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南海大遺蹟羣之行如果不是有太多不能透露不能講解的東西，他恨不得將這一切寫成一本書，亦或是寫入自己的自傳中，絕對暢銷。
至於一直都在儘可能地讓自己變得更加透明的安多爾……卻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事到如今，是生是死，已經輪不到他自己主宰了——
“別擔心。”
而似乎是感應到了對方的恐懼，以及隱藏在恐懼之下的，那一絲隱藏極深的‘釋然’，伊恩轉過頭，看向這位精靈海盜船長。
他微笑着對着對方點頭——雖然這個笑容讓安多爾更加感覺不安——輕聲說道：“接下來，只要你不離開歌塞大師他們身邊，你就不會有危險。”
“但也別想着逃，那樣的話，你就必死無疑。”
“我知道，我知道——”
安多爾連忙連連點頭，他豈能不知道這個道理？海盜船長本還想要繼續保證，但卻發現伊恩沒有繼續和他說話，而是看向了碼頭處。
少年看見，有位身材矮壯的老人站在棧橋上，等待船隻的停靠。
普德長老臉色原本沉的像是黑炭，但真的看見伊恩沒缺胳膊少腿，一臉微笑在船邊朝他揮手時，卻又不禁露出鬆了一大口氣的表情。
或許就連老人自己都不知道，他也同樣地笑了起來。
而被老人牽着手的白髮男孩睜大自己絳紫色的眸子，他亦是開心地對自己的哥哥揮手，這一幕也令伊恩不知不覺地笑了起來。
依森嘉德注意到這一點，他一開始也笑了起來，爲伊恩這頗爲少見的一面感到喜悅，也爲自己戰友的喜悅而喜悅。
畢竟，無論是在遺蹟，還是在城內，伊恩一向都是呋I帷幄，似乎掌控一切，冷靜到似乎不會有除卻沒有表情外的任何表情的姿態。
可這笑容卻證明，即便看上去是一臺只會理性思考並選擇‘正確選項’的伊恩，也是一個活生生地人，有着家庭與親人的人類。
依森嘉德感覺自己好像有些更加理解伊恩了。
可隨後，回憶起了這一切驚心動魄冒險的源頭，自己的叔叔——這位貴族少年便陷入茫然地沉默，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想些什麼，才能不刺痛自己的心。
“說實話，依森，雖然可能有點難聽。”
此刻，伊恩側過頭，他注意到了依森嘉德情緒的低落。
他伸出手，拍了拍依森嘉德的後背——這是伊恩難得主動去接觸其他人，表示自己對他人的認可。
少年認真地說道：“你這樣是沒辦法搞清楚真相的……無論是你叔叔的行動，亦或是你外祖父的計劃，就以你現在的狀態，是絕對不可能瞞過他們的。”
依森嘉德身子一顫，他緩緩抬起頭，與伊恩對視。
伊恩淡淡道：“我很理解你現在的感受，你似乎感覺到自己沒有任何親人可以信任，叔叔想要殺自己——雖然他嘴上說着是爲你好——父親對這一切都有着難以理解的沉默，而母親是否知道外祖父的計劃？而我們的那位守土者陛下，又對你們埃倫家族有什麼謩潱俊�
“你感覺到，自己雖然是貴族，但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真正地去依靠……你似乎比街邊隨便一個玩耍的幼童都要無力，都要迷茫。”
“你甚至在恐懼——你不想讓這艘帆船靠岸，因爲一旦這船靠岸，你就要從一次盛大且精彩的冒險中脫離，重新回到你那充滿陰峙c背叛的家庭中去……你並不害怕會導致你死亡的危機，但你卻畏懼一個冰冷且沒有感情的家。”
“而你已經知曉真相，無法再像是過去那樣，傻乎乎地對一切惡意的目光渾然不覺。”
依森嘉德的呼吸聲急促了起來，他咬着牙與伊恩對視，那雙湖綠色的眸子中滿是茫然混雜着憤怒。
這憤怒並不是對伊恩，而是對他自己……
對還在恐懼的自己。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地咬牙低語：“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伊恩，我不是傻子！我都明白！”
“但我又能怎麼樣？是啊，冒險結束了，你現在可以回家了，但我又能去哪裏……”
他的語氣變得蕭索：“……我又能去哪？”
“你正是因爲聰明，所以才無法欺騙自己，故而感到痛苦。”
伊恩注視着眼前語調突然低沉下去的金髮少年，他沉吟了一會，然後道：“聽着，依森，帕特里克死前對我說出了真相，事情可能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糟糕，但也的確足夠可怕——你不用擔心有家不能回，但也要小心其他人的欺瞞與背叛。”
