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辜四維這邊可沒有顧上這個,他摸上機器的時候,似乎原本被師傅支配的日子又回來了,而這一次沒有恐懼,也沒有那種驚慌,似乎是回到了幾十年後的時間流中。
甚至有點期盼,已經過世的師傅,突然間出現在自己的身後,給上自己一腳,罵上一聲笨死了,從來沒見過你這麼蠢的人。
辜四維很專心,像頭一次學會一樣。
辜四維的專注也感染了喬逸同,讓他不由屏住呼吸,儘量不發出聲響來。
胡彥秋看到此刻的辜四維,眼睛都快能掐出水來了,有人說男人什麼時候最帥,很多女人會說掏錢的時候,還有一些女人說男人專心工作的時候。
專心工作的男人帥,更何況眼前還是一個一米八幾,身材修長,猿腰豹背,濃眉大眼的帥哥,那不是帥上加帥了麼!
對,現在胡彥秋的眼中,辜四維就是帥上加帥,看的胡彥秋都快冒小星星了。
懷春少女的心思,有的時候就是那麼直接,甚至不需要什麼理由,只需要那足以動心的一瞬之間,一抹足以擊穿她心靈大門的一道光芒,她們便淪陷了。
專注於機器,如同染上一層光的辜四維此刻如同得道的高僧一般,專注、安寧,似乎在他的身上時光都停滯了下來一樣。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辜四維的身上,讓他的側臉淹在陽光中,專注的眼神,平靜的視線,配上陽光灑在臉龐上,清楚的映出臉上微微絨毛,長長的睫毛也清晰的顯出來。
一臉堅毅,又滿目信心的少年,此刻如夢似幻,光彩萬丈。
辜四維的手指落在旁邊碩大的控制面板上,每動一下,機器都會發出嗡嗡的響聲,似有若無,隨着每一步,機器各個軸都會發生一點變化。
此刻辜四維在胡彥秋的眼中,如同一個魔術師一般。
辜四維排除了幾個問題,花了二十來分鐘時間,但還沒有找出問題所在,不過辜四維並不着急,因爲這不是着急的事。
有的時候別人弄亂了一個東西,你想找出來甚至得花上十倍甚至是百倍的時間。等找出問題來,有的時候錯識都會讓人覺得很蠢。
辜四維依舊專注,仔細的想着造成這種原因的可能性。
突然間,辜四維想了起來,他回到了控制檯上,輕輕的擰動着參數扭,心中算了一下,然後把x袖的參數從零調到了六千,接下來把y軸z軸的參數也從零調到了六千。
隨手設定了一個簡單的加工動作,然後啓動了機器。
隨着嗚嗚的響聲,機器沒有零件空轉了幾次之後,辜四維在控制檯上重新歸零,讓機器再重新歸位的時候,原來差出一指節的零標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好了!”
辜四維說道。
喬逸同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很多技術員研究了好幾個月都沒有修好的東西,真的讓這小子給修好了?
湊到辜四維的身邊,喬逸同張口問道:“真好了?”
“不信?”
辜四維轉頭笑着問道。
“不是不信,這也太快了吧”喬逸同說道。
就在這時候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喬啓笙推開門走了進來。
“什麼太快了?”喬啓笙問道。
“爸,機器修好了”喬逸同說道。
聽到兒子這麼說,喬啓笙的手下意識的抖了一下,面露激動震聲問道:“真……真好了?”
喬逸同可不敢打包票,張口道:“老辜說好了”。
辜四維很篤定的說道:“好了,沒問題了,一個小錯誤”。
喬啓笙帶着小跑來到機器的旁邊,望着已經歸了零的刻度,張口問道:“你是怎麼查出來的?”
辜四維說道:“設定程序的人忘了歸零了,這個機器歸零不是說把刻度投到零就可以的,加工的時候夾具和工件之間有個餘量,設定的時候留出了這個餘量,但是在操作後並沒有減去這個餘量,而直接在控制面板上對三軸回零,這是不起作用的,一定要在最後操作的一步把留有的餘量給減下來,機器才能正常歸位”。
“原來是這樣!”喬啓笙現在反而是有點不敢相信這事是真的了,他想看看這臺機器到底是不是能正常使用了。
辜四維這邊也有點手癢,怎麼說也是老夥計了,於是便頭看了一下四周。
還別說,真在旁邊讓他看到了一張鐵片,拿到手裏反覆看了一下,發現這鐵片好像是不鏽鋼的,這年頭普通地方哪裏能見到不鏽鋼,伸手彈了兩下,聽了聽覺得差不多,於是辜四維琢磨着用它做啥。
很快心裏就有了打算,檢查了一下工件,換了上自己需要的刀頭,把不鏽鋼的鐵片放到了機器上。
先是設定了一下基礎數值,辜四維便盯着機器。
喬逸同和喬啓笙父子倆,帶着胡彥秋都站到了旁邊,直勾勾的望着機器中,原本一張鐵片被剪成了一個帶着小尾巴的圓形,然後圓形在刀頭的擠壓下慢慢的成了一個大碗型。
“你要做個鍋?”
