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辜四維帶着她一邊往崖邊上走,一邊解釋說道:“給趙方明找了個臨時的活,跟他說一聲,讓他早點去,免得夜長夢多”。
四翠也不知道什麼叫夜長夢多,她也不關心這個,嗯了一聲之後便老實的跟着。
辜四維帶着四翠一路放舟到了村裏,直接在孫秋妹家的門口停下了船。
孫秋妹這時候正在家中的院子裏曬着糧,看到辜四維帶着四翠過來了,立刻站了起來,抓起了包在頭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之後,衝着兩人笑道。
“四維,四翠,你們兄妹倆今天怎麼有空來村裏?”
辜四維道:“我過來找你們兩口子說個事”。
孫秋妹回道:“還真不巧,今天方明不在家,他跟着水二哥去跑活去了”。
辜四維聽到這消息,不由頓了一下,有點疑問不過並沒有張口去問。
孫秋妹一看辜四維臉上的表情哪裏有不明白的,便解釋說道:“方明的意思是,我們這邊另外闢一條道,走外面的廠子”。
孫秋妹的意思是這邊廠子的活郭升水這邊人家做的好好的,不樂意分潤給自己家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這樣咱們就走別的線,一來是兩家不傷和氣,二來也能快點掙上點錢補貼家用。
但現在的問題是,山裏的廠子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那個,現在有個活,工廠那邊有個廠子的小食堂缺一個廚子,讓方明哥過去試一試,要是做的好的話,可能會留下來,不過首先說明不是正式工啊,並不是工人就是臨時工,每個月呢也不給什麼錢,一個月可能不到二十塊錢……”。
辜四維說了一下徐從文廠子小食堂的待遇,這錢是給的真不多,但是你知道這是在食堂工作。
老話說廚子不偷五穀不收!
你都在食堂幹活了,時不時的順點東西回家那不挺正常的,看起來是沒有正式工拿的多,但是這裏面可以潤的東西那就看個人了。
孫秋妹一聽,精神一振,望着辜四維然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問道:“真的?”
“真的,我騙你幹什麼”辜四維笑道。
孫秋妹突然間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辜四維被孫秋妹給弄的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好了。
四翠這邊也跟着勸,兄妹倆勸了好一會兒這才把孫秋妹給勸住,兩人扶着她進了屋裏。
孫秋妹收了聲,依舊是抽泣着說道:“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四維,真的,我們現在正急的不知道怎麼辦呢”。
“家裏的糧食喫完了?”
辜四維有點喫驚,兩口子都在自己這邊幫過忙,而辜四維給的糧食也不少,怎麼說喫到上兩三個月該是沒有問題的,怎麼現在聽孫秋妹這麼一說,好像是家裏揭不開鍋了似的。
孫秋妹說道:“沒有喫完,但是我們兩口子總不能坐喫山空吧,整天我們在家閒着,心也跟着慌,現在我每天半夜都能看到方明起來,坐在外頭一言不發,一坐就是大半夜,我都有點擔心他”。
“……”辜四維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不過想一想也的確是這樣,兩口子剛結的婚,雖然說孫秋妹是個二婚,不過兩人相處從辜四維這邊來看還是挺不錯的。
趙方明的性格挺好,人雖然話不多,但是幹事特別實在,孫秋妹也不是什麼妖里妖氣的女人,兩人個踏實的人湊在一起,還真的挺登對的。
但以辜四維的性格,只要是家裏的倉有糧,他的心就不會慌,哪怕說還剩下一個月的糧,他都能開心半拉月,然後再想一個月過後的事。
不會像這兩口子一樣,一天沒有收入就擔心一天。
拉着辜四維和四翠,孫秋妹這是一通感謝,弄的辜四維都有點尷尬了。
等着孫秋妹的心情平復下來,辜四維這才繼續把事說了。
“那等着方明哥回來的時候你和他說一聲,讓他去找徐從文,我這邊把地址寫下來了,等他回來直接交給他就行”。
辜四維把紙頭從自己的口袋裏拿了出來交到了孫秋妹的手中。
“好的,好的!”孫秋妹不住的點頭。
“喲,四維和四翠來了啊”
辜四維正準備走呢,突然間有個人到了院子裏。
抬頭一看發現是孫秋妹的哥哥孫來金。
辜四維站起來,衝他笑了笑,打了一聲招呼然後便又坐下了。
孫來金進屋的時候手上還拎着一個籃子,籃子裏裝着一個破了沿的碗,碗裏是蒸的山芋,連着皮蒸的那種。
“妹妹,你嫂子怕你沒有喫飯,便讓我給你送點喫的”。
孫來金把籃子往桌子上一放,隨意拉了一個板凳坐了下來。
辜四維一看到籃子裏的東西,便有點犯惡心,覺得這孫來金也真不是個東西呀,你妹夫把工作讓給你們家,最後你就給你妹送來一塊蒸山芋?還只有一個!真是摳門摳到家了呀。
“你們說事,我和四翠回了”
辜四維不想和這樣的人待著,於是便起身告辭。
孫秋妹跟着起來把辜四維送到了院門口,孫來金這邊也是笑呵呵的跟着到了門口。
見辜四維兄妹上了船,孫來金這才問道:“妹,辜四維過來做什麼?是不是又找你們去幹活?”
