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辜四維這邊剛離開了宋瑞家,那邊宋瑞家又有人敲門了。
李玉蘭嘀咕了一聲:“大清早的誰呀!”
等着打開了門,這才發現門口站的是張澤春,於是便笑着問道:“你一早來我們家?宋瑞上班去了”。
“辜四維呢?”張澤春向着屋裏張望。
李玉蘭說道:“走了啊,他是過來看孩子成績的,現在看到了自然是要回去了,你找他有事?”
張澤春道:“沒事就不能找啦,哎呀,還是來晚了,什麼時候走的,我看還能不能追的上”。
“真有事?”
李玉蘭以爲張澤春真有什麼事,於是便抬手看了一下表:“喲,這你可真追不上了,都走了快十分鐘了,以前我們家有一次追過,三分鐘前走的追死了都沒有追上,你就別廢這勁了。
對了,你有什麼事,要是有事的話,我託人給他帶一句話”。
張澤春道:“哪裏有什麼正事,不是昨天晚上我忙沒有到麼,今天特意過來跟四維說上一聲”。
李玉蘭頓時明白了張澤春的意思,於是笑着說道:“他這人是不會在意這些的,而且你這些日子也是真的忙,他是知道的,放心吧,等着下次喫飯的時候你和他提一嘴就行了”。
現在辜四維和以前不一樣了,哪怕是在張澤春和宋瑞這些朋友的眼中,以前辜四維是個朋友,現在是他們另外一條生活上的貴人。所以辜四維的想法,張澤春自然要照顧到的,再像以前一樣的話,那張澤春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還是那句話,就算是朋友,身份之間有了變化,你也得跟着變,如果人家在意自己在新地位,你的思想也要跟着轉變,要是喜歡原來的,你最好能像以前一樣。
這話說的特別勢力眼,但是現實就是這樣的,別說張澤春現實啥的,而是他現在想不現實也不行啊,原來的邊緣人現在是縣裏政治生活的中心圈了,雖然是良玉書記提撥的他,但是人家爲什麼提撥他?那還不是因爲辜四維和方海書記的關係?
就算是以後見了方海書記,辜四維的事也可以拿來打開話頭不是?這是多重要的資源啊,張澤春這個政治門內人怎麼可能不緊張呢。
“也只有這樣了”張澤春苦笑着說道。
如果不是現在手頭的事情特別多,張澤春都想直接追去了,話說回來了,事情要是不多,張澤春昨天晚上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得過來啊。
雖然這麼說,但是張澤春想着,這事還是不能拖久了,要不然就顯得他這人有點飄了,不過怎麼辦呢。
張澤春和李玉蘭告辭,騎上自行車,從宋瑞家到單位想了一路,結果快要進辦公室的時候,讓他想到了一個主意,頓時拍了一下手:“對,就這麼辦!”
“張科長,您這是什麼事這麼開心啊?”
迎面走來了一位四十五六的中年男人,看到張澤春一臉的笑容,那傢伙跟看到了多年沒見的老朋友似的。
張澤春笑着說道:“哎喲,別叫我張科長,在您的面前我這算什麼啊,我以前是您手下的兵,現在也是您手下的一個小兵,叫我小張,或者張澤春都行”。
“噯!還能老向以前一樣嘛,我可以很看重你的”中年人打着哈哈,說話的時候臉上一點尷尬沒有,似乎是完全忘了自己當時直接就拿張澤春當透明人,是凡是有好處的事情他可一點不會想到這姓張的。
但世界就這麼怪,轉瞬間一條死透到不能再透的鹹魚居然活過來了,而且還活的越來越鮮氣了。
對於良玉書記的鐵腕,這些日子大家算是領教了,可以說把幾乎把縣裏原本的那些個營營苟苟的舊東西一掃而光。
但是光掃光了也不行啊,不能沒有人幹事呀。所以大家都明白,接下來良玉書記可能就是要論功行賞了,賞的是誰,當然是以前沒有站錯隊,這次也沒有站錯隊的人了,最最重要的還是這次爲良玉書記衝鋒陷陣的漢子。
比如說眼前的這位大咸魚張澤春。
“我知道着呢”。
張澤春一副感激的表情,至於心裏是怎麼想的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十幾年的辦事員幹下來,張澤春感激他?激他一臉的尿還差不多。
辜四維身邊的兩隻鹹魚翻了身,而且還有躍龍門的模樣,宋瑞家裏每天往來的人不斷,那麼張澤春家裏就能好到哪裏去?