胡彥秋覺得像個鍋,於是便張口問道。
喬逸同聽了扭頭給了胡彥秋一個極爲不屑的眼神,那意思:這麼先進的機器你說做個鍋?你是怎麼想的,這麼高水準的老辜肯定不可能做這麼簡單的東西。
還沒有等喬逸同鄙視完呢,便聽到辜四維嗯了一聲。
喬逸同又傻眼了。
喬啓笙也有點奇怪,好奇的問道:“爲什麼做個鍋?”
辜四維的回答很簡單也很直白:“我家缺鍋!”
喬家父子倆差點從操作檯的階上摔下來。
鍋的模樣被大致的擠了出來,辜四維又在面板上看似隨意的敲了敲,然後刀具開始沿着剛剪開的邊緣捲起了邊,一會功夫原本鋒利的邊成了沿口一道漂亮的卷邊。
接下來,辜四維取下了鍋,換了個方向固定,等着機器再次咿D起來的時候,圓邊上的小尾巴,成了一個鍋把兒的頭。
這下鍋就真成了一口鍋了,而且還是個炒鍋,只需要安一個木頭把兒,這口炒鍋就完整了。
叮!
辜四維把鍋拿下來,伸手敲了一下,滿意的點了點頭。
喬逸同現在覺得自己認識的這個新朋友有點深不可測,瞅瞅人家,拿這麼貴進口來的機器做了一口鍋。
這是多麼瀟灑的事!
喬啓笙看問題的角度可不一樣,別說是喬逸同了,就算是活了三十多年的辜四維放到人家喬啓笙面前都不夠看。
別看辜四維這邊在幾十年後社會上混的有點得瑟,但放到喬啓笙這種混體制,能混妖的人來看,就老辜這點智商,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玩完了還得讓老辜一臉感激。
喬逸同看到了一口鍋,而喬啓笙看到的就不僅僅是一口鍋了,他明白你想這麼快,這麼好做好一口鍋,那對這機器得了解成什麼樣!
自家廠裏那兩個技術員肯定是沒這樣本事的,全國他不知道,喬啓笙估計能有這水準的,一個巴掌都多,這還是往最好處估計的。
一直以來國內都是學的老毛子,對於發達國家的瞭解太少,都知道英美歐這些國家的機器製造業發達,但跟本接觸不到人家的好東西,還有就是能看懂人家資料的國內技術員也稀缺。
所以辜四維這一手給喬啓笙的震動,那是非常大。
這麼一會功夫,喬啓笙就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想辜四維是不是間諜,不過很快他便排除這一條:哪有這麼傻的間諜。
第57章 拜師
“辜四維同志,你願意來我們廠子工作麼?”
喬啓笙鄭重的和辜四維說道。
辜四維笑着說道:“喬叔,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我現在生活挺好的,還有我這人受不得約束,到了工廠整天早九晚五的,我估計不用半年我就得瘋了”。
喬啓笙直接忽略了什麼早九晚五,現在上班的時間是早八晚六。
“咱們廠的待遇很好的,你知道附近的廠子吧,但是我們的廠子比附近的廠子還要好,你要是做爲技術骨幹的話,工資和我一樣高,每個月七十八塊錢,還有各種補貼……”。
喬啓笙開始許願。
這樣的人材喬啓笙不願放走,到不是爲了自己升官發財,當然了也有這麼一丟丟的想法,但現在很多人心中最主要的還是爲國家做貢獻,不管辜四維這幾十年後的思維怎麼想,現在很多人還是講奉獻,講犧牲小我爲了國家的。
喬啓笙有這樣的想法,喬逸同也有這樣的想法,甚至胡彥秋也是這樣的想法。
只是辜四維幾十年後的思維,總覺得一個人老唱高調肯定是想騙自己點什麼,或者給自己挖個坑啥的。
“這活我真幹不了”。
“國家需要你!”喬啓笙正色說道:“你這樣的才能不該被埋沒,你放心只要你點頭,剩下的事情我來安排”。
現在社會上歸社會上,這些處於深山的工廠那些個人根本影響不到。
辜四維道:“喬叔,我真沒什麼興趣,我覺得當農民挺好的,這事也就是喬逸同求我,要不然我可不會幫這個忙,說好了我就是幫個忙,您現在讓我來工作,我不幹。還有這機器也不是修好了一次以後就不出問題的”。
最後一句就是威脅了。
喬啓笙都快鬱悶的要抹脖子了:你這小毛頭,你知道多少人哭爹喊孃的要進我們廠子,別說你一個農民了,很多幹部子女都搶破頭求而不得,你到是……唉!
