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185章

作者:阴天神隐

  ——爲什麼可以有人如此毫無遲疑且堅定地,持有這樣一個浪漫到不切實際的想法?

  僅僅是伊恩這種人存在,就會令一部分人感覺不適,他們會覺得這種想法好高蜻h,不可思議,不合常理,以及‘不切實際’。

  但先不談夢想本就是這樣的東西。

  持有靈能者,又怎麼可能是‘正常人’呢?

第324章 蟲巢之夢

  無論表面上看起來再怎麼溫和,靈能者,尤其是後天覺醒靈能的靈能者,對於常人而言,他們的想法絕對有一部分是瘋狂且不可理喻的。

  普德長老深深地知道這一點,他知曉,先知是傲慢的,靈能者是瘋狂的,他們自己可能並不覺得,但非靈能者都能察覺到,靈能者身上縈繞的那種異常的尖銳感。

  彷彿就是……突破了一層面具,展露出真實自我的鋒銳。

  那或許就是靈能的本質,源自於本性本靈的……一種渴望的具現。

  這的確是獨一無二的象徵,但卻也是令普通人會下意識遠離靈能者的緣由。

  在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時間,人們都佩戴着虛假面具,遮掩真實自我。

  看見一個人真實的一面,就足以讓人感覺到畏懼和不適。

  舉個簡單的例子,簡直就像是看見親友突然發狂,大聲說出自己的各種興趣愛好,喜歡看的作品類型和遊戲種類,一把年紀了還喜歡光之美X女和各種假面X士奧X曼特攝,甚至是大聲說出自己的性癖……

  尷尬,太尷尬了,恨不得離這樣的人遠一點!

  尤其是這個人一點都不害臊,說出來後居然還能如此神色平靜地和其他人交流。

  所以……

  反而會有些羨慕和嫉妒。

  ——憑什麼他可以這樣?如此真摯,如此不加掩飾,如此不畏懼他人的目光與嘲笑?

  人們會遠離靈能者,尤其是暴露了自己執念的靈能者。

  可伊恩的夢想,卻需要很多人幫助。

  伊恩知曉這一點,所以他一直都在收斂自己的鋒銳,帶上面具,與絕大部分人去交朋友,去讓他們感覺到親近,去讓所有白之民認可他,相信他能爲他們帶去更好的未來。

  但就在剛纔,普德長老卻從察覺,伊恩身上那層僞裝的面具破碎了——戰鬥,殺戮和決心令他的靈能更進一步地成長,以至於他都忘記收斂那一層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面對一位先知,任何人都會感覺到的那種,彷彿自己的一切都會被看透的壓迫感。

  普德長老本想要找個機會提醒伊恩,但卻未曾想,對方在此刻,居然本能地收斂了這銳利的意志。

  “是因爲埃蘭嗎?”

  如此想着,普德長老本想要輕酌一點小酒,但卻看見伊恩正在注視自己。

  “謝謝你,長老。”

  他看見了這樣的口型,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他看見伊恩微翹的嘴角,感應到真盏闹x意與親近。

  伊恩很少對其他人表示親近,他可以很溫和,表面上與許多人打成一片,他可以成爲任何人的朋友——但他總是很少地,真正地去親近其他人。

  端着酒杯,老人微微失神。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無論是從一心一意專注在學術上的母親身上,還是出生前就離開,死在冒險中的父親身上,亦或是昔日家族中所有的長輩身上,他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沒有孩子,也不曾想過要孩子的他,突然有一種怪異的溫暖在心中蔓延。

  ——母親。

  心中如此想到,他也對伊恩露出微笑,點頭示意對方快喫,補充營養和體力,然後喝下一口甘甜清香的蜜酒。

  老人垂下雙眸,閉上眼睛,感應着滾燙的酒水混着咽喉進入胃中。

  一種……溫暖的感覺。

  ——或許……我已經不再是想要實現您對我的祈求,完成您的願望,讓家族再次復興。

  ——我……或許僅僅是我。

  ——是我想要,建立一個這樣的家族。

  一個溫暖的……家。

  喫完後,埃蘭有些累了,他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頻繁地感應伊恩的情緒,就像是當初的伊恩那樣,肉體和精神都很疲憊。

