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分糊涂
很顯然，克林先知感受到了葉銘的自信。
在有一瞬，他毫不懷疑葉銘所說的，就是葉銘所追求的，而且……也必然會是這樣的未來！
但很快，克林先知便回過神來，他迅速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迅速用力握拳，瞳孔也微微地縮小，將一抹發自內心的警惕和畏縮藏在眼底。
“人類有那個力量嗎？”
“你如果問我現在有沒有，我會很坦白地告訴你，還沒有。但如果你問我今後有沒有，那我也會很肯定地告訴你，那必定有。”
葉銘也輕輕地呼了口氣。
這時房間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嗡嗡聲，葉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隨後便淡淡一笑。
“好吧，我修改一下剛纔的答案——我們已經完成了對高維物質進行高效二維化的工程實驗。”
聽到這個人類的工程術語，克林先知頓時意識到這是一項先進的技術，他瞬間凝望葉銘：“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我們掌握了一種可以快速將能源縮小到質子尺寸的技術——其實在打敗你們的幽靈導彈上，我們就已經突破了本宇宙關於質量的諸多界限。”
“可控的能源，是一切工程躍升的基礎。因此，它也意味着，我們可以實現常規的曲率驅動引擎了。”
說着葉銘便伸出十指，隨意地揮了一下。
茶几上方天花板的全息投影裝置便降下了一道光幕。
光幕上，是一艘橢圓形的扁平狀飛船。
“這是我們設計的曲率飛船原型，設計中，它的相對位移速度，可以達到光速的一百倍。”
“當然，這遠不是終點。”看着對方的瞳孔急速地縮小，葉銘再次晃了晃指頭，畫面上便又出現了一艘類似外貌的飛船設計原圖。
“這是我們設計的跨維度飛行器——當它實現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在任意維度的空間中穿梭，繼而抵達我們想去的任意空間座標。”盯着克林先知，葉銘慢慢道：“自然，也包括在瞬間間抵達你們的母星。”
克林先知屏住呼吸，兩眼死死地盯着投影的畫面，從急劇縮小的瞳孔中，猛地爆發出迫切的亮光。
“你們……完成多維一統了？”
不知不覺中，他的聲音居然沙啞了起來。
“我們必然要完成，而且……似乎即將完成。”葉銘雙手放在膝蓋上，緩緩道：“先知閣下，如果你們接受我們的條件，那麼這些技術，都將會用在探尋宇宙的奧祕、多維空間的奧祕上。如果……你們不接受，還要希望依靠你們的艦隊力量和宇宙的浩渺來抵擋我們……那麼，這些技術，就會被哂迷趹馉幧稀！�
“作爲一名科學家，我追求的從來都不是物質和能量無意義的湮滅——這個世界，任何一份能量，都應該用在我們這些掌管了力量的智能生物之上。”
房間中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克林先知也雙手緊扣着，他是如此地用力，以至於都能夠看到手背上的血管。
當他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沙啞得更嚴重了。
“我要保證我們族人的福祉。”
“可能有降級，但我相信，一個繁衍萬年的文明，是能夠直面任何挑戰的。”葉銘表情不變，用詞也體現出了他一貫的謹慎，頓了頓後又補充道：“這裏的挑戰，指的是生活方式的改變，而非增加生存的難度。”
“我要具體的承諾。”克林先知望着葉銘。
葉銘緩緩呼氣，微微點頭，卻又緩緩地搖頭：“那不是我的職責，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們接受條件，你們的族羣，就一定在未來的宇宙中有一席之地——在這裏，我多提一句，談判的價值是會隨着時間消失的。”
克林先知領會到了葉銘的意思，他也微微點頭，繼續凝望着葉銘後深深地吸了口氣：“最後……”
“還有什麼？”
“樂土。”克林先知盯着葉銘，一字一頓地道：“你需要，說服樂土。”
葉銘愕然，眉毛刷的一下揚了起來。
說服樂土？
這四個字他每個都認識，可怎麼就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一個集體意識飛昇成的混沌意識集合體，在葉銘這裏，樂土都不能算“智慧體”的，有什麼需要說服的？
“樂土掌管着母星和無數依賴它的智能機械結構體，包括所有戰艦的終極命摺！笨肆窒戎浪赖囟⒆湃~銘：“如果不說服樂土……那麼……”
就在這時，一直在認真記錄的何沫突然碰了碰耳機，似乎覺得翻譯搞錯了一般，她不可思議地望着克林先知：“先知閣下，稍等。”
