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辜四維這天剛到家，便看到家中的院子裏停了一輛自行車，一幫村裏的孩子們圍着自行車跟看什麼西洋景似的。
其中還有幾個是四翠上次揍的孩子。
對於孩子們來說，你打我我打你的事情是家常，誰也沒有人放到心上，只是這幫孩子現在不敢再欺負四翠了，但看熱鬧他們纔不管哪跟哪兒呢，只要有樂子，立馬什麼恩怨都不存在了。
“四維叔！”
“四維伯”。
一幫小傢伙見辜四維回來了，立刻吵吵嚷嚷了起來，爭先恐後的想告訴辜四維，他們家裏來了個客人。
辜四維正在好奇是誰呢，看到喬逸同笑眯眯的從屋裏鑽了出來。
“師父！”喬逸同笑呵呵的和辜四維打起了招呼。
“……”辜四維有點無語，不過依時是衝着他笑了笑：“來了多久了？”
“到了有一會兒”喬逸同說道。
四翠這時候說道：“哥，他來了小半天了，說是你的徒弟，真是你的徒道啊？”
“師姑，你看我沒有說錯吧，真的是我的師傅”喬逸同臉上一點尷尬沒有，似乎叫十歲的四翠師姑是個理所應當的事。
望着喬逸同，辜四維道：“你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長的有點小帥氣還不要什麼臉，關健是還挺好學的，這樣的人要是社會上再混不開的話，辜四維真不知道什麼樣的人能混的開了。
“師父，這怎麼說呢？”
喬逸同現在也是想開了，不就是叫一聲師傅嘛，就像是老爸說的達都爲師，自己這邊能俯下身子拜一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師傅，可不是跟韓信一樣受得跨下之辱了麼。
當然了這個比喻有點不太好，但意思一樣的就是能捨得臉面。
“沒什麼，誇你呢”辜四維道。
頭一次，辜四維對於喬家這父子倆生出一點無力感，老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再狗脾氣也不能用到人家這父子倆頭上吧。
四翠這時候說道：“哥，他帶了很多東西來”。
“哦，不用帶多少東西，我會的肯定都教給你”辜四維說着向了堂屋走去。
站在門口，辜四維便發現自家堂屋正中央的地上，擺了大大小小一堆的東西。說實話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又是生活的必需品。
像是一套碗碟，並不花哨，但是每一個都是雪白雪白的，和村裏的老粗碗完全不同，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廚房的用具，其中就有辜四維以前在商店看到，但是又沒有捨得買的鋼精鍋，也就是鋁鍋。
“這麼多東西，你得花多少錢？”
辜四維皺了一下眉頭，很是不悅的說道。
雖然辜四維現在缺東西，但是這麼搞他心裏不舒服。
喬逸同笑道：“師傅，這可不是我們家買的，很多都是我爸參加會議的時候帶回來的，您看，這是全省工業部門會議時候發的杯子，這上面還有字呢。這個呢是我爸去開工業會議的時候拿回來的，除了這兩口鍋，別的還真沒有花什麼錢”。
辜四維看了一下，發現果然，其中的杯子，水瓶什麼的上面都寫着xx紀念之類的，看樣子像是發的。
辜四維不知道這時候開會爲什麼會發這個，不過既然是發的，沒有花人家的錢，辜四維肯定是要笑納的。
“以後別送了，對了，我讓你找的書你找到沒有？”辜四維問道。
說完，伸手指了一下。
四翠比較機靈，立刻給喬逸同搬來了板凳。
“師姑，我自己來就行了，麻煩您做什麼”喬逸同客氣道。
說着不麻煩，但是還是接過了凳子，看到辜四維坐下來之後，又等着四翠出了屋子這才坐了下來。
“沒找到，這東西現在不太好找，很多都被燒了，不燒的話也沒有敢承認，我爸這邊託了很多關係，這才找到了一本書”。
說着喬逸同起來從旁邊拿出了一個布包，依舊是黃軍挎，不過這個要小上很多，裏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從中掏出幾本書，遞到了辜四維的面前。
辜四維接過翻了翻，發現沒有一本是教材，全都是一些文學類的書籍，就是世界名著，像什麼《紅與黑》《沙士比亞全集》什麼的。
這玩意對於機械沒太大的幫助，但對於學習英文肯定是有幫助的。
“行了，這時候找教材肯定不好找，先就用着吧”辜四維說道。
“師父，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學機牀加工？”喬逸同問道。
