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劉福林站了起來，抬頭望了一下四周。
“粉條子都出來了？”
現在辜四維家門口，是凡是能掛點東西的地方，全都掛上了粉條子，從快乾的到剛製出來不久的都有。
這麼說吧，說是放眼望去全是粉條子都不爲過。
可以和粉條子並列的就是粉，紅薯粉和土豆粉，一樣是從乾粉到還在沉澱的粉湯都有。
這時候趙方明從屋裏走了出來，手中抱着一個臉盆，臉盆裏半盆子的水，半盆子的粉。
“舅爺，您來了啊”。
趙方明和劉福林打起了招呼。
劉福林見了笑着說道：“怎麼樣，活快乾完了吧”。
“還得有十來天才能幹完呢”趙方明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盆子，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
對於趙方明來說，活兒幹不完那纔好呢，因爲只要是活兒幹不完，他倆兩口子就不用操心喫喝的事。
現在趙方明和孫秋妹兩口子，就像是辜四維家的工人一樣，白天一睜眼就得過來，等到天黑了纔回家睡覺。
辛苦是真的辛苦，但是辜四維給的報酬那也是實打實的，至於給了多少，看看兩口子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了，反正足夠兩口子生活就是了。
也正是因爲如此，兩口子這才盼着辜四維家地裏的活最好是永遠也幹不完。
“還有十來天？”
劉福林不由咋了一舌，說道：“怎麼還有十來天，我上次來的時候還沒剩多少啊，也就那邊的屋子半堆”。
趙方明聽了笑道：“那是您沒有看到山中窖裏的，那邊還有這不少，這還是沒有全都做了的，要是都做了，還得個把月的時間”。
劉福林沖着辜四維說道：“要不找個時間把鄉親們再招集一下，把你這邊的活幹了？”
辜四維連連擺手：“不用了，剩下的活我們和方明哥家慢慢幹就是了，他們兩口子也沒什麼事，我這邊也不着急，就不用麻煩鄉親們了”。
劉福林想了一下覺得也對，這活大家要是幫着幹完了，趙方明兩口子不就閒了麼，現在有事還能賺點，要是閒下來那就只能坐喫山空了。
什麼？跑工廠那邊的活兒。
現在看這事就是一個說法，人家郭升水趟出來的路子，憑白無故的給你，別說不是親兄弟了，就算是親兄弟也沒有這玩的。
並不是郭升水不想幫忙，而是郭升水人家也要靠這路子補貼自家的生活，沒可能自家沒有過好，把賺錢的路子交給別人，那不是腦瓜子冒傻氣麼。
所以這事就這麼一直拖着，平常賺的也不多，兩家人分，換誰都不可能開心的。
一想到這，劉福林又想起了趙方明讓工作的事，心情頓時又不好了。
“那你們聊着，我這邊還有事”趙方明並沒有和兩人繼續聊下去的意思。
他爲人本就少言，現在除非必要也沒有扎堆的習慣，而且這活他要是不幹也沒有人幹，於是和劉福林聊了兩句之後，轉頭又幹活去了。
望着趙方明進了屋子，劉福林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然後長嘆了一口氣：“好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太老實了，一直挨欺負，自家老子都欺負……這叫什麼事兒”。
辜四維聽這話笑了笑並沒有接茬，這事兒他沒有興趣去評論。
雖然他挺瞧不起趙方明的老子，還有孫秋妹的老子孃的，但你也不能說老兩口子啥也沒有付出，畢竟孫秋妹結婚，老兩口也是掏了腰包的。
總之，這家家裏怎麼過日子，工作讓不讓那都是人家的私事，他一個外人品頭論足的，怎麼都覺得彆扭不是？
“您啊，現在還有心情管這個？好好想着怎麼給德柱娶媳婦吧”辜四維笑着說道。
劉福林聽了臉上不禁露出苦笑：“我這輩子就是操心的命，算了，該怎麼熬怎麼熬，我現在回去了，把你說的辦法傳給那邊，到時候有信回來我再通知你”。
辜四維點了點頭。
“別送了！一天見八回還送什麼送，你忙你的，我走了”。
劉福林要走，見辜四維站起來，便立刻說了一句。
擺了一下手，把雙手背在身後，老頭急匆匆的走了。
辜四維幹什麼？自然是推他的小磨了。
“我跟個驢似的！”
此刻，辜四維是真的後悔了，他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弄這麼大一塊地，弄個兩三畝，就像是現在劉福林家一樣不就行了麼，非得好這臉！
