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胡彥秋打開了帶來的茶葉罐子，從裏面用木勺子舀了一勺茶葉放到了瓷杯中，三個瓷杯中全都放上茶葉，倒入水瓶裏的開水，把三個杯子依次遞到了辜四維、宋瑞和鄭良玉的手上。
接過了茶，鄭良玉把杯子放到鼻子邊上，輕輕的嗅了一下，然後說道：“就是這味兒，真香啊”。
“你喜歡的話等會兒送你一些，不過現在剩的不多了，只有一罐子，你也別客氣”辜四維說道。
鄭良玉道：“我正想說這事呢，現在我就不客氣了”。
鄭良玉知道，眼前的這位在李書記的心中那可是恩人，至於說宋瑞，李書記當時也就是提了一嘴，而眼前的這位辜四維兩口子，李書記一起來那是洋洋灑灑的，眼中都透着一股子歡喜，可見這一家子在李書記心中的位置。
作爲跟着李方海的老人了，鄭良玉知道自家領導的性子，極是任俠爽性的一個人，喜歡誰就是喜歡誰，不喜歡那就是不喜歡，從不作做，也不做僞。
而且極爲護短，要是沒有這毛病，現在十有八九能再上兩個臺階。
爲了搞好和辜四維一家的關係，鄭良玉這邊也是動了一點小心思的。
大家都有意往下談，這氣氛很快就熱烈了起來，從參加高考的幾個孩子說起，漸漸在談話的內容涉及到了現在縣裏的情況。
這裏辜四維真是不太瞭解，因爲他現在的眼光怎麼可能集中在縣裏這種小地方。
但辜四維不知道，宋瑞還真是知道，而且三言兩語之間把縣裏現在的政治生態說了一個遍。
鄭良玉聽的極爲仔細，一邊聽一聽也琢磨，他這邊也是有別的消息來源的，能被派來收拾攤子的鄭良玉怎麼可能一般人，又怎麼可能全聽宋瑞的。
如果要是這樣的話，鄭良玉屁股底下的位子是他鄭良玉的還是宋瑞的？
鄭良玉心中其實對於縣裏的情況早就有了一定的瞭解，別看他說時間緊不懂情況，你要是真相信，那就是頭腦有問題了。
聽着宋瑞說完，鄭良玉問了幾個問題，宋瑞這邊僅回答了兩個，剩下的就只有搖頭了：“這我還真不知道，以我的級別哪裏夠的着他們，不過我這邊知道的是，劉家的那個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燈，聽說燈泡廠有幾個女工因爲他懷了孕，最後劉給安排進了燈泡廠工作才把這事情給壓了下來”。
像這是這種破事什麼時候都有，現在也有，只不過是消息傳播不快，要是幾十年後的那種人手一手機，今天縣裏有人放了個奇臭的屁，不用五分鐘立馬就能傳播開來。
“這事我也聽說了”鄭良玉點了點頭。
說完頓了一下，衝着宋瑞說道：“要不你過來幫我吧”。
宋瑞聽了，愣了一會兒，張口問道：“我？”
鄭良玉點頭說道：“嗯，你，你在公安系統也很多年了，屬於老同志了，政治也過硬，眼光也有，辦事的能力也不錯……”。
辜四維在一旁邊的差點笑出聲來，心道：你鄭良玉要用親近的人，也不用這麼明目張膽吧，還公系統的老同志？這小子連公安系統的門都沒有進過幾次就被人家一腳給踢到石磨村來看野鴨子了，就這還眼光，辦事什麼的，也太能忽悠了。
宋瑞一時間有點茫然了，以前他做夢都想離開石磨村，但是現在機會就在眼前，突然間他又猶豫起來了。
鄭良玉不着急，他一邊品着茶一邊時不時的抬頭望着宋瑞笑眯眯的看一看。
宋瑞也沒有讓鄭良玉點頭，只見他立刻站起來，衝着鄭良玉說道：“既然領導需要我，那我一定盡心盡力！”
“好！”鄭良玉這邊一拍大腿：“現在非常時刻，咱們就得有股子衝勁兒，也得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氣”。
說完，鄭良玉看了看辜四維。