關於兩人的新任命,現在都快傳瘋了,但張澤春知道,越是這時候他自己就得越低調,不光是他自己,就連家人他也特意囑咐了,這時候逢人便添三分笑,不要讓人家覺得自己翹尾巴,得意就顯張狂。
整個縣城那叫一個熱鬧呀,只是這些熱鬧和辜四維沒什麼關係,老辜現在最關心的是孩子們填志願。
雖然說不知道分數填志願這事有點讓人直撓頭,頭髮都快給抓沒了,但是既然是政策那就得遵守啊,於是辜四維帶着大家的成績回到了村裏。
村子都知道辜四維今天回來,只是沒有想到這麼早。
“四維叔回來嘍!”
“四維叔回來嘍!”
正在村口玩的幾個皮猴子,看到辜四維回來了,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來。家裏有人蔘考的直接撥腿就往回奔,準備告訴自家的哥哥姐姐。
莊子裏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四維叔回來嘍,四維爺爺回來嘍之類的,沒有辦法,現在的人太能生了,四十來歲當爺爺那都不稀奇,十幾歲一代,就這麼幹脆,至於什麼優生之類的口號,可影響不了他們生孩子的熱情。
辜四維和他爺稱兄弟,總不能還跟孫子稱兄道弟啊,更何況大多數的孫子都是穿開襠褲,露小几幾的歲數。
不到一分鐘,村子裏所有人都知道辜四維回來了,不論家裏有孩子考的,還是沒有孩子考的全都走了出來。
有孩子考的那是一臉的緊張,沒有孩子考的則是一臉的好奇,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四維,我家孫子考的怎麼樣?”
“四維叔,我姐考的怎麼樣”
……
“都別急啊,我們莊子上面考的全都通過了,接下來就是報志願的……”。
辜四維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一個老頭嚎啕大哭:“爺呀,祖宗啊,你們睜開眼看看,我們家三兒出息了,考上大學了,擱以前最少也算是個進士了……”。
“郭六爺,我這話還沒有說完呢!”辜四維被老頭弄的哭笑不得的
“啊,不是說考上了麼?”郭六爺一聽,覺得怎麼還好像有變數?於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一下子又恢復成了平常的模樣,望着辜四維一臉的詢問。
辜四維說道:“只是說過了初試,接下來還得填志願,志願填完了,你的分數夠這學校的才能上”。
“這……啥意思?”
不光是郭六爺,一羣鄉親們也全都懵了。
辜四維說道:“一時半會的我也不好解釋,是凡是考試的,都到學校去,我和大家說說填志願的事”。
聽到辜四維這麼說,原本站在人羣中的孩子們立刻就向着學校門口走去,辜四維這邊乾脆也上了岸。
楊傳伍這時候一把抓住了辜四維,問道:“我們家山松考的怎麼樣,多少分?”
“分數不知道,現在都沒有公佈,就是想讓大家盲挑學校,這就得看邭饬恕惫妓木S說道。
楊傳伍也沒有明白,張口問道:“怎麼回事,你說清楚一些”。
辜四維道:“走,去學校,慢慢說”。
於是就這麼樣,幾乎全村的人都到了學校,或蹲或站的抄着手站在風裏,大家也不怕冷,一個個都是精神十足,完全演繹了什麼叫喫瓜羣械木駹顟B。
辜四維直接把規則講了一下,怕人聽不懂這邊就舉了幾個例子。
“這不是瞎報麼,如果要是考的特別差,比如說剛過了線,你報了個首都的大學,而首都的大學正好沒有人報,那不是這樣的人就上去了?”