  普德長老早就準備好了房間,小男孩迷迷糊糊地被送上牀蓋上被子,而伊恩也被責令去休息。

  原本少年還想說自己不累,可以和普德長老聊聊自己在遺蹟中的見聞,但對方卻搖頭表示自己現在不想聽,所以伊恩只好也去牀上躺着,休養精神。

  牀上,本以爲自己會清醒下去的伊恩,卻體會到了一種莫名溫暖和安全感。

  那是在遺蹟羣中,無論如何都無法感覺到的情緒。

  所以,僅僅是十幾秒,他就陷入了沉睡。

  少年的思緒漸漸寧靜,就如巡視高天的雄鷹,雖然警戒,但卻仍能在巢中安眠。

  他沉沉睡去。

  然後,先知做了一個夢。

  一個化身爲蟲巢,身爲主宰。

  凝望羣星的夢。

  ……

  預知未來的夢,在光陰中流淌着。

  泰拉773年,4月20日,一則噩耗傳遍整個哈里森港。

  自南海迷宮中掙扎,以垂死之軀歸來的白霧主教帶回了令人悲痛的消息——因爲一場意外的變動,以及埃倫家族的帕特里克的阻攔,他沒有來得及阻攔迷宮中盤踞的巨大噬腦蟲母蟲暴走,導致所有之前進入迷宮的人全部都在和蟲羣的搏鬥中死去了。

  無論是歌塞大師,依森嘉德,飛焰地的特戰隊,亦或是靈械教會的修士,鑑定師伊恩,以及之前企圖離開卻失敗的青潮等船隊一行人,全部都因爲母巢的襲擊亦或是魔獸的阻攔而失去了逃生的機會。

  即便是他自己,也身負重傷,如果不是因爲生命力的確強大,恐怕也會死在那最後一戰中。

  他沒有撒謊,所說的皆爲事實,可以接受一切靈能的驗證。

  無論是格蘭特子爵還是埃倫家族都難以接受這個結果,但他們也知道,再怎麼難以置信,無法接受,事情都已經發生。

  但有一個小男孩並不相信這件事。

  那位鑑定師伊恩的弟弟,名爲埃蘭的白之民男孩堅稱他的哥哥還活着,雖然很痛苦也很混亂,但他的確還活着。

  對此,白霧主教一開始還詳細地詢問了一下具體情況,但是因爲男孩無法表述清楚的想法而沒有結果。

  歸根結底,老人可是親眼看見,對方與蟲巢意志同歸於盡,與結晶龍一同沒入了蟲巢崩塌後的無底深坑中,最後又被遺蹟的高熱冷卻液徹底焚燒殆盡的。

  無論如何,可能波及南嶺,乃至於整個泰拉大陸的災害,的確被抹去了,預言書中有關於這次災難的部分也徹底消失。

  因爲伊恩在對抗母蟲的戰鬥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協助教會消除災難,作爲對等的回報,白霧主教決定遵從教義,幫助他的家人,作爲埃蘭的老師,引領他走上升華之路。

  沒有人會拒絕這個提議,白之民損失了他們的天才,哈里森港也失去了他們未來的鍊金大師,長老失去了他的繼承人,懷光教會的決定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次彌補,一次雪中送炭。

  就這樣,年幼的男孩開始接受懷光教會的訓練,雖然他仍然執着地認爲自己哥哥並沒有死去,只是思維分成了許多份在沉睡,但這一切都被視作孩童的戲言。

  但卻無人知道,死於巨金蜈蚣手中的飛焰地特戰隊大隊長屍體,在深邃的廢墟土石間緩緩睜開了眼睛。

  水色的靈能光暈不再清澈,而是變得深沉深邃,宛若源自於幽遠暗泉之底的深淵。

  波及南嶺,整個泰拉大陸的災難,的確已經結束了。

  但那本就只是一個序幕。

  蠕動的身體,以屍體爲核心再次發育而出的蟲羣,閃爍在所有蟲羣上的青色流光,都在瞢闇的地底深處蔓延,構築,重生。

  就像是一道道青色的線,在漆黑的鐵上蔓延。

  時間就這樣過去。

  轉眼間,就是泰拉779年。

第325章 暖雪

  這並非是一種虛幻的夢,而是一種源自於自己的預知視界,窺探到的某種未來。

  睡夢中,伊恩心中閃過一道道思緒,他朦朧地感覺到,這未來與現在的他息息相關,甚至緊密相連。

  他是先知,無法預言自己的未來,所以,便以另一種方法,用夢與其他人的視角,編織出一個預知之夢。

  六年後。

  當埃蘭成長到伊恩這個年紀的時候,他才終於真正理解了自己哥哥的聰慧與天賦是多麼驚人。

  埃蘭毫不誇張地認爲,自己再鍛鍊十二年,也未必能追的上六年前的哥哥——無論是戰鬥技巧,學識還是臨陣判斷的能力,他都比不上自己記憶中的哥哥,甚至一隻手也比不上。

  並不是美化,而是事實如此。

  他比誰都清楚,當年的哥哥可以一邊學習鍊金銘文,同時也不放下昇華技藝的鍛鍊,甚至還有餘力做飯,教導自己學習。

  而他僅僅是修行昇華技藝,學習文化知識,每日鍛鍊身體就已經竭盡全力,鍊金和銘文不能說初入門庭吧,只能說是一竅不通。

  如果不是當年哥哥爲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礎,他這個年紀,恐怕就連數算也無法精通。

