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什麼事?”辜四維問道。
郭升壽道:“總,總……理他老人家,昨天早上的時候走了!”
辜四維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心想總理上哪裏去了?
就在辜四維這邊楞神的功夫,突然間後面傳來了噹啷一聲,辜四維扭頭一望,發現尢緒剛握在手中的雕刻刀,掉到了地上,整個人也全都呆住了。
“升壽,這話可不興胡說呀!”
尢緒剛說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帶着顫音,可見他自己心中也明白,郭升壽不可能拿這事逗着玩的,全國也沒有人會拿這事逗着玩。
他只是不想相信,他老人家就這麼走了。
這下辜四維還不明白麼,尢緒剛剛說話的時候,辜四維就反應過來了,他此刻的腦海裏也是一團漿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或者是什麼都沒有想,就這麼放空一直到他回過神來。
這時候屋裏的所有人都出來了,包括辜四維家的幾個孩子,只要孩子們現在還不知道這事是什麼情況,但是他們感覺的到所有的大人,包括平常的幾個爺爺輩的老人都一臉悲切,便明白髮生了不好的事情。
郭升壽道:“我也想胡說,不過今天早上升水從廠子那邊回來,還有村裏也已經有人過來通知了,兩下都這麼說,說是昨天早上九點多鐘人走的……”。
作爲一個九零後出生的人,對於總理由於時間相隔太久,他們肯定不會理解這個時代的人對於他的那種感情,但是辜四維畢竟不是純九十年代的人了,在這裏已經生活了快十年了,這十年,他自然要受到周邊人的影響。
但和這些人不一樣的是,辜四維知道,今天曆史還是來了,一個時代就要落下帷幕了,而另外一個時代的大幕也將緩緩拉開。
原本盼着改開來着,但是此刻辜四維的心中又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了,百味雜陳全聚在心頭。
周廣先已經哆嗦了,張口似乎是呢喃,又似乎是詢問,不住的嘟囔着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明明大家知道這是事實,但就是沒有人願意去相信它。
辜四維這邊過了好一會兒,解開了圍裙,把圍裙放在廊架旁邊的架子上,架子上還掛着昨日的積雪。
紅色的圍裙,擺的潔白的積雪之上,特別的顯眼。
“走吧!去莊子上”辜四維衝着郭升壽說道。
周廣先道:“我也跟你一起去”。
“我也一起去”胡彥秋說道。
“都去吧”李方海跟着來了一句。
於是大家這邊進屋,把衣服換一換,全都換成了素色的,原本穿的花花亮亮的衣服,包括裏面的毛衣都換成了素色的。
尢緒剛這邊還用紙折成了一朵小白花,攥在手中,可能是想戴在胸口,但是最終還是沒有戴,他的心中依舊懷着那一點點的希望,希望這是一個玩笑,這是一場夢,等會兒他就能從夢中醒過來。
“緒剛,也給我折一個吧,你折的好手巧”李方海說道。
尢緒剛點了點頭,伸手拿了一張紙頭又開始折了起來,摺好之後交到了李方海的手中。李方海也沒有戴,和尢緒剛一樣拿在手中緊緊的攥着。
尢緒剛並沒有停下來,而是拿了一疊白色的紙,一邊跟着大家出門,在路上的時候便一個個的折,每摺好一個便送給身邊的人。
所有的人都挺安靜的,安靜的出了門,安靜的下了崖,安靜的上了船,到了莊子裏,幾乎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了小學校的空地,也就是操場上。
每一個人換上了最素的衣服,有些人用白布紮在胳膊上,有些人則是乾脆披在頭上,整個操場上,一片輕泣聲。
“四維!”