辜四維心道：你看我做什麼？論心氣，誰衝勁兒，咱老辜可比你強太多了，咱可是闖過軍營偷過軍火的人，這還不叫心氣，叫衝勁兒，那什麼叫？
“有沒有想過出來做點事？”
鄭良玉衝着辜四維說道。
剛纔那只是拋磚引玉，把宋瑞給拎出來，其實一是他現在鄭良玉真的需要人手，二也是引出辜四維。他可以說是李方海的心腹重臣，如何能不瞭解李書記的意思。
工作上面自是不用說，的話裏別樣的意思就是：良玉啊，你到了那邊當父母官，你可得把辜四維這一家子幫我照應一下，我老李欠人家的情呢，欠的還是大人情啊。
至於李方海爲什麼有這樣的感概，回去之後的李方海其實和周廣先一樣，原來的老朋友老同事見了面，發現有些不在了，直接耗死在了這十年中，就算是沒有耗死的，剩下身體或多或少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
也就是他，現在看起來能揮拳打死一頭牛。
兩下沒有對比也就罷了，但是這一對比，李方海哪裏還能不感激辜四維一家這些年的照應，別說辜四維了，莊子上的鄉親們，李方海都念着呢。
李方海就是這樣的人，記人家的恩，也記人家的仇，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一點也不含糊的一個人。
辜四維立刻擺了一下手：“那還是算了吧，我這邊真不適合政府的工作，性子就這樣沒有辦法，見到李書記的時候替我謝謝他”。
鄭良玉聽了笑着說道：“李書記跟我說，見到你的時候讓我告訴你一下，等着明年開春果子熟的時候給他送一些過去，他和家裏人都等着喫果子呢”。
這話說的鄭良玉心下那叫一個羨慕啊，就這一句話便知道這一家在李書記心中的位置，這都索上東西了，以李方海的性子，那肯定是極爲親近的人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鄭良玉聽了樂着說道：“誰也不是天生就會幹事的，點得試一試吧”。
鄭良玉的意思就是：你辜四維來，我給你安排個工作，這樣的話以後見到李書記的時候也好有個話頭。別看他是李書記身邊人出身，但是人與人之間總要有交流，要有來有去纔會一直親下去，李方海就是鄭良玉的政治大樹，他如何能不用心。
“還是算了，我真的感謝你”辜四維再次拒絕。
這下鄭良玉便不勸了。
喝完了茶，又聊了大約半個多小時，鄭良玉這才告辭離開。
辜四維望着離開的小吉普，心中想道：咱爺們現在居然也成一股勢力了，鄭良玉都來拜拜碼頭，不能說明問題麼？
第530章 不一樣
連着幾天的試考完，每一次辜四維站在學校門口都看到有人出來的時候愁眉苦臉的，但是自己送來的這幾個孩子，次次出來都是一個個眉飛色舞的，大喊簡單。
如果是別人喊，那辜四維可能覺得這次的卷子真的簡單，但加上一個楊山松，總讓辜四維覺得這事特麼的也太不真實了，別卷子本就很難，自己這邊教出了問題吧？
雖然是幾十年後過來的人，但辜四維原本的年紀哪裏會關心這次高考啊，他跟所有人一樣一頭霧水，不知道卷子的水準，還有難度。
主要是加上楊山松這小子，一個原本睡大頭覺的人都喊容易，讓辜四維不得不懷疑，要是人人都做一加一等於二，那怎麼選撥人材？！
所以，孩子們考完都是開開心心的，到是辜四維有點惴惴不安起來。
考完了那就得回家了，把孩子們的鋪蓋什麼的都裝了大板車，拉車的自然是辜四維家的大膘和栗子。
兩匹馬拉一輛車？這時候哪有這麼奢侈的事，一匹馬拉一輛板車，東西還是擺的滿滿當當的，由此可見這次過來帶的多少東西。