孫秋妹真是太瞭解自己的這位哥哥了,老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過來送山芋那肯定不止送四芋的事,說不定就是看到辜四維進自己的家,找個藉口過來在人家面前混個臉熟。
至於爲什麼,那就更簡單了,看上人家辜四維家的活了唄。
雖然煩他,但是孫秋妹依舊說道:“四維幫着方明找了個活”。
“什麼活?”孫來金一臉的好奇。
“你們家的人幹不了”孫秋妹一看哥哥臉的表情便說道。
孫來金一聽,立刻纏着妹妹道:“你給說說我聽聽”。
第254章 當老師
帶着四翠回到了家,辜四維便開始着手準備結婚的事,其實他也沒什麼好準備的,很多事情都是由劉福林張羅,該請的人也請了,該置辦的東西,就算是在工廠那邊沒有制辦的,這次去港市的時候也都制辦起來了。
剩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佈置家,比如說先要打掃除,雖然房子四翠天天都打掃,辜四維也時不時的打掃一下,但是結婚那可不得裏裏外外的倒飭一番麼。
孫秋妹帶着趙方明很快就登門了,孫秋妹過來幫忙打掃,趙方明這邊自然是打問一下到了那邊要注意什麼事。
辜四維和趙方明說了一下,讓他到時候聽徐從文的安排,他哪裏知道要注意什麼,所以並沒有給趙方明什麼實質性的意見。
於是趙方明連夜趕去了工廠,孫秋妹則是直接到了辜四維家,開始幫着幹起了活。
陸陸續續的一些東西也都開始做了起來,比如說喜字上牆,貼上窗戶。
客廳中央也掛起了領袖像,這時候結婚那肯定得拿着小紅書,衝着領袖表達一番的,這是正常操作,辜四維這邊也決定入鄉隨俗。
除了這些之外,辜四維家客廳的部分還添置了供桌,以前是沒有這玩意的,辜四維不是不想有一條,還是那個原因,興頭一過了就有點懶,所以也就沒做。
現在辜四維要結婚了,以後很多東西,按着此刻人的想法都要擺在供桌上的,所以辜四維這邊便抽時間做了一張供桌。
說的供桌,但一般人家不過是放點東西,並不會供什麼東西,像是劉福林給辜四維佈置的新房,那這供桌上面擺的就是日常用到的東西,像是雞毛撣子,長扇子,還有一個白瓷的領袖半身像。
最最顯眼的地方放着一個木殼的座鐘。
鐘的個頭不大,差不多像個小電飯煲那麼大,木製的外殼,外殼上面刻着很繁複的花紋,這隻鍾自然不是國內買的,這玩意是辜四維在港市那邊淘的,東西是有點年頭的東西,辜四維看上這玩意,主要就是因爲喜歡。
也說不出哪裏喜歡,就是覺得這玩意往家裏一擺,特別有意境。
這種心態就有點像幾十年後,不論你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有些人就是好個附庸風雅,在家裏顯眼的地方擺上一臺老式的唱機,然後裝幣的時候把黑膠往上一放,手中端個小酒杯子在那搖啊搖的。
現在辜四維就是這樣的心態。
此刻這鐘往供桌上一擺,是凡是一進來的人就沒有不被這玩意給吸引住的。
包括劉福林。
“這鐘是什麼時候買的?”
劉福林來到鐘的面前,左看右看覺得這東西還真的好。
“等着彥秋陪嫁過來,到時候弄臺收音機往這邊一擺,那才叫一個漂亮呢”。
辜四維聽了覺得有點不對味:“陪嫁到咱們這裏要收音機?”
辜四維覺得這也太扯淡了一些,“就算是陪過來,咱們這裏你看哪裏有信號讓你用上啊?”
“怎麼,沒有?”
劉福林到是覺得奇怪了,望着辜四維說道:“不會呀,收音機怎麼可能沒有!”
“沒信號啊,又沒有波段怎麼能聽到節目,那不是白買了麼”辜四維和劉福林解釋了起來。
他以爲劉福林並不知道收音機是什麼東西,或者不知道這玩意要有信號纔能有用,要不然的話就是一個盒子,裝骨灰都不合核。
劉福林卻道:“你以爲我不知道?我比你清楚,以前在外面的時候我們大老闆家屋裏就有一臺!”
