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分糊涂
……
看着墨谷一臉的笑意，麗安娜心中稍稍安定。
她來到聯合學院報道已經一個月，和墨谷的關係雖然談不上特別好，但由於她的身份特殊，是以和墨谷還算熟悉。
她知道，這個人類女性，是此地的首席“先知”——按照人類的說法，就是首席科學家，同時也是這所學院的負責人。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她是葉銘的親戚。
“墨院長。”麗安娜也笑着走向書桌，對墨谷的邀請微微點頭致意後坐在了墨谷的對面。
“麗安娜，你來得正好，明天你們帝國方面的代表團就要過來了，我現在正愁着怎麼替他們安排學院的參觀行程……”墨谷笑着望向麗安娜：“代表團來的人，你熟悉吧？”
“嗯，我熟悉。”麗安娜點頭：“團長是我的老師，克林先知，目前是先知院排名第三的先知。”
墨谷微微點頭，同時眼中又升起好奇：“你們先知院的排名，有什麼特別之處嗎？是按照什麼排的？和人類一樣，是學術成就還是資歷？”
“學術成就和資歷，當然也有一部分的人際關係。”
墨谷恍然：“那和人類的差不多。”
“人類也有排名嗎？”
“哦，沒有官方的，但從其他地方的傾斜還是可以看出來的，嗯……這個不重要。”頓了頓，墨谷繼續道：“那克林先知既然是你的老師，想必你一定很瞭解了。你覺得，我們應該從什麼話題入手呢？”
麗安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簾，沉思了起來。
墨谷也沒催促，只是含笑靜靜地等待。
片刻後，麗安娜輕輕地呼了口氣，抬頭望向墨谷。
“我的老師，還是一個比較純粹的科學家的，而且，也是最瞭解樂土和智腦的先知。”
墨谷表情不變，微微點頭，示意麗安娜繼續。
“因此，他最感興趣的，就只有那些超越了樂土的知識。”
說到這裏，麗安娜的眼中升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來到這裏一個月，她所接觸到的“知識”和“技能”……可以說比她以往一輩子接觸的都要多——這倒不是說這個聯合學院就已經是宇宙知識的巔峯了，正相反，這裏的知識體系其實更偏向於基礎。而且，還是各個文明的智慧結晶的那種基礎。
就拿簡單的一個初級數學問題來說，在這裏往往就可以有數種乃至數十種解決的方法。
但在帝國卻不一樣，帝國只有一種方法，或者說，帝國只需要一種方法——智腦傳授的方法、樂土讚賞的方法。
這裏，老師們非但很樂意看到學生們按照教育的規則來完成任務，更樂意看到學生們在教育的規則之外完成任務。
他們稱這爲舉一反三。
而因爲此，聯合學院的教育效率其實並不高，甚至很多人都要十幾年才能夠完成安排的各個科目的學習——這又和帝國不一樣。
帝國是一開始就是通過智腦來灌輸知識，然後再根據興趣和擅長繼續灌注另外的知識，這期間的學習，當然也需要有老師來進行解釋和解惑——最後就是漫長的晉級期。
這樣說吧，在這裏，老師一學期所講述的內容，用智腦，只需要不到十分鐘，就可以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學生自己記憶和理解。
而人類，就是利用這樣“落後”的知識傳授體系……實現了對帝國的超越。
但麗安娜知道，這看似落後，事實上卻是人類的科學能夠保持傳承，保持追逐的基礎——這也是爲什麼，葉銘會對樂土技術不屑一顧。
而……如果自己的老師知道這些，他會如何想？會向人類學習嗎？會接受嗎？
沉默中，麗安娜閉上了眼睛，輕輕呼了口氣。
“克林老師主要還是希望能夠看到人類那些領先帝國的知識與技術，我們這裏……”
墨谷眼神閃了閃，隨後便笑了起來。
她雖然沒摻合人類和帝國的談判什麼的，但由於她這裏是接待的第一站，再加上葉銘的緣故，是以她對帝國的要求或多或少地有些瞭解。
而且說白了，有些事隨便用點腦子就能猜到，帝國對人類最大的好奇心，恐怕就是想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