楊傳伍見辜四維過來了,衝着他招了招手。
雖然現在楊傳伍已經不是隊長了,但是辜四維可沒有放過他,他依舊是莊子的副隊長,這個職位是辜四維特設的,爲的就是有人幹雜活,很顯然想撂挑子的楊傳伍並沒有完全撂成。
這麼說吧,如果是關友鵬是漫威的萬金油和幹事包,那麼楊傳伍就是莊子裏的關友鵬,專門幹雜活的。
辜四維走了過去,見大傢伙都把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辜四維一時間也不知道衝着鄉親們說什麼好。
不過幹了這幾年隊長,這場面也難不倒他。
“大家都別在操場上站着了,都回家去吧,等着我們商量一下,這事要怎麼辦,要怎麼表達咱們和老人家的感情,到時候再把大家叫在一起通知”辜四維衝着大傢伙說道。
可惜的是,這話白說了,誰也沒有離開,甚至是誰都沒有挪一下位置。
辜四維一看不行啊,於是拉着楊傳伍還有村裏的一票老人,直接就這麼商量了起來,現在是新時代,很多老派的東西都用不上了,最後決定標準的着裝,不論男女都是黑色的衣褲,帽子不是藍的就是黑的。
每人胸口別上一朵小白花,爲了表達大家的感情,所有人都坐着船匯到村子裏,然後再往鄉里去,參加追悼會。
事情很快決定了,大傢伙便各回各家,各自收拾。
鮮有的效率,差不多一個鐘頭之後,所有人都集齊了,坐着村裏的船沿着河水一直往下游放。
等到了村子的時候,發現幾乎所有的莊子人都到了,黑壓壓烏泱泱的無數人,安靜的聚集在村子公所的大曬場上。
要是在平常這麼多人湊在一起,別說是鴨子了,那直接就到了養鴨場,到處都是交頭接耳的侃大山聲音。
只不過今天,靜的有點可怕,似乎你都能聽到旁邊人的心跳聲。
村支書依舊是魏長征,人家可比辜四維會來事說了,六隊這邊人到的時候,魏長征正在富有表情的說着對於他老人家的思念,以及他老人家的功勳,說的那是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泣淚滿面。
辜四維覺得魏長征這種形爲有悲是有悲,但更多的是透着表演的味道。
這野也沒有他辜四維說話的地兒,人家莊子比六隊的莊子大多了,整個石磨,或者說山裏的幾個村落,石磨六組也得往後數,沒辦法,住山裏越深,那肯定是人數越少。
大了也不成,山裏的條件養活不了那麼多的人口。
接來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跟着大隊伍行進吧,於是村裏全都集齊了人之後,大家浩浩蕩蕩的往着鄉里去。
到了鄉里的時候,同樣的場景,只不過人數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鄉里集中了之後,大家又一起往縣裏聚,那場面真是的把辜四維給震憾到了。
往縣城的路走了一半,便被人給攔了下來,縣裏派了人沿着路口一直通知,讓他家在鄉里紀念。
這讓很多人不滿,但是大多都是老實本份的農民,像是山裏的這幫刺頭,這時候也不好跳出來,於是人羣又往回走。
回到了鄉里開會什麼的都過了一遍。
這麼一折騰就是兩三天的時間,這其實大家喫住都擠在鄉里。人太多了,有些住在人家家裏,這時候也沒有誰講什麼條件了,只要是有個擋風的地方就行。
辜四維這一莊子到是不錯,雷達站那邊的小戰士們也出來了,他們是接了命令出來防止出什麼亂子,正好整個莊子就跟着混了帳篷住。
至於冷什麼的,已經不是大考慮的事情了,而事實上也不太冷,晚上的時候擠的全是人,連個插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還冷什麼冷的。
這種悲傷一直在持續着,還沒有等着時光消耗掉大家的悲切,另外一聲噩耗又傳來了,另一位老人家也逝去了。
今年註定是歷史上極不平凡的一年。
緊接着,有人被逮捕,被審查,一場亂結束。
新時代的光照耀起了古老的大地
第523章 高考來了
進入了新的一年,報紙上出現在標題讓人有點目不暇接,似乎是這一年的新聞比過去十年都多。
辜四維此刻正翻着報紙,報紙上的日期寫着10月22日,最開頭的就是轉載日報的《高等學校招生進行重大改革》的文章。
說的直白一點,那就是國家要恢復高考了。
宋瑞此刻坐在辜四維的面前。
辜四維看着報紙,而宋瑞正看着他,他現在覺得辜四維的臉上表情比報紙可精彩多了。
恢生高考?
和宋瑞真沒什麼關係,他們家小的小老的老,沒有一個能湊上這數的,所以他對於恢復高考的新聞沒有多大的興趣。
但辜四維不一樣,他心中想着這事都想多久了,四翠和胡彥平兩人今年是肯定要參加第一界高考的,而且辜四維也有信心,這兩孩子不能考上很棒的大學。
原因很簡單,現在國內有幾個正兒八經上過學的,就算是以前上過學的,現在也忘的差不多了,更別說像四翠和胡彥平這樣一直埋頭學了幾年,這要是考不上那就不是孩子的問題了,那肯定是辜四維教的東西,是另外一個世界的。
辜四維把報紙拿開,看到宋瑞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於是伸手抹了一把臉:“我臉上有髒東西?”
宋瑞回道:“沒有,我就是覺得奇怪,你怎麼就開心成這樣?”
“我們家馬上要出兩個大學生了,我能不開心,能不高興?”辜四維很自信的說道。
宋瑞直接點了點頭:“那到是,別人都在外面貼報上山下鄉的時候,四翠和彥平兩個孩子已經埋頭苦讀了,就不說別的了,光是這教材怕是一般人都弄不到”。
辜四維哈哈笑了起來,他很滿意宋瑞這個小馬屁,拍的正對老辜的胃口。
“四維,四維!”
外面傳來了楊傳伍的聲音。
聽到辜四維應了一聲,楊傳伍人還沒有進門,便開始嚷嚷了起來:“四維,國家要恢復高考了”。
話落聲,人這才進了屋,看到宋瑞在,於是楊傳伍笑道:“原來宋瑞你也在啊”。
宋瑞開玩笑說道:“全村就有最閒了,我不在這裏又能上哪兒呢?”