“知道您還問”辜四維笑道:“你不是逗我玩麼”。
劉福林道:“我沒事逗你做什麼,真的有電臺,不過聽這些電臺你不能讓人知道,要是知道的話就有點麻煩”。
辜四維想了一下便知道是什麼臺了,不就是這個之音,那個之聲之類的臺麼,以後網上管這些統一思想戰線的事還有分類,什麼美分、五毛之類的。
現在很多人可能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但是辜四維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他來自幾十年後,自然知道這些盎撒人說標榜的東西,其實他們自己也不信,這些傢伙骨子裏依舊和他們的老祖宗一樣,信着能搶就搶,搶不着就先從精神上搶,然後再從物質上搶,打了你之後還得給自己立個牌坊。
“那就算了吧,聽不聽的都一個樣,聽了我不能發財,不聽我還安生一些”辜四維笑道。
劉福林一聽,點頭讚道:“還是你想的明白”。
“怎麼?有人想策反你?”辜四維開玩笑的問道。
劉福林聽了直接樂了:“誰策反我一個農民老頭?黃土都快埋到脖子了,沒人策反我,我就是感慨”。
“你感慨什麼?”辜四維看到老頭似乎很想談談這事,於是便笑呵呵的問道。
“鎮子上的袁滿銀你知道吧?”
“袁滿銀?”
辜四維嘀咕了一下。
我知道個鬼呀,鎮子有總共就沒有去過幾次,您這說的是人還是物?
劉福林也就一提,他哪裏在乎辜四維知道不知道:“五十來歲,精瘦精瘦的,前一段時間被逮住了,誰能想到他居然是個特務呢,平常真沒有看出來,哎,我們打了快十年的交道了”。
辜四維一聽明白了,原來老叔是因爲這事啊。
不過這事和老辜還真有點關係,因爲就是他給扯出來的,陶大彬的冊子一到了警察的手中,是凡是在名單上的那還能有的跑?
這個袁滿銀就是其中之一。
當然,這和辜四維沒什麼關係,劉福林感嘆,辜四維這邊笑嘻嘻的當個故事聽,僅此而已。
“怎麼樣?”
劉福林也就是這麼提一嘴,至於袁滿銀最後是斃還是關,他劉福林可不關心,所以說完之後,注意力又放到了給辜四維這邊佈置家上面。
“挺好!”
辜四維覺得現在這個家,有了一點此時的時代氣息,至少是比以前有了,以前辜四維家是屬於簡約派風格,能沒有的儘量沒有,只要正常的使用功能就行了。
但是現在經過這幾天的折騰,漸漸的有了一點時代氣息,也有了一點生活的味道。
具體是怎麼樣,辜四維還真說不明白,但現在一眼望去,居然有了一點此刻胡家、喬家等氛圍了,讓辜四維心下難免覺得自己是越來越融入這個時代了。
“可惜了,時間太緊了,要不然這邊弄兩把太師椅那才叫一個好呢,你這邊的房子大,有這東西看起來也氣派”劉福林一邊說一邊開始比劃了起來,像是椅子該怎麼擺,到時候客人該怎麼坐。
都是些老規矩,現在不認,劉福林這邊像是一下子回到了自己年青時候的時光,自己是店裏的夥計,跟着老師傅學着待客的門道。
辜四維聽着也覺得有意思,於是便堅着耳朵聽着。
“哥,哥!”
四翠的兩聲哥,直接把一老一小的精神回憶給打斷了。
“嗯?”
四翠道:“我的字寫完了,我可以去菜園子了麼?我的小青椒該開花了”
“寫完了?”
辜四維有點不相信,跟着四翠回到了自己的小書屋,檢查了一下發現果然寫完了,丫頭不光是寫完了,而且寫的十分工整。
“寫完了可以再學習半個小時,整天就想着擺弄你那小菜地,多學點知識,將來有用……”辜四維這邊老氣橫秋的說教了起來。
也不想想他自己像四翠這麼大的時候,連四翠的一成自制力都沒有,一到做作業的時候不是伸手摸個貓就是踢個狗的,父親藤條都打斷了十來根,一點作用都沒有,要不然怎麼可能高中一畢業就去工人打工去了呢。
但也正是捱過社會的毒打,辜四維才知道知識的重要性,這玩意不能保證你發財,但是能保證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至於什麼讀書無用論,辜四維是打心眼裏不信的。
此刻的四翠也不想多看書,她同樣覺得讀書沒什麼用,不過是哥哥想讓她讀,她便讀,丫頭對於自己以後的日子規劃很簡單明瞭,那就是一直在哥哥的身邊待著,等着有小侄子的時候帶小侄子,以後再帶侄孫子,總之,四翠覺得自己不想離開哥哥的身邊,就想這樣和哥哥幸福的呆在一起。
嗯,還有馬上要嫁過來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