兩人都覺得對方是個傻子。
辜四維覺得自己用的着到你的手下討飯喫?
喬啓笙認爲這小子腦子有問題,放着好好的工人不幹要去當農民。
喬啓笙腦子是足夠的,就剛纔這一手他也明白辜四維的實力了。
有的時候聰明人,就是這樣看一眼會想到很多東西。
喬啓笙是聰明人,所以他想了一下,便轉頭衝着站在自己旁邊的兒子喬逸同說道:“小同,跪下!”
這下把喬逸同給弄的不會了,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喊了一句:“爸!”
此刻喬逸同的腦子是崩潰的,他以爲自家爸腦子出問題了,沒頭沒腦的叫自己跪下幹什麼?
“聽到沒有跪下來!”喬啓笙說道。
喬逸同聽明白了,於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不得不說這年頭逆子很少,喬逸同雖然傲氣,但是面對他老子還是不敢多說什麼的。
“要不這樣吧,你收逸同做你的徒弟怎麼樣?”
喬逸同衝着辜四維說道。
這話一出,不光是辜四維傻眼了,喬逸同和胡彥秋同樣傻眼了。
尤其是胡彥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實在是不明白,怎麼一個修機器的事情就發展成了拜師的事。
喬逸同也懵着呢。
喬啓笙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便道:“別看人家辜先生比你小上幾歲,有句話叫達者爲師,就辜先生剛纔露這一手,就能使你大受裨益,你明白我的意思沒有?”
喬逸同也不傻,略想了一下,便點頭說道:“爸,我明白了”。
說完轉頭跪向了辜四維,先磕了個頭,然後叫了一聲:“辜師傅,師傅!”
辜四維現在真是腦子裏一萬匹草泥瑪,不是奔過,而是在腦瓜子裏亂踩亂跳。
這特麼的是什麼事喲!
辜四維有點想哭,但又有點想笑,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他認爲喬逸同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聽到他老子的話立刻就跳起來大喊大叫,然後摔門而去。
你……你……怎麼就能跪的那麼快,那麼坦然呢?!
這特麼的不是不科學,是太玄學了好吧!
喬啓笙這邊見兒子明白了,便衝着辜四維道:“那我先走了”。
到了門口還扔下一句:“辜先生不收你,你就在這一直跪到收爲止!”
“我知道了!”喬逸同點頭道。
辜四維伸手把喬逸同拉起來:“不用這樣,這鬧的叫什麼事!”
雖然老辜喜歡當長輩,以前上學的時候也樂意當同學的爸爸,但是那只是玩笑,朋友之間的玩笑話,現在突然間要有人拜自己爲師,老辜覺得這特麼的一點也不好玩!
老辜拜過師傅,他知道自己師傅雖然待自己嚴格,但是對自己的照應真就是比親兒子差一點,差的是啥?差的就是老頭的遺產自己這個徒弟不能繼承,除了這一點,真跟親兒子沒兩樣,連着師孃都得關心自己喫喝拉撒的。
當然,老辜也知道自己遇到了好師傅。
他遇到了好師傅,總不能自己當個爛師傅吧,不說師傅如父子,但是你得有責任把徒弟教好,讓他憑着手藝能喫上飯吧。
這責任辜四維一點也不想擔!
“師傅!”
喬逸同等着辜四維一鬆手,又跪下去了。
胡彥秋噗嗤一聲樂了。
好半天她都沒有反應過來,現在終於樂出了聲,而且越想越樂,最後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辜四維望着胡彥秋:你這小娘們傻了吧!
喬逸同則是衝着胡彥秋說道:“彥秋,你幫忙說一下,我真的想學機牀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