坐在她對面的麗安娜迅速抬頭看了過來。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按照閣下的意思，你們的樂土，難道還是一枚定時炸彈，要摧毀你們的母星不成？”
“你可以這麼理解。”
克林先知閉上眼睛，緩緩點頭。
“如果樂土認爲，我們背離了它，那麼……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會發生什麼。”
葉銘一口氣瞬間從腳後跟吸到了後腦勺。
草！
這他孃的，還是個死手程序？
第835章 燙手山芋
一小時後，葉銘離開賓館，繼而去了隔壁的內海，在內海呆了三個小時後，他纔回到自己的賓館。
而接下來的一週，他都一直呆在首都，往來於帝國的代表團與共體的辦公室之間，即便是即將要在月球進行他最看重的“物質出維”實驗，他也沒有去親自看一眼，而是全權交給了霍來恩教授負責——該實驗是霍來恩教授提出的，將一個由內秉力場鎖定的物質保持完整的形態送入二維空間面，然後再直接“躍遷”出來，一旦成功，人類就可以掌握從二維躍到三維的各項座標參數。
之所以這麼忙，自然還是因爲與帝國的談判是目前人類的重中之重。
甚至站在實用角度來說，那些花費數百億上千億、萬億建造的大型工程，那些啓動一次就是上億成本的實驗，其本質還是爲了打敗帝國，爲了創造武器。
如今帝國有投降的意向，那人類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如果把軍費全用在民生上，地球早就實現徹底的不可說社會了。哪裏像現在這樣，某些非洲地區才堪堪實現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小康社會。
也是隻有國內，纔會絕大部分地區的每家每戶都有家政機器人，都有出行工具，實現了徹底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論是教育醫療還是日常生活以及養老，都沒有了煩勞和擔憂，一個個整天沉迷在虛擬世界中揮斥方遒。
幸好，這幫人沉迷歸沉迷，但還知道造小人。
一週後，與帝國代表團的交涉也終於告一段落。
……
“沒想到這還是個燙手山芋啊。”
葉銘的房間中，剛剛從艾拉星迴來述職的秦衛國聽完葉銘這邊的消息後一臉感慨，不斷地搖頭：“那上頭現在有態度沒？”
“現在還沒統一意見，但大體上肯定是不想再動武。”葉銘笑着起身給秦衛國沏了杯茶，這時房門又被叩響，開門後牛主任就站在門口。
“老牛也來啦。”秦衛國坐着給牛主任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老秦你是回來述職還是交改編意見的？”在座的三位都是老熟人，牛主任自然也不客氣，順勢坐到了秦衛國的對面：“你們聊到哪了？”
“我剛到，還有改編意見是什麼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額……不是有謠傳說太空艦隊要進行作戰任務的方式變動嗎？你是太約CEO你會不知道？”牛主任一臉的不信。
“咳……”秦衛國便咳了一聲，又搖頭一嘆：“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帝國那邊到底還要不要繼續打，還要打成什麼程度現在都兩說，改編就先不談了。對吧，葉總。”
“嗯。”葉銘給二人把茶杯端上。
這兩人說的所謂改編，他在過去一週中領導也給他簡單聊了一下，就是一旦帝國投降，宇宙統一後，那麼人類理所當然地就要接過宇宙的治理權。
那麼同樣理所當然的，人類就要負責去處理各個星系的海盜啊，戰亂啊什麼的。
太空軍隊，自然而然地就要轉變成太空警察了。
但正如秦衛國所言，如今的帝國，還真是個燙手山芋。
過去一週，葉銘之所以留在這裏，其實最根本的就是要確定克林先知說的“樂土是一個死手系統”到底是不是實話。
現在看來，克林先知說的似乎並不假。
因爲從帝國這個高度發達的文明所表現出來的種種不符合“常理”的現象來看，樂土或者說帝國的先祖們……他孃的就是一羣徹底的fasces，瘋子，完全不是一個高級文明所應有的表現——最起碼，站在人類的文明觀來說，帝國的種種行徑是反人類，反文明的。
這樣的一羣瘋子，留下一個死手程序來威脅和控制後世子孫，好讓他們永遠保持所謂的“永生”……
這個邏輯簡直不要太順暢。
“既然不想再動武，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葉銘坐回沙發上，閉上眼睛幾秒後睜開：“就是說服他們的樂土。”
“說服這個我會。”秦衛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問題是，你說了那個樂土就是個不再進化的意識集合體，它會聽嗎？我把艦隊開過去，它會不會怕？”