現在問題來了吧，地不種吧不行，種了吧這麼多活累死累活的一點生活的樂子都沒有。
哎！
嘆了一口氣，道了一聲命苦啊，繼續一隻手轉着小磨盤子，另外一隻手從旁邊的小盆子裏拿出一段切好的紅薯塊，從磨眼子中放進去。
小磨在辜四維的手中沙沙響着，白色的薯粉沫子從磨盤中流了出來，沿着引漿槽，落到了下面擺着的小木盆子中。
等着小木盆子快滿了，辜四維端起了盆子，來到屋裏，把盆子中的紅薯漿倒進旁邊的大缸中。
在離缸約一米多遠的地方，孫秋妹正和趙方明，帶着打雜的四翠正忙活着洗粉。
在孫秋妹的面前，從屋樑上吊下來一根繩，繩子的末端繫着一個十字形的木頭架子，架子約水瓶蓋那麼粗，架子的每一個角上，都垂下來一根索，四跟索連着一塊大紗布的四個角。
這樣紗布就被吊了起來，這就是用大吊粉的主要工具吊粉兜子。
只要把辜四維磨好的粉漿，用瓢舀起來，倒進粉兜子中，然後手扶着木頭架子，左右前後晃動，這樣粉漿子就在紗布兜中來回滾動，在滾動的過程中，紅薯粉透過砂布之間是縫流到了下面的盆子裏，而紅薯查什麼的，便留在了紗布中。
一次是不行的，等着差不多了，還得在紗布里加水，這樣的話可以確保把粉最大的給沖刷下來。
這就是憑個人的經驗了。
不過對於孫秋妹這些農村姑娘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從小就跟着母親幹這類活兒，到這麼大早就可以熟練的操作了。
辜四維自然是沒這樣的本事，要不然也不會分配他去磨紅薯了。
譁！
辜四維把盆子裏的紅薯漿倒進了缸裏。
“四維，再磨兩盆子就夠了，今天早點送我們回村去”孫秋妹說道。
辜四維點了點頭：“好的！”
幾天前，孫秋妹就說過今天的事，不是上次趙方明把自己抓到當工人的名額給出去了，現在孫秋妹的侄子通過了體檢，正式當上了工人，要去縣裏培訓。
雖然家裏窮，但這是大事，所以孫秋妹的老子娘便準備把家人招集起來，喫上一頓好的，算是給他的寶貝孫子送行，當然了也有熱鬧一下的意思。
也算是孫秋妹的老子娘還要點臉面，自己知道自己孫子的名額得來的有點不地道，於是除了自家幾人也沒有叫別人。
當然，也可能是家裏太窮，請不起客。
“我知道了”。
辜四維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看了一下盆子裏的漿，發現還有一些掛壁，於是伸手把盆子裏剩下的一些漿撥進了缸裏，這才拎着盆子回到了外面的小磨旁邊，繼續幹自己驢一樣的活。
磨完，辜四維這邊也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幫着幹了一點雜活，等着孫秋妹把最後一吊兜的渣子撥到旁邊的糞箕中，辜四維才和大家一樣，結束了今天的勞動。
“先別走！”
辜四維見兩人直接要出門，出聲叫住了兩口子。
“四翠！”
辜四維見兩人站住了，便讓四翠去拿東西。
四翠噔噔的跑進大屋裏，等着出來的時候，手上便多了一個小盆子，盆子裏面裝着四塊制好的紅薯涼粉。
辜四維也是光指使四翠幹活的，他自己也去拿了一點東西。
用荷葉包着的一小分肉絲，全是很肥的肉絲，六分油四分精瘦肉，現在這種肉是最好的，你要是在市場上買，不給賣肉的一點東西，人家肯定不會切給你。
辜四維肯定不喜歡這樣的肉，他喜歡二八分的，兩分肥八分瘦，很合他幾十年後人的出身。
“別的我就不給你們了，你們家的菜園子裏也都有，這幾樣你們拿着，回去炒一炒什麼的也能算盤子菜”辜四維說道。
趙方明有點不明白，問道：“這是幹什麼？”
孫秋妹到是想通了，用胳膊抵了一下自家的丈夫，然後衝着辜四維說道：“謝謝你啊，還是你想的周道”。
說完伸手接過了辜四維遞過來的肉，也接過了四翠拿過來幾塊粉。
趙方明整個過程中都是愣愣的，等着要出門的時候，他才做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辜四維見了知道他想明白了。
也挺簡單的，你想想連工作都要搶的孃老子，就算是叫這兩口子喫飯，又能做什麼好菜，就算是有好菜吧，這兩口子怎麼可能湊的上。
都不用問，去那邊喫肯定是喫不飽的，於是辜四維這邊便給準備了這些，肉進鍋炒一下，逼出油水，加上一些青椒加上一些青菜什麼的，最後放入粉這麼一炒，對於現在鄉親們來說肯定很豐盛了。
“謝謝你啊！”
趙方明來了一句，他覺得辜四維想的真是多，居然能想到這一出，他自己就沒有想到，他一直就覺得自己去喫飯的，沒有想過這一頓飯會怎麼喫。