就這樣，還是把一些食材留給了借房子的人，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感謝之意，要不然帶的東西還得多一些。
趕着馬車，到了渡口，約定的楊傳伍等人已經把船靠了岸，等着大傢伙了。
“考的怎麼樣？”
看到自家兒子一臉笑嘻嘻的，楊傳伍便問道。
楊山松擺了一下手，得意的說道：“考的好着呢！”
啪！
話還沒有說完，腦門上就捱了他老子一個大暴栗子。
“爹，考的好你也打我？”楊山松捂着腦袋一臉委屈的望着自家老子。
楊傳伍怒道：“你個狗日的什麼模樣我還不知道？別人覺得簡單是真簡單，你要是覺得簡單那特麼的十有八九是連題都沒有看明白呀……”。
說着，急眼的楊傳伍直接上腳準備踢，不過楊山松瞬間移到了辜四維的身後躲了起來。
“爹，我真的看的很仔細了，考完了我還檢查了一遍呢，除了不會的都做了”楊四松說道。
楊傳伍道：“狗日的還躲，卷子上那可不是除了不會的就剩會的了麼！”
宋瑞見楊傳伍一個狗日的，一個狗日的罵自家的兒子，不由發笑。
“好了，好了，都考過了，我看大家都覺得考的不錯，你現在也別教訓孩子了，反正已經考完了，等放榜吧，萬一孩子真的考的不錯，那現在打不就打錯了？”宋瑞勸道。
楊傳伍道：“打錯了就先記着，等着下次犯錯的時候兌賬不打了。說實話，我還真想着打錯了”。
楊傳伍這邊很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望着自家的兒子，眼神中想刀人的意思那是藏也藏不住。
辜四維這時候說道：“行了，都快點回去吧，這幾天住的外面真不行”。
雖然有地方住，但是那可是倉庫，說的難聽一點它漏風啊，大晚上的往在裏面，不把被子裹緊實了都冷。
也就是現在人喫慣了苦，要是放到幾十年後，給孩子住這樣的地方，有些家長早就開始鬧騰了，覺得全世界的人都虐待了他孩子似的。
這時候只要睡覺的上面有個棚，那你就得記着人家的好，念着人家的恩。
於是大家把東西收拾上了船，至於板車什麼的，則是交給了村裏的楊傳東，這是他從附近的親戚家借來的，現在他帶着兩人得把車子還給人家，同時還要給人家帶點東西感謝一下什麼的。
不過他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辜四維等人自是不用等他，兩下分開之後，辜四維等人便直接回村。
回到了村裏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考完試的孩子們都清閒了，但是胡彥秋、四翠和胡彥平還得忙活着，因爲他們三一個是校長，兩個是老師，馬上第二次的高考就要在半年後的七月七八九三日開考了，他們這邊哪裏能歇下來。
至於辜四維到是清閒了一些，他不用給下一批的孩子們強化突擊了，又恢復到了以前的日子。
清閒了沒有兩天，宋瑞那邊就接到了新任命，新來的鄭書記把宋瑞直接調進了縣公安局，因此，宋瑞過來向辜四維一家辭行。
這也沒什麼好說的，宋瑞現在有了前途，況且還是夫妻團聚，兩口子這次都調進了縣城工作。這在現在很多人的眼中，那就是飛上枝頭做鳳凰了。別人看着他們眼中都全是羨慕的份。
辜四維自然要替他高興的，至於囑咐點什麼那就是太扯淡了，辜四維一不是宋瑞的領導，二不是宋瑞的長輩，囑咐個屁呀。
兩人也不用玩些虛的，宋瑞藉着辭行的功夫，帶着自家孩子在辜四維家混了個肚兒飽，並且又帶了一批喫的喝的，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去了。
送走了宋瑞，過了十來天的功夫，就到了孩子們放榜的時間，辜四維這天一大早便起來收拾一下準備往縣裏去。