伊恩認真道：“如果你願意相信我，那麼回岸後，等這件事的風波結束，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聊聊這件事。”
“那時，估計你也冷靜下來，可以思考思考對策。”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能幫忙給點建議。”
依森嘉德抬起頭，睜大了眼睛。
——你爲什麼要幫我？
“這可輪不到我想不想幫你。”而伊恩嘴角翹起，他知道對方在思考什麼，依森嘉德在人情世故方面進步很快，但臉上的微表情還是和明說沒有區別。
少年刻意地搖頭嘆氣道：“可我之前已經實際上地幫助了你——我覺得你要面對的那些傢伙，恐怕不是那麼會聽解釋的人，從一開始我就已經選邊站了。”
“更不用說，倘若我以後想要更進一步，重現家族的榮耀，那肯定也需要其他人的幫助，我覺得，咱們現在起就是同陣營的人。”
“與其思考爲什麼，你不如多想想，應該付多少酬金，才能對得起我對你的幫助。”
依森嘉德有些怔然地注視着眼前的同齡人，不知道爲什麼，對方說會幫助他的時候，他便忽然心安不少。
——倘若，有伊恩幫助自己的話……
那麼或許，有許多難題，就不再是難題。
船靠岸了。
“讓您受驚了，這是我們的失職！”
依森嘉德和歌塞大師正在接受南海艦隊總管的拜訪，作爲貴族和帝都知名的鍊金大師，他們顯然有其他應酬需要應付。
而伊恩順暢地下了船，然後大步邁向埃蘭與普德長老。
“嘿——小胖墩！”輕笑着伸出手，將一路小跑，飛撲而來的埃蘭抱住，伊恩打趣着因爲鋼骨顯得有些沉重的小男孩：“怎麼越來越重了啊？是不是在普德長老那裏喫的太多了？”
“哥哥，我不胖！”
這話顯然激起了埃蘭的不滿：“而且，普德爺爺，不會做飯！他家的菜，味道一般！”
哈哈一笑，伊恩就這樣，抱着埃蘭，看向身前沉默屹立的白髮老人。
“長老。”
少年真盏卣f道：“我回來了。”
普德長老本想要斥責些什麼，但此刻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老人只能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嘆息着搖頭道：“你這不怕死的小鬼……罷了，平安就好。”
“歡迎回來。”
第321章 結晶之手
或許是一種奇特的巧合，亦或是這次突如其來的南海暴風雨本來就是遺蹟變動造成的異常現象。
在伊恩等人回到哈里森港後，暴雨便逐漸停歇。
雨幕稀疏起來，厚密的陰雲逐漸分開，露出背後明耀如金的陽光。
當腥丝匆娨坏赖拦庵阅虾Ｌ祚诽幋孤浔毯r，纔有些恍然地想起，如今的時間點還是正午，只是連續數天不見天日的陰晦天氣讓他們無法準確把握時間的精度。
下船後，伊恩第一時間就被普德長老拉去白之民的長老廳。
理論上，剛剛從迷宮回來的伊恩在必須在第一時間接受十九軍團的詢問，畢竟牽扯到這個級別的大迷宮，別的不說，保密協議肯定得籤一份。
但帝國這種政體，就代表‘理論’基本不可能出現，而‘特例’到處都是。
先不說歌塞大師都特意囑咐了‘不要去打擾人家年輕人’，他們懶得自找麻煩……
就算是有較真的人非要問詢情況。
那理論上，伊恩是登錄在冊的官方昇華者，第一能級，劃分在南嶺哈里森港總督格蘭特子爵麾下，是‘市政廳專職鑑定師’與‘哈里森港官方鍊金術師’，天才靈能者，名下還掛着本地白之民的一個商會，實打實的地頭蛇人物。
他這個規格，需要主官級的人物親自主持問詢過程，還得供茶點香，這樣才合乎禮儀。
假如是平時也就罷了——現在幾乎所有高層正在對歌塞大師和依森嘉德噓寒問暖，哪來的時間找伊恩。
回過頭給一份報告意思意思得了，大家都忙，沒有帝都監督和巡監騎士，誰樂意真的費勁幹活。
說到底，帝都纔給多少錢？值得他們沒事找事，給別的昇華者和地頭蛇添麻煩嘛。
“具體情況，我就不問了，等會你挑些我需要知道的東西告訴我，讓我能給子爵一個交代。”
長老廳內，普德長老放下雨傘，解開外層已經被雨水浸溼的大衣，掛在一旁的衣架上：“現在，去洗個澡……自己聞不出來，滿身血味。”
他換上一身長袍，然後拿出一套換洗衣物，遞給伊恩：“我倒是無所謂，別讓埃蘭不舒服。”
“咦？”
一路抱着埃蘭回來，詢問對方最近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喫飯，有沒有完成每日作業的伊恩微微一怔。
