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分糊涂
漆與墨抿嘴一笑:“姐,到底怎麼樣?”
“現在還不好跟你說,但試驗確實是初步成功了,他也確實一夜沒睡,我之前在沙發上眯了幾個小時,剛纔又喝了杯奶茶,所以就只好發揚風格咯。”
漆與墨:“……他真這麼狠,熬通宵啊?”
“嗯啊……好了,不和你廢話了,我要做實驗設計。”
“啊?還要做?”
“當然!”
……
墨谷放下手機,偏頭望向躺在自己牀上酣睡正甜的葉銘,她笑意不斷,凝視許久後才深深地吸了口氣,打開文檔。
但一個“簡單”的小白鼠神經元切斷和連接試驗設計,她卻怎麼也開不了頭。
在經歷過最初的激動,徹底平靜下來後,她深切地知道,自己即將做的這個試驗有多麼的……偉大。
——試驗一旦被證實,那麼,她將會是第一個葉銘口中“儘可能完美地”對神經進行連接修復的人。
腦科學和神經學中,對受損神經的修復一直在努力,也誕生了許多可以用於修復神經的方案和材料,但這些方案……
這樣說吧,目前看起來最靠譜的神經轉移手術——把非關鍵部位的神經取出來放到受損部位來進行連接再生,從而實現人體關鍵部位和關鍵功能的恢復——其代價和手術窗口以及成功率,都不是一個能夠惠及所有患者的方案。
如果一種擁有神經細胞親和性的、可以傳遞神經信息的新材料能夠完美修復神經……
那這都稱不上偉大,還有什麼纔算偉大?
她之前說得是信心滿滿,但……
這種手術,怎麼可能……由她一個研三的科研“小白”來做啊!
……
葉銘緩緩睜開眼睛。
今天早上,他甚至都來不及參觀一眼便被倦意和疲憊擊倒,於是倒頭便睡。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也就十幾個平米的小房間,除了一張牀,一張書桌,一個置物架兼書櫃,一個懶人沙發,一個衣櫃之外就別無他物。
此時房間的主人正捲縮在懶人沙發上,發出勻稱的呼吸聲。
葉銘微微一笑,坐起身來。
卻不料牀板嘎吱一聲,對面的墨谷立刻便睜開了眼睛。
“墨姐。”
“嗯,想喫什麼,我點。”墨谷用力眯了一下眼睛,坐起來伸手抓住手機:“我擦,都下午四點了。”
“那就乾脆晚飯一起吧。”
“行,那整點實惠的,大盤雞?辣子兔丁?你選。”
“隨便,來只兔子助助興。”葉銘在被子裏摸了一下褲子,發現自己就是和衣睡的之後也翻身下牀。
洗漱後沒多久,外賣也到了。
葉銘和墨谷一人一瓶灌裝啤酒,碰杯後相視一笑。
“姐,我想了下,親兄弟明算賬。”
葉銘抿了一口啤酒後笑着望向墨谷:“我們來商量一下怎麼這個成果怎麼出,論文怎麼寫。”
墨谷微微一怔,但也馬上抿了一口啤酒,隨即笑着點頭:“我就是個打工的,你說了算。”
葉銘笑着搖頭,沉默了幾秒後輕聲道:“新材料我打算申請個人專利,遞交後再發論文。然後論文我打算發nature,我們兩個並列一作,你看怎麼樣?”
墨谷瞳孔瞬間一縮!
她的心臟立刻砰砰地跳了起來。
Nature並列一作!
那是多少人……哦不,多少導師的夢啊?
但……當她看到葉銘那年輕得讓人髮指的臉龐時,她卻遲疑了起來。
片刻後,她輕輕呼了口氣:“我二作就行了,幹什麼活就拿什麼成果。”
葉銘搖頭:“沒有你,這試驗基礎都沒有。”
“那你這麼說,還得給我老闆掛一個?”墨谷呵呵一笑:“實驗室是老闆的,沒他也就沒……對了,你老闆那邊怎麼說?”
聽墨谷說到老闆,葉銘眉頭便皺了起來,思索幾秒後輕聲道:“我這個試驗沒老闆的事。”
“我懂了,放心吧,我這邊也會守口如瓶的。”
“嗯……至於第二篇論文,你就自己通訊兼一作吧。”
墨谷瞬間起身:“不行不行,我不行!”
葉銘樂了:“怎麼不行?你不是說死在你手裏的小白鼠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麼?”
“……不是說我操作不行,而是……這起碼是Cell級別的啊!這太重了,我一個人扛不起來。”
“那我並列個一作或者二作吧。”
“……你還是兼通訊吧,這其實算是材料領域,我……”墨谷一時語塞,最後苦笑起來:“葉銘,你這麼大方……說讓就讓……你知不知道這種級別的論文,搶作者會發生多少齷齪事啊!”
“我知道啊。”葉銘微微一笑:“不過我的老闆我清楚,他沒出力的事兒他不會沾,你的老闆我就不清楚了。”
“我的老闆……說起來都是淚。”
“那就換個老闆。”葉銘夾起兔頭,用力地啃了起來:“你左手nature,右手cell,你還怕你老闆?”