辜四維橫了一眼他：“怎麼還沒有學會爬就想學會跑了？”
“沒有，只是機牀放着也是放着……”。
聽到喬逸同說機牀還沒有啓用，辜四維便猜出點門道來了，覺得喬啓笙真是……不過想一想，老子爲了兒子，哪裏算的上偏心。
“行，我選編個簡單的小程序，給你解釋一下，你自己去試。玩機器，和學英文這事可以齊頭並進”。
辜四維也沒有和喬逸同擺神祕感的意思，他這邊都不準在這個圈混了，還講那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麼，不說別的看在地上這一堆東西，他都得把自己知道的教給喬逸同。
第62章 原則
說教就教，辜四維這邊也沒有含糊，想了一下便開始用手寫，教的第一個小程序也簡單，也是他師父教給他的第一件小玩意，一個羊角錘。
這玩意工科的人肯定知道，很多精工實習的時候，就是制一把這樣的錘子，讓學生感受一下機械加工的基本流程。
辜四維這邊教的自然沒有退火粹火這些東西，那不是他的知識範圍，只是教他怎麼簡單的換刀，怎麼編程序。
也不涉及什麼深的原理，甚至有點不求甚解，就是讓喬逸同先死記硬背，把程序記下來。
辜四維這邊一教，很快就覺得喬逸同這小子真聰明，老實說辜四維不想承認，但是事實就是喬逸同比老辜要聰明多了。
“以前學過機加工？”辜四維問道。
喬逸同點頭道：“簡單的一些機牀操作”。
“那你學的挺快的，理解力挺好”辜四維讚道。
喬逸同道：“謝謝師傅”。
“英文有基礎沒有？”辜四維又問道。
“這真沒有，我以前學的是俄語”喬逸同道。
辜四維說道：“沒有基礎也不要緊，咱們就從26個字母開始”。
準備教喬逸同，辜四維抬頭看到了一眼站在院子裏的四翠，想了一下便把她也叫了進來，抱着一隻羊是趕一羣羊也是放的念頭，辜四維開始教起了喬逸同和四翠。
四翠並不知道英文是什麼東西，不過哥哥教的東西她就樂意學，雖然零基礎，但是還是聽的很認真。
兩個學生都沒有學過阿播呲得，ABCD什麼的也沒什麼干擾，加上兩個人還真有點聰明，教了個把鐘頭，便學會了字母的發音，讓他們自己練習，辜四維這邊準備晚飯。
晚上喬逸同並沒有走，直接在辜四維家住了下來，第二天上午又學習了半天，這才騎車離開了辜四維家，反回廠子上班去。
就這麼着，辜四維又多了一件事，只不過後面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辜四維去工廠那邊，原因也很簡單，一是工廠裏有機器，二是喬逸同的宿舍有電燈。
至於四翠，辜四維自己在家慢慢教就是了，反正她也才十歲。
就這麼着，天氣一點的變暖，春回大地，整個村子開始一派繁忙了起來。
春天的感覺讓人十分舒服，不光是氣溫上升了，隨處可見的綠意也從大地上曼延開來，雖然四周大多是山石，但是一些野菜野花還是從石頭縫的泥土總鑽進來，開始點綴起了大自然。
野草和野花長出來了，四翠的菜園子也成了規模，綠油油的小菜的長的是分外茂盛，有了辜四維的小操作，村子裏第一家喫上春茬菜的，自然是辜四維家莫屬。
村子裏的鄉親們自然是全都忙活了起來，別說是大人了就連能跑的孩子，也跟着家裏的大人下地幹活。
四翠正坐在院子裏的屋檐下，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大板凳當桌子，專心的趴在凳子上寫着東西。
“四翠，又在唸書哪？！”
四翠抬頭，發現一個東頭的欒家老太太過來了，立刻站了起來：“二奶奶，您過來有什麼事麼？”
說着四翠把自己屁股下來的凳子搬給了老太太，老太太這邊也沒有接，連聲說着我說句話就走。
四翠到底是把板凳讓給了老太太，自己搬出了另外一個凳子坐到了老太太的對面。
老太太張口便道：“四翠，你哥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二奶奶，您有什麼事麼，你要是不急的話，等我哥回來我讓他去您家找您去”四翠問道。
老太太聽了想了一下便道：“沒什麼事，沒什麼事，就是我家孫子打了一頭小野豬，想着能不能讓你哥幫着賣上個好價”。
四翠聽了說道：“死的還是活的？”
“死的，他哪有本事抓活的”老太太回道。
聽了這話，四翠有點爲難的，說起來這事她是可以推一下，推脫等哥哥回來再說，但現在是什麼天氣，死野豬肉要是擺上幾天，不說別的，但怎麼也跟新鮮兩字不沾邊了。
“二奶奶，我哥那邊的人要的都是活的，死的也賣不起價來，您這邊抓緊時間送到廠子那邊，要不然等他回來不知道哪天呢”。