“沒什麼，有人告訴我了，你們晚上要喫什麼，我覺得還是讓你們帶些回去，免得你們喫不飽。到時候明天過來幹活，那不是影響效率麼”辜四維笑着說道。
趙方明兩口子也跟着笑了起來，至於心裏是不是笑，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換成別人一準得想：這家人還不如一個外人會替自己考慮。
第212章 送東西
送完人，辜四維回家，四翠做飯把五臟廟給祭了，洗了個澡之後，待氣溫下來便各自回房睡覺。
這時候也沒什麼失眠不失眠的，都幹了一天的活了，想失也沒有地方失去，別說是沾着牀了，沾着地都能着。
每天的日子差不多就是這樣的，起牀幹活和喫飯睡覺倒騰着來。沒空想別的，也沒有時間想什麼風花雪月。
日子過的到真是挺充實的，讓辜四維有一種像是又回到了以前自己學技術的時候。
劉福林老爺子的信兒比辜四維想的時間要晚上很多，差不多辜四維家裏的活幹要乾的差不多了，老爺子這過纔來通知，說是定好了日子，讓辜四維和他一起去交易。
原本辜四維想着偷會懶的，結果這懶也沒有偷成，跟老爺子出發的時候，自家的活已經幹完兩三天了，連着辜四維一起，所有人都歇過來了。
準備出發，辜四維問楊傳伍借了牲口，因爲有劉福林跟着，所以辜四維這次不光是借了騾子，還借了一頭黃牛。
騾子和黃牛都不是用來騎的，辜四維準備往工廠去送些東西，新制出來的粉條子得送一送。
掰着指頭一算，辜四維這才發現，來村裏大半年，自己這邊結交的朋友還真不算少，比自己在幾十年後的朋友都多。
吳道榮家要送的，這是一定的，還指望着他收自己的東西呢。
胡彥秋家那得是排第一位的，現在雖然兩人沒什麼小動作，時不時的連親個嘴什麼的胡彥秋也不讓，但是胡彥秋沒有揍辜四維，那已經把事實擺的很明瞭了，估計現在辜四維拎着禮物上門都沒什麼大問題。
所以胡彥秋家得送，不光是得送還得往大了送。
自家的傻徒弟家肯定也得有一份的，不說別的，這麼多工具都是傻徒弟和他老子幫的忙，於情於理不送一點過不去。
宋瑞那邊也要送，人家這邊報信的事兒可不算小，所以宋瑞家那一份跑不掉，只不過這次不送罷了。
徐從文和朱士明家也得送，不過徐從文家得重一些，朱士明家得輕一些。
如果是幾十年後，辜四維可不會煩這破心思，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到了新環境，得適應新環境，不能瞎着眼拼頭鐵，把個人情世故扔到一邊，這個時代不是幾十年後，年輕一輩生活的幾乎等於斷親。
這東西辜四維也不明白，但是他現在有軍師了，不是劉福林啊，老頭也不知道辜四維和這些朋友到底是什麼交情。
辜四維的軍師是胡彥秋，對於這種事情，胡彥秋可比辜四維要順手多了，聽到辜四維這麼一說，花了半個小時就給安排上了。
反正辜四維是看不出什麼差錯出來。
帶的東西有幾種，新出來的粉條子，粉面子那是大頭，像是胡彥秋和喬逸同家還有糧食，別人家就沒有新打下來的大米。
還有就是自家種的一些蔬菜，像是南瓜什麼的，都是辜四維家菜地長的，也是四翠的勞動成果。
最後成行的時候，兩頭牲口的背上背的是滿當當的。
“這……你是準備搬家麼？”
按着約定的時間，辜四維早早的在村子口等着劉福林。
沒有辦法，辜四維這邊的東西多，很多東西現整理肯定是來不急的，所以辜四維把東西列個單子出來，先叩酱逖Y以前的老宅，也就是現在孫秋妹兩口子住的院子。
到了深夜，辜四維起牀和孫秋妹兩口子一起把牲口牽過來，把東西扎捆上了牲口。
等着劉福林過來的時候，東面已經翻起了魚肚白，周圍也鮮亮了起來，雖然太陽沒有露臉，但是晴朗的一天是跑不掉了。
現在天氣已經涼爽了，進入了八月末，山裏的氣溫就已經不像外面那麼熱的蒸人，早晚甚至都會有點涼意。
這時候正適合趕路。
劉福林這邊也是卡着時間過來的。
老頭沒有帶多少東西，一個拎包，裏面揣的就是瓷器，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手提包，這玩意並不是幾十年後那種手包，而是拎在手上的包，很土的顏色——灰綠色。
就算是這時候看着也有點礙眼，但是卻是市面上最流行的手拎包，只要是在街上看到拎包的，最少兩成是這種包。
有人會說這也叫多？比它多的是綠軍挎，這東西的保有率是神級的，絕對沒什麼包的單品能有它在此刻中國出現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