墨谷一怔,沉默許久後還是搖頭。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她都24了,不是小姑娘了。
“唉……”
葉銘嘆了口氣。
墨谷這樣的表態他自然很喜歡。
但她顯然不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只會誕生一篇兩篇CNS的人。
別的不說,只要他逆向弄懂了催生電極的電場理論,那整個科學界都會爲之瘋狂。
就更不用說,他其實已經摘取了這次試驗的最大果實。
專利是他獨享的。
催生電極和電場的數據只有他纔有,就算墨谷想“搶”一下什麼的,也搶不走。
“就這樣,修復神經這個我倆一作和通訊都並列,不墨跡了。”葉銘丟下兔頭,呼了口氣:“要是有誰找你麻煩,我給你擺平。”
“……”
墨谷看着這傢伙就那樣坐着,神態自若,語氣輕鬆……
她腦子裏突然就冒出個詞兒來。
淵渟嶽峙!
第092章 神蹟
淵渟嶽峙的意思是,形容一個人品德高尚,胸懷如高山深淵壯闊深遠。
墨谷不知道這個詞用得對不對。
大概是對的。
當她意識到這點後,她就不再扭捏了。
更何況,對神經動刀這種活……確實只有她才能幹。
於是她點點頭,果斷道:“先喫飯,喫完飯我在完善一下實驗步驟——你對手術實驗瞭解多少?”
葉銘馬上咳嗽了一聲:“沒了解多少。”
“青蛙總解剖過吧?”
“沒……”見墨谷一副驚訝的表情,他馬上補充道:“不過我可以幫忙遞一下剪子什麼的。”
“……看來你也只能遞一下剪子什麼的了。”墨谷放下筷子,閉上眼睛,胸膛起伏着,難掩激動:“我這也是第一次實操神經縫合術……有點緊張。”
“額,很難嗎?”
“廢話,神經縫合是三級手術,副高才能上臺的,我們平時都只有圍着看的份。”
“好吧……隔行如隔山。”葉銘也放下筷子,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頓了頓又道:“不過這次主要是實驗GTRGD的神經細胞親和性以及導體屬性,應該不是很麻煩,對吧?”
“但光切斷神經,就是三級手術。”
“……”
……
……
晚上,在墨谷對葉銘進行了一番快速培訓後,墨谷取來了三隻大鼠——其實就是小白鼠中個頭較大的一個品種。
見墨谷在實驗報告的材料欄詳細寫下大鼠的品種、質量、產地等,甚至連實驗用的尼龍線和顯微鏡都要寫下型號,葉銘就感慨起來:“還是搞計算機方便,直接公佈算法,跑就行了。”
“不然爲啥專業有些叫天坑呢?”墨谷呵呵笑道:“可不僅僅是不好就業……而是,坑人啊!你不詳細寫,別說別人復現,就算自己下次用錯了材料,說不定就不行了。”
“嗯。不過你應該算腦神經外科吧?臨牀的那種。”
“差不多,當醫生多有意思啊……拯救生命,就是辛苦了這些小東西。”墨谷說着拿出一包雜糧,小心地餵給三隻大鼠,一邊喂還一邊輕言細語地和它們“互動”。
葉銘:“……這是必要的環節麼?”
“動物實驗3R原則。你可以簡單理解爲,給實驗動物足夠的人道主義關懷,讓它們喫好睡好,溫柔對待,實驗完成後還要安樂死。”
“見識了。”
等到“關懷”完畢,墨谷便取出一隻大鼠,進行5%水合氯醛的腹腔注射麻醉,麻醉成功後,將大鼠仰臥,四肢固定在鼠板上。
“手術刀。”
“剪刀。”
“縫合線。”
……
隨着墨谷的叮囑,葉銘一刻也不敢放鬆,把一臺小白鼠手術做出了搶救心臟病人的緊張感。
當墨谷切斷大鼠的大腿神經後,她從顯微鏡下抬起頭來。
葉銘看到,汗水已經從她額頭泌了出來。
“幫我擦一下。”
葉銘左右看了一眼,卻沒找到紙巾,情急中,他直接用左手在她腦門上一抹。
“你沒戴手套?”
“右手帶了。”
“左手也要戴,低級錯誤。”墨谷假裝瞪了葉銘一眼,隨後望向一旁的托盤。
因爲生成的GTRGD實在太細,宛若絨毛,再加上還要做通電實驗,所以就沒有單獨取下來,而是直接連接在石墨片,乃至整個電路上的。
毫無疑問,這增加了實驗的難度。
但正如葉銘所說,這一次的實驗目的不是“神經連接”,而是做神經親和性實驗,因此整體上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麼難。
“接下來……就看是見證奇蹟還是什麼了。”墨谷又望向葉銘,眼中充滿真蘸推诖骸叭~銘,它真要真如你所說那樣能實現與神經完美相融還能接受編程的話,那它的哂镁瓦h不止在神經連接這一領域。甚至癲癇,阿茲海默這些病說不定都能打開一扇新的大門。”
“還有腦機。”
墨谷卻搖了搖頭:“腦機不是必須的,但人有尊嚴地活着是必須的。”
葉銘看着她,眼中亮光乍閃,隨後含笑點頭。
“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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