村裏還是有聰明人的,還不是學校的學生,而是一個夾着菸袋的老頭子,今年七十六了,就這樣比年輕人理解力還好,誰還能說農民就是腦子不夠使?
“理論是有這可能的!也就是說哪怕你纔夠了中專的分,也就是219分,你就可以上首都的大學”辜四維笑眯眯的說道。
這時候人羣中有人問道:“四維,你們家四翠準備報什麼”。
還沒有等辜四維回答,只聽到屋裏一個小子扯開了嗓子喊了起來:“四翠姑,你是省狀元啊!”
瞬間,大傢伙全都愣住了,一個個的全都處於石化狀態,原本鬧哄哄的操場上落跟針似乎都能聽的到。
“彥平叔,你考了全省第十四!”
第535章 賭一把
過了好一會兒,這纔有人回過神來,衝着旁邊自家的婆娘問了一句:“婆娘,你聽到了沒有,四翠考了個省狀元,真的假的,我聽沒有聽錯?”
他旁邊的婆娘時是一臉的懵,抱着自家最小的丫頭,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望着丈夫:“我也聽到了!”
兩人說話的聲音放在平常不大,但是擱現在那就是挺大聲了,別說操場上的人了,連屋裏的幾個孩子也聽到了。
“沒錯,四翠姑姑考了省狀元,彥平叔考了全省第十四”裏面傳來了孩子再一次確認的聲音。
接着就是楊山松的破鑼嗓子:“乖乖,這是怎麼考的!”
這話說的外面的楊傳伍直接眼珠了都年噴出火了。
“四維,爲什麼四翠和彥平有這個排名,剩下的孩子沒有?”
人羣中立刻就有人問了,心中指不定就在想,會不會是辜四維沒有抄,或者就是不想抄?人的想法有的時候很亂的。你要是能讀懂別人腦子裏的想法,怕是你用不了多久就得自殺,因爲你會發現太特麼的……嗯,大家都明白的。
辜四維說道:“只有前兩百名有排名,剩下的全都沒有,我也不知道是太急沒有時間排還是怎麼的”。
辜四維並不在意別人想什麼,只要別和他作對,辜四維就算聽到了也當聽不到,但是誰要和他作對,那辜四維也不會客氣。
“那報那什麼勞子的願來着,不是更難了麼,四翠和彥平兩個孩子到是好報了”人羣中有人說道。
立馬有人說道:“就這成績,報什麼學校上不了!哪裏還需要報,想上哪個學校上哪個學校唄,四維,你家四翠可算是給你們老辜家長臉了”。
頓時辜四維就明白這人說的什麼意思了,只不過他並沒有心情計較,而且人家說的也是實話。
爲什麼這麼說呢,原來的辜四翠可不叫辜四翠,是誰也不肯養,誰都嫌棄四翠是個喫閒飯的,而且還是個閨女。
但現在不一樣了,四翠是大學生了,而且還是個考了省狀元的大學生。
“那當然是給我們老辜家長臉了,你看清楚了,上面寫的白紙黑字辜四翠”辜四維張口便說道。
四翠這時候也站到了門口,望着所有人說道:“我叫辜四翠,我是我哥的妹子”。
“你個狗日的,不會說話就特麼回家躺牀上去,特麼的叫你出來丟人現眼!”
原本提這一茬的傢伙,直接被他老子一腳給踹到了地上,不光是踹到地上,就算是兒子倒在了地上,老頭也沒有準備放過,伸出腳就想來第二下,結果被旁邊的人給攔了下來。
結果剛纔扯這一出的傢伙,立刻抱着腦袋往家裏跑。
“四維,對不住啊,我沒有管教好”老頭衝着辜四維說道。
辜四維道:“沒事!”