“我覺得夠嗆。”牛主任呵呵一笑，轉頭望向葉銘：“這玩意，據說何沫他們也組織了多個計算機和腦科學的專家討論了好多場了，認爲本質上，樂土就是個瘋子造出來的產物……你想說服一個瘋子怎麼可能？它都不帶怕的。”
“主要是在瘋子的世界中，邏輯和世界觀是完整的。”葉銘微皺着眉，慢慢道：“而且我們的代表團那邊也確定了，帝國的內部確實沒有統一意見，如果不能搞定樂土，那麼很多基地就有可能直接宣佈獨立，這纔是最麻煩的。”
說到這，三個人的表情就一下子嚴肅起來。
這纔是真正燙手的地方。
帝國用樂土維繫着數十個星域的統治，而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用在帝國人身上也是適用的。
帝國那邊的基地，像極了人類歷史上的那些封疆大吏。
而在帝國過去的萬年中，至高議會一直都在警惕着執行軍團——這也是爲什麼，軍團的戰鬥力和幾千年相比沒有絲毫的提升的原因之一。
如果帝國至高議會選擇了投降，那麼那些“有血性”的基地指揮官們，選擇脫離帝國，與人類死戰到底，也不是不可能。
——人類目前的艦隊是可以所向披靡，但天路迢迢，那些偏遠的星系，如果沒有臨近的躍遷裝置配合，那麼光是一個星系一個星系地跑過去，就得好幾十年。
而人類現在的曲率飛船還沒開造，而且就算造了，那玩意也不可能說一下子就飛過去。
總之，只要出現了叛亂，無論遠近，都是麻煩。
“葉銘！”
就在這時，房間中很突兀地響起了伊塔的聲音。
三個人同時怔了一下，又同時朝着頭頂望去。
伊塔的聲音繼續響起：“兩位好，葉銘，連接樂土需要生物體，我進不去。”
第836章 主根服務器
葉銘在腕錶中授權，酒店客廳的投影光幕也隨之降下，片刻後，一副來自億萬光年之外的帝國母星的“完美”復原圖出現在了客廳中。
該復原圖的視角是站在空間軌道中往下遙望着摩比斯星。
從空中望去，摩比斯星就宛如一個被數不清的鋼鐵軌道圍繞而成的“囚弧保@個囚坏摹版i頭”，則是一個比月球小一些的巨型光球——用比例來描述的話，大概就是一個足球旁邊放了個乒乓球的模樣。
這些圖像的數據，自然是來源於伊塔的視覺傳感器。
緊接着，伊塔也給自己生成了一個人像，站在了虛空中。
見此情景，牛主任和秦衛國都露出了好奇——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敵人母星的“真實”模樣，之前的建模都是來自克羅茲的描述。
“伊塔，這是你把數據交給艾塔建模的？”牛主任好奇地問道。
世人對伊塔和艾塔的關係瞭解並不多，但牛主任卻知道，伊塔算是超級計算機艾塔“感性”的表現，嗯……說人話就是，她更像人類。而且伊塔和艾塔雖然共用算力，但彼此卻嚴格遵循着權限邏輯——當然，這些認知都是來自葉銘的報告。
畢竟，已經有太多人認爲伊塔就是一個完整的數字生命，甚至還有好事者呼籲相關部門給伊塔發一張身份證……
“是的。”伊塔甜甜一笑：“主要是這幾天一直沒有收集到足夠的數據，帝國人老防着咱們了。”
牛主任哈哈大笑：“帝國人在你面前那是純粹的班門弄斧嘛！還有，剛纔你說的，必須要生物體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我們這次不是打算和樂土對話嗎？但樂土對話只有一種形式，就是通過生物電共振干涉形式，你可以理解爲，只能帶着智腦設備才能夠接觸到樂土。”
牛主任微微一怔：“他們不是通過數據傳輸的形式嗎？”
“是。”
“那爲什麼？”
“你可以理爲，樂土是一個終極的咚憬K端，主根服務器，智腦的主腦是拓撲結構的分佈式服務器。如果要和主根服務器對話，就只能進行主根機房——要不就是通過分佈式服務器，也就是主腦來聯繫。”
“而類似的，主根服務器擁有所有的，最高的權限，並且可以通過廣播來控制所有的分佈式服務器和所有終端。”
牛主任對樂土什麼的不懂，但對人類的數據中心結構，那可是懂得不能再懂了，當聽到伊塔的解釋後，牛主任的眉頭瞬間便皺了起來，朝着葉銘望去。
很顯然，伊塔的說法，再次驗證了那位帝國代表克林先知的說法——就是樂土是一個死手程序。
最起碼，它可以成爲一個死手。
葉銘輕輕嗯了一聲，緩緩點頭：“懂了，意思就是，必須要一個人在先知院的那個房間中，才能夠安全地與主腦對話，是吧？”
“理論上是這樣的。”
這時牛主任再次道：“上次我看論文，艾雯不是通過主腦連上了樂土嗎？不能通過那種方式？”
伊塔馬上回道：“能，但是有危險，人類的腦電承受能力比克榮人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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