  正因爲當年一起生活過,切身體會過兄長的才能,所以埃蘭才能永遠謙遜,亦或是客觀地審視自己的所有成就,而不會有任何驕傲不滿。

  雖說如此,但實際上,埃蘭已經算是伊恩之後,白之民中又湧現出的一位天才。

  在白霧主教毫不藏私的教導下,他已經成功凝聚源種,身體素質達標。

  只需要再過幾日,等到聖山的回執抵達,白霧主教就能爲他準備魔藥,引領他踏上‘曉光宿者’這一懷光教會獨有傳承的道路。

  雖然因爲他並沒有‘死’過一次,不符合聖職者的需求,無法真正意義上的加入懷光教會,但本來懷光教會就不僅僅是有聖職者的組織,他大可以作爲協力者行動,只要有卓越貢獻,一樣可以在教會內部進階。

  曉光宿者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傳承,它既不是真形,也不是血脈,因爲血脈真形本來就是以懷光教會爲首的一批學者和昇華者定義出來的‘差異’,在此之前的傳承,實際上極其看天賦,甚至要求修行者必須要有靈能,是真正意義上‘有資質者’才能修行的傳承。

  曉光宿者就是這樣的傳承,只有靈能者才能適配,雖然經過後世改良,普通人亦能完美修行,但靈能者修行這一傳承仍然會比非靈能者輕鬆不少,事半功倍。

  恰好,埃蘭的確有靈能天賦,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靈能已經到了快要覺醒的邊緣,所以才被白霧主教引薦修行這一傳承。

  但少年還是能感應到自己的哥哥。

  這究竟是真的,還是自己的幻覺?即便是埃蘭也無法確定。

  畢竟白霧主教實在是不會騙自己,對方雖然古板且沒有趣味,但教導自己時當真是盡心盡力,而一年前普德長老因爲胃癌去世後,也正是他主持葬禮,名義上收養了自己,並與格蘭特子爵達成協議。

  在自己的感應中,哥哥始終都活着,只是缺少了原本的那一絲溫和,變得極其平靜。

  是的,平靜。

  無論任何事,任何變化,都無法讓他心生憤怒,感到痛苦以及開懷……就是這樣的平靜。

  哥哥真的還活着嗎?這樣的平靜,和死又有什麼區別?

  埃蘭並不懂這些,他終究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大男孩,僅僅是每日咬牙修行學習,努力追趕兄長的背影就已經耗盡他的全力。

  “今天,還是繼續鍛鍊吧。”

  離開家門,埃蘭環視眼前略有些蕭條的街道,不禁輕嘆一口氣:“戰爭還是影響到了南嶺啊。”

  兩年前,西北大公索林公爵在飛焰地的支持下宣佈獨立,這本應是擊潰帝國西部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自那之後,構裝騎士便可長驅直入,越過西部大平原,直抵帝國帝都。

  但卻未曾想,僅僅就在三日後,位於飛焰地大荒漠後的閃焰地堡壘羣也在帝國的支持下宣告獨立,讓帝國與七城聯盟達成合圍的鉗形攻勢,將涅瑪薩斯諸國包圍,兵鋒一度抵達涅瑪薩斯先祖興起之地朦朧港。

  ——戰?

  戰啥啊,再戰下去就真換家了!

  這是一次史無前例的戰略換位,所有人都愕然震撼,不知所措。

  索林大公終於明白,爲什麼帝都對他的一再威脅和求援舉動愛理不理,感情是對方只是打算用自己堵住飛焰地的兵峯,真正的戰略行動還在北方!

  而閃焰地堡壘羣的官兵們也恍然大悟,爲什麼他們這羣人爲諸王流汗又流血,結果餉銀一年比一年少,甚至還有拖欠的情況發生,感情是自己這裏已經不再是真正的戰略前線,他們只是被拋出去吸引帝國注意力的棄子!

  ——幸好他們獨立的快,不然的話,就真的被當成消耗品給拋棄了!

  雖然情況危急,但是也不是特別危急,畢竟大家都急,就不是真的急。

  總而言之,南嶺的確因爲索林大公的封鎖而少了許多商路貿易,原本蒸蒸日上的哈里森港建設也因此停滯,不少長期居住在此地的商人和冒險者都回到帝都以北的大平原區,那裏纔是絕大部分帝國人的家鄉。

  埃蘭自己不是很懂政治軍勢,反正無論是索林大公還是飛焰地都打不進南嶺來,最多就是派人過來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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