這時候村裏沒有電話，更沒有什麼手機，別說村裏電話了，就連鄉里都還沒有通上電呢，所以最快的速度知道高考結果，那就得去縣裏。
不是說鄉下不知道，那估計得十來天后，指不定考上的通知書能和這消息一塊送到你面前。
去看成績，只有辜四維一個人，因爲別的人都有事，胡彥秋就不說了校長走不開，四翠和胡彥平更不用說，年紀不大，但人家是老師啊。
至於其他的孩子，誰的家裏沒個事，而且現在去一趟縣城怎麼說也得花上兩天時間，有這時間乾點什麼不好，再說了，大家派辜四維去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辜四維就這麼着成了看榜的代表，一早上喫完飯，把自行車放到船上，到了村子接了等會把船給劃回來的小子之後，一路往下游放。
上了岸，這小子划着船回村，辜四維則是騎上自行車往縣城去。
走了差不多一百多米，看不見人了，辜四維則是把摩托車的拎了出來，一路騎着非常拉風的一直到了縣城郊。
找了沒人的地方，換成了自行車，悠悠哉哉的騎進了縣城。
這次他不用睡上次的地方了，這一次他一個人過來怎麼着都成，況且宋瑞一家子都已經搬到縣城了，上次說好的要過來認認門，這次都過來了，那不得去登門拜訪一下麼。
所有進了縣城，辜四維直接往公安局的家屬區去，現在縣城也小，公安局的家屬區就在中心大街那一條道上。
也不光是公安局，所有的局所還有各位單位都集中在一條道上，整個縣城的中心就是個十字型，一條道上全是機關和其家屬院，另外一條道上是企業，醫院學校之類的，特別容易找。
辜四維很快就到了公安局家屬院的門口。
“幹什麼的？”
正要把車子騎進去呢，突然間門口躥出一個老頭，一把抓住了辜四維的自行車後座，厲聲喝問了起來。
辜四維這下只得用腳支在了地上，回頭衝着怒氣衝衝的大爺說道：“我找人”。
“找誰你也不能往裏闖啊，這是是公安局的家屬院，你以爲是別的地方？”老頭依舊板着臉。
辜四維說道：“對不住，我真是第一次來，不知道規矩！”
辜四維下了車，伸手扶住了車子。
老頭見辜四維下車了，便鬆開了抓着後座的手，同時問了一句：“你找誰？”
“我找宋瑞，剛調過來的”辜四維說道。
老頭一聽，望着辜四維上下打量了一下：“你找宋主任？”
“他是主任了？”
辜四維脫口而出。
他還真沒有想到，宋瑞現在是主任了。
不過再一想，主任這個職位那可是出了名的能大能小，就像是書記這個一樣，村書記也叫書記，那什麼書記也是書記，同樣都叫書記，但是差別那可就十萬八千里了。
所以宋瑞這個主任有多大，辜四維還真弄不清楚。
“你找宋主任有什麼事？”老頭有點懷疑的望着辜四維。
“我是他朋友”辜四維說道。
“來的都說是宋主任的朋友”老頭笑着說道。
老頭的態度明顯變好了。
辜四維道：“我是石磨村的……我姓辜……”。
“哦，那就沒跑了，你進去吧，宋主任家住在那一棟樓，三樓左手的三零五，就是那棟，正對着的，現在宋主任該在家”老頭笑着說道。
辜四維一看老頭的架式，覺得宋瑞這個主任肯定是管點事的，於是謝了一聲人家之後，便推着車子向着老頭指的那樓下走了過去。
到了樓下停好車子，辜四維剛進樓梯間便聽到了宋瑞的聲音。
“這事我再瞭解一下”。
接着就是另外一人十分客氣且恭敬的聲音：“那宋主任，您忙着。留步，留步！”
辜四維上樓，這人下樓，很快就見着面了，辜四維和這人錯肩而過，兩人都看了對方一眼，也都衝着對方善意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