他是真的忘記血腥味這回事了——最近這麼幾天他在遺蹟中殺的人和獸實在是太多，確實已經有些麻木。
不過仔細想來，不久之前他還殺了十幾個飛焰地海軍，血味重確實不奇怪。
少年低下頭，看向正對自己眨巴眼睛的弟弟：“很難聞嗎？難聞記得說呀。”
“纔不會！”而男孩理直氣壯地回覆：“聞不出來！”
伊恩琢磨了一下，他記得埃蘭的感知遲鈍最近這幾年已經好轉不少，嗅覺雖然還是有些不敏感，但血腥味應該是能感覺出的纔對。
普德長老沒好氣道：“好了，哪怕是你滿身臭魚味埃蘭也不會說難聞的。快去洗澡，想要喫什麼說一下，最近這幾天在遺蹟裏肯定沒怎麼喫好吧？”
“根本沒喫。”伊恩將乖乖的埃蘭放下，然後拿起換洗衣物，準備去洗浴室：“不過體力藥劑喝了不少，感謝歌塞大師，我起碼喝了一百塔勒的量。”
“體力藥劑啊……”
普德長老顯然理解這是什麼意思，畢竟當年他也是帝都大家族的一員。
老人語氣有些複雜地重複了一次，然後搖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多叫點菜吧。”
二樓的洗浴室平日是普德長老自己自用，最近這些年還增添了一個溫泉浴池，算是模仿新城區的公共澡堂，鵝卵石鋪就的浴池底甚至還有按摩腳底的作用，很受上年紀的老人歡迎。
雖然泡一會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但伊恩也不會真的在家人都在等自己喫飯的時候去泡澡——他打開水管沖洗身體。
譁……
水流傾瀉而下。
不得不說，子爵這些年的建設的確有其成果，雖然由鍊金爐心餘熱供應的熱水沒有普及整個哈里森港，但最少百分之八十的居民區都可以使用。
從領導者的角度上來說，格蘭特子爵是一位相當出色的領主。
他的確令自己的領地越來越好，雖然並不能顧及到每個人，而且自己享受優先，但他的確會爲了人民的未來去奮鬥。
但人並不是完美無缺，正如同帕特里克死前所說，他的這位友人野心並不大，如果沒有意外，或許子爵終其一生都會嘗試將哈里森港建設地更好……但倘若他有了更大的野心，那他就會竭盡全力地爲那野心服務。
無論是針對遺蹟羣，還是針對土著，艾爾斯·格蘭特都有其手段和毅力去達成自己的目標。
“這隻手……”
伊恩洗的很快，倒不如說，他原本身上就沒多髒——血氣大多都是沾染在他的衣服上，而少年的肉體有着源質保護，就連刀劍都不能加身，更何況區區污物？他清洗自己的身體和頭髮，與其說是清潔，不如說是一種儀式感，一種習慣。
他在這個時候可以更加清醒地思考一些問題。
用浴巾擦乾身體，伊恩打算換上乾淨衣物的時候，他看見了自己的左臂。
與摩瑞恩鋼和火種爐心融合的左臂。
這隻左臂如今呈現出一種特殊的結晶玉質感，尤其是前臂處特別明顯，就像是一種純白的玉石，上面蝕刻有青色的金屬紋，隨着伊恩體內源質的循環明暗。
不，並不是青色，而是摩瑞恩鋼的那種半透明的紋路——只是因爲伊恩的源質滲透，令它呈現出溓嗌�
這隻手臂很重，令伊恩的重心都略有偏移，但這問題倒是不大，昇華者本就要適應這些特殊身體結構帶來的改變，這都適應不來，以後也別戰鬥了。
至於外形，伊恩有一套鍊金手套，可以遮住這部分，不過大臂和肩部的青色紋路就無法蓋住了……但一般也不會有人太在意。
在泰拉，無論是銘文徽記還是戰紋都很常見，尤其是這種有着土著文化氛圍的邊疆地區更是稀疏平常。
唯一的問題在於……
“這算不算我的第四個第一能級昇華器官？”
對着鏡子，伊恩眉頭緊皺地點着鏡子中自己的幾個昇華器官所在：“肝－沙鎧巖核，胸腺－沃土之心，脊骨－淨巖晶骨。”
“銀色芯片上，詠浪者的‘微潮之珠’與‘詠浪之喉’——再加上轉接妖精血脈的‘妖精之翼’，我的六個昇華結構，纔是我比一般昇華者更加強大的本錢。”
“但我還可以更強——無論是修復老師留給我的古龍心核，還是嘗試轉化爲妖精血脈，亦或是第四個沙鎧學徒昇華器官，我都能變得更強。”
只有超越極限的強，才能一步步鑄就通向第六能級的道路。
當然，在未來，伊恩認爲自己肯定可以找到一條更加方便的，通向第六能級的道路……他認爲第六能級並不像是老師想象的那麼複雜困難，非要打通五個極限器官，才能進階極之域。
一定有一個關鍵的訣竅，可以讓第五能級順利地踏上第六能級，也能讓抵達第五能級的道路更加通暢。
但因爲他們前無古人，可見的未來也後無來者，所以他們只能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