“你該能調回去了吧?”楊傳伍問道。
宋瑞在這裏都呆多久了,如果不是工資每天都發,大家都快忘了,宋瑞還個公家人,正兒八經端着公家碗的漢子。
怕是連宋瑞自己都習慣了在這裏的生活。
宋瑞笑眯眯的說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了,調不調的我也無所謂,在這邊拿着工資,小日子過的也不錯,我覺得挺好了,滿足!”
嘴上這麼說,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宋瑞是肯定想回去的,不說別的只說外面要比山溝溝裏熱鬧多了這一條,就足夠吸引人。
楊傳伍出聲寬慰了他一句:“你放心好了,馬上你就會調出去,和你家媳婦團圓去了,也省得這邊兩頭跑”。
說完,楊傳伍衝着辜四維問道:“我們家的大小子今年能不能考一考?”
辜四維聽了有些奇怪,張口問道:“你家大小子纔多大呀,今年就要考了?往後挪一下不成麼?”
楊傳伍家的大小子現在滿打滿算才十五歲,還是虛的,這麼大點的孩子哪裏用的着急。
況且說實話,如果這爺倆要不是長的特別像,辜四維都懷疑是抱錯了,楊傳伍這人雖然沒什麼文化,但是十分熱愛學習。而他家的大小子呢,一捧上書就要睡覺,而且還是那種真睡,不是打盹的那種睡,呼嚕都能打成響雷的那種睡。
“我怕這小子越往後越沒有優勢……”。
感情楊傳伍也知道,他家的孩子學習真不行。
“我也有心理準備,就是想讓他碰一碰,要是碰上了固然好,要是碰不上那也就算了,老實的回家來種櫻桃就是了”楊傳伍說道。
說到了櫻桃,楊傳伍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家的櫻桃上,衝着辜四維又問道:“明年這櫻桃可就長成了,你這邊有打算沒有?”
莊子裏種的櫻桃陸陸續續了都結了果,馬上明年的時候小一半的櫻桃樹都會進入豐果期了,到時候莊子裏的櫻桃就不是工廠那邊可以消耗的了。
這兩年,莊子裏的櫻桃主要就是和那邊的工廠換些東西,一般都是副食品布匹這些的生活用品,換錢的很少,原因也非常簡單,這時候的錢並不是完整的錢,買東西有錢不行,還得有票才成,所以錢不錢的人不太看重。
也不是村裏所有的櫻桃都是和工廠交換的,辜四維這邊對於每一顆櫻桃都有嚴格的要求,所以,幾乎是兩成半,到三成的櫻桃,直接就餵羊什麼的,從每年四月份到六月中,可以說是石磨村羊最幸福的時刻,全都是喫着櫻桃長的肉。
村裏不是沒有人對辜四維有意見,不過辜四維這邊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個小雜音。
“今年還有多少人決定要籤村裏?”辜四維問道。
楊傳伍說道:“肯定都籤啊,不籤村裏他們能賣給誰去?”
辜四維笑道:“指不定以後就有人想自己賣了”。
明年改開的春風一吹,很多人的心也就跟着活了。不過改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其間還有波折。
不過辜四維準備越過這個波折,他可是在港市有進出口水果公司的人,他也完全不介意用國內及爲緊缺的美金來購買村裏的金冠級、一級和二級櫻桃果。
“說正事,你準備今年怎麼賣?”楊傳伍說道。
辜四維道:“還是先看廠子那邊的需要,剩下的你別管了,我這邊也已經有目標了,你把心放到肚子裏去”。
“哦,那我等你好消息”楊傳伍一聽便知道辜四維有把握了,臉上的笑容更盛。
“那邊的石材怎麼說?”
辜四維問道。
村裏的經費有點富餘了,辜四維便想着把村子裏的路給修一修,最少從東到西各家門口得鋪出一條石板道來,省得下雨的時候人一走,到家的時候滿腿都是泥。
“人家那邊好的都要出口,能給咱們的就是上次的那些個品質的,你又不要”楊傳伍說道。
辜四維道:“那玩意要了纔是害人呢,不要!”。
辜四維原本覺得沒什麼問題的,誰想到這邊事居然不成了,想了一下問道:“你有沒有找找人什麼的”。
雖然辜四維不想提這事,但是現在情況擺在面前了,事情總得解決不是,這時候送點東西,找找關係什麼的,指不定事情就成了呢。
楊傳伍直接說道:“你以爲我沒有幹過?但那邊也沒有辦法,挖出來的石材每一塊都出口的,直沒什麼餘量給咱們。要我看啊,那種石材你不樂意用,只能用水泥了,但那玩意可要了老命了……”。
現在水泥很貴,就莊子裏現在的那點錢根本就不管用。
這時候市場就是那麼奇怪,石材反而便宜,水泥這些工業品卻十分貴。
辜四維到是可以弄水泥,但他哪來的藉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