有的時候說話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壞,他們只是單純的沒有腦子,有些話不經過大腦想一下嘴裏就說出來了。
別覺得這樣的人少,現實中大把大把,話說的時候從來不知道想一想再說,張口就來,所以也就常得罪人。
這事一鬧,鄉親們看熱鬧的熱情就少了不少。
辜四維把事情和鄉親們說的差不多了,於是便扭頭回了教育。
現在教育裏坐的除了今年考的學生,還有他們的家長,什麼爺爺奶奶,只要是喘口氣的長輩現在都來了,一個個坐在這裏喜上眉梢的。
而外面的鄉親們則是一臉羨慕的望着這些孩子考入了初選的家長,恨不得立刻揪着自家孩子的耳朵,耳提面命一番。
“一共就是五個學校?”
胡彥秋這時候衝着辜四維問道。
給出的志願表一共就是五個學校,兩個本科,兩個大專,還有一箇中專。這時候中專也是屬於國家分配的好學校,考上中專也就是正式的端上了公家碗,所以中專畢業生在現在那是穩穩的知識份子。
李玉蘭幫着拿回來的,不光有孩子們的志願表,還有一張錄取學校的名錄,這就挺難得了,一般人,別說一般人了就是一般的學校也不會有這個,至於爲什麼李玉蘭能拿到這玩意,那就不用說了,人情社會嘛,大家都理解。
“那肯定是五個嘛,我又變出來一個”辜四維笑哈哈的說道。
“四維,你覺得我們家孫子大約能上個什麼學校?”
辜四維一聽,連連擺手說道:“我說六爺,這事你問我,我天大的膽子也不可能說啊,我要是說個學校,萬一今年考的人多,原本孩子能上更好學校的,結果出了問題,我哪能幹這事。
這玩意我給大家講明白了,剩下怎麼報,怎麼搞那都得你們自己決定,這是關於你們家孩子前程大事”。
辜四維哪裏會攬這責任,直接把話給擺了出來,明明白白的至於你們家怎麼決定那是你們家的事,好也好孬也罷,自己決定自己承受後果。
老辜要是幫他們決定了,明明成績可以上清華的,最後上了藍翔,那一家人不得恨老辜一輩子。
閒的蛋疼才幫人家做這決定呢。
至於自家的兩,哪裏用他操心,愛上哪個學校上哪個學校,不光是學校隨意挑,專業也隨意挑。
這倆孩子報志願那肯定是一報一個準。
想到這裏,辜四維笑眯眯的望着四翠和胡彥平,一副吾家有千里駒的意味。
“四維,我們這些人也沒什麼文化,你要是給拿個主意,那怎麼行,我們信你,也明白你說的意思”。
辜四維道:“這事太大了,我哪裏扛的了”。
大家這邊立刻又說了起來,他們自己是真沒有這本事,都是土裏刨食的莊稼漢子,斗大的字不識一筐,現在你讓他們給孩子出主意選志願,那不是扯淡麼。
最後還是胡彥平給出了一個相對來說好一點的解決辦法。
“大家這樣吧,我們按着平常的成績,也就是和四翠還有彥平考的分數差,來猜剩下孩子大致是個什麼樣的排位,當然了這事肯定是不準的,也可能出入比較大,比如說平常差個三四十分的,這下子一下發揮好了,成績僅差十分了,那報的學校就低了……”。
胡彥秋的話不能這麼理解,你得這麼琢磨:你家孩子臨場發揮不好,明明平常低三四十分的,這一下子低了五十分,原本能上本科學校的,現在只能上專科,還不是好專科,結果你填了本科沒有錄上,結果專科又填的太高,專科也沒有錄上,只能上了箇中專。
這就是盲報志願的賭性了,賭注那可真是太刺激了,自家孩子的前程,你說刺激不刺激,家長誰不把心給揪了起來。
這也從側面說明,爲什麼辜四維死活不肯出這個頭了。
誰特麼腦子有坑啊,接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