四翠張口說道。
“真不成？我聽說，收豬的是四維的表兄弟啊”老太太有點不死心。
四翠道：“二奶奶，續的親戚，其實我哥根本就不認識他，也就是賣豬的交情”。
“啊，我聽說……”老太太繼續嘮叨着。
四翠知道老太太的意思，無非就是想把自己家好不容易打來的野味賣上個好價錢，多換一點糧食。
這個想法沒有問題，但是老太太這邊明顯是過來想把這難事交給辜四維，這個四翠就不樂意了，雖然四翠只有十歲，但是以前過的什麼生活，寄人籬下看人眼色，心境早就比一般十歲的孩子成熟很多。
可不喜歡這樣的人，但是又沒有辦法惡語相向，再怎麼說這個二奶奶雖然有點糊塗，但以前對於四翠也算是不錯，至少沒有像別人一樣看她跟看個小要飯的。
不過也沒有怎麼好就是了，說實話人家也沒有辦法對她好，自家的嘴裏都沒有喫食，哪能顧的上她一個孤女。
糾纏了一會兒，二奶奶終究是明白了，這個十歲的小丫頭主意正着呢，於是便唉聲嘆氣的走了。
四翠把人送到了門口，正準備回屋呢，發現自家的哥哥人影從西邊冒了出來。
“還真是巧了，四維回來了”。
老太太的眼可是夠尖的，看到四維回來，立刻又轉過頭，笑眯眯的等着辜四維。
辜四維回來是回來，但他也不可能說把死野豬賣出活野豬的價來，他就是有空間也沒有這樣的本事，因爲吳道榮的眼睛又不瞎。
不光是不瞎，吳道榮這人在工作還相當認真，說真的從外表上看，打死辜四維也不相信吳道榮這樣的人會是一個把大部分心思都用在工作上的，而且對於收的東西品質要求十分嚴格，而且從來不收人送的東西。
像是死豬肉他到是收，但是不可能給高價的，所以老太太磨也是瞎磨，辜四維不可能貼錢。
辜四維想做點好事，但做好事不是這麼做的，你要是貼回事錢，哪以後所有人打到死野豬，都會在你這裏賣出個活豬價，辜四維又不是印錢的，哪裏有這麼多錢往外貼。
更何況，這些日子，他要買的東西也多，建房子木頭是有了，但是別的東西可沒有，瓦就別想了，這玩意兒就沒有私人買的，磚瓦廠也是國營的，要多少生產多少，不會說預生產一批等着過來買。
說的直白一點，這時候大多數的企業就是算盤珠子——不撥不動。
送走了老太太，辜四維笑着說道：“這老太太直執拗”。
“哥，你回來之前已經在我這邊耗了好一會啦”四翠笑着說了一句，然後便帶着小跑進屋給辜四維倒了一杯水。
現在家裏用的是暖水壺，四翠原本平常喝的是生水，但是和辜四維生活以來，被辜四維強制喝起了燒開的水，現在也漸漸習慣了。
“可以理解，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大家家裏都沒什麼糧了，總得想法子摳點糧食出來”辜四維說道。
“對了，你的作業做的怎麼樣了？”辜四維想起來自己走的時候給妹子佈置的作業。
四翠得意的說道：“我都弄會了”。
“那我檢查檢查”辜四維說着，便拿起了本子開始翻了起來。
這一翻，辜四維挺滿意，因爲丫頭不光是把自己佈置的作業完成了，還超量完成了，辜四維讓喬逸同幫着找的課本，一篇課文小丫頭居然寫了快十遍，寫有點歪歪扭扭的，不過對於剛學的四翠來說，寫成這樣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當然，四翠一直在仿辜四維的筆跡，這很簡單，在四翠的心中，辜四維的字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字。
檢查了作業，又讓小丫頭背了一遍。
辜四維滿意的摸着小丫頭的腦袋：“不錯，不錯！”
小丫頭有點小聰明，但是最最主要的是用功，辜四維看在眼中喜在心間，覺得這丫頭不能浪費了。
原本辜四維是想着送小丫頭去上學，不過後來打聽了一下，覺得上不上學的也不重要了，因爲這時候的學生上學，根本就不學什麼課文，想想看老師都成了臭老玖了，哪裏還有心思教學生。
“哥，你還去喬逸同家麼？”四翠問道。
辜四維點了點頭：“嗯，肯定是要去的”。
辜四維此時正在建房子，原本的小房子已經差不多了，四面的木頭牆已經起來了，接下來就是上樑和鋪草了。
上樑沒有問題，但是草怎麼鋪，辜四維真不知道，聽到人家郭升壽、劉福林兩家也建房子，於是他便過來偷偷師。
到了地方，辜四維才發現，這兩家哪裏是建的房子，直接就是窩棚，人進去都得彎着腰的那種。
不過他也明白，這時候正兒八經也建房子也不合適，大家都在地裏幹活呢，哪裏請的到人幫忙，所以石頭牆草頂的小房子纔是最適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