就連紅鼻士兵也面露難色,忍不住微微後退一步。
對此,伊恩卻微微一怔。
這極其難聞的腐臭味,他曾聞過。
那是自己殺死舅舅奧森納後,對方的屍體在湖畔腐爛,並被自己解剖時,散發出的味道。
瘸腿的行商揭開獸皮,討好地對普德長老和伊恩笑道:“最近這兩天的蒼蠅都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