既然如此，那麼真正讓這個帝國先知感興趣的，恐怕就只有葉銘才知道的那些東西，只有太陽系建造的那些東西了。自己這裏，無非就是順帶着接待一下，向對方展示人類是如何對待其他文明的。
“嗯，那我明白了。”
“還有，墨院長，我這次可能會陪同克林先知一起到太陽系，還希望你能批個假。”
“哦，沒事。你直接在客戶端上申請一下就行，我這邊給你設自動處理。”
“好的，謝謝墨院士。”麗安娜說着便站起身來，點頭致意。
離開墨谷的辦公室後，麗安娜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鴨舌帽——她來到這裏，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直接戴上了帽子，以便遮住她作爲帝國人最大的特徵，那對觸角。
學院這邊對她的身份安排也不是來自帝國，而是來自摩比斯星，再加上她一口塑料普通話，現在除了極少數人，基本上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安娜老師。”
就在她走進林蔭道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遠處一個聲音大聲地喊了起來，緊接着是一陣急促而忙亂的腳步聲，麗安娜回頭，只見一個來自塔拉族的少年正健步如飛，雙手抱着一個紙盒子朝着她飛奔而來。
麗安娜微微一怔，隨後臉上升起笑意。
這個塔拉族少年叫安踏，是她班上的學生。
“怎麼了，安踏。”
“我拿快遞的時候看到了你的名字，就自作主張幫你拿過來了。”叫安踏的塔拉族少年氣喘吁吁地停在了麗安娜的面前，雙手將快遞盒遞給麗安娜：“這裏。”
麗安娜低頭看了眼盒子，發現果然是自己的名字，然而寄件人自己卻完全不認識，而且似乎是來自地球……她遲疑了一瞬後接過盒子：“謝謝。”
“不客氣，老師再見。”
看着塔拉族少年離開，麗安娜左右看了一眼，隨後便坐到了一旁的樹蔭長椅下。
寄件地址和收件地址都很長，特別是寄件地址。
“銀河系，地球，中國，ZJ省，HZ市，解放路……”
遲疑中，麗安娜彎腰找了一根樹枝，開始劃開紙盒。
盒子打開，露出了幾個包裝得異常精緻漂亮的包裝盒，然後上面還有一張打贏的買家留言。
“老師，我打聽到了您的老師就要抵達我的母星，我知道現在蒼藍星那邊的物資還比較缺，所以就自作主張地替您爲您的老師準備了一些來自人類世界的小禮物，當然裏面也有專門給您的禮物，賣家應該有標記的。”
落款是“愛您的歌莉婭。”
怔怔地看着紙條，麗安娜突然眼圈一紅，整個人的心中也被巨大的暖意填滿。
深吸了一口氣後，她抬頭望着天空的太陽，抱着紙盒大步走向辦公室。
……
第二天，一艘專用於蒼藍星地表與太空城通勤的飛船緩緩降落在望鄉城機場。
在降落之前，整個機場都做了大面積的清空，此時，除了接機的人羣和機器人守衛之外，別無他人。
麗安娜緊隨在墨谷的身後，一臉平靜地等待着飛船艙門的開啓。
“你不緊張？”墨谷感覺到身後麗安娜勻稱的呼吸，轉回頭略有些驚訝地看着她問道。
“還好。”麗安娜報以微笑：“畢竟是自己的老師。”
“看來這位克林先知對你很好。”
“嗯，他確實是個很好的人。”麗安娜看着緩緩開啓的艙門，輕聲道：“這次他爲了和平而來，希望……”
墨谷深深地看了麗安娜一眼，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含笑望着艙門。
當爲首的一位帝國人走出艙門後，她緩緩走上紅地毯，然後昂首挺胸，略帶着一抹英氣地含笑遙望。
在這一刻，她代表的是整個人類在蒼藍星的科學機構，也是人類的第一代表。
自然不能有半點的失儀。
第833章 人類的路纔是對的
“克林先生，這就是我們聯合學院目前的主校區，現在有來自宇宙各星系的八個種族的學生和學者在這裏學習與工作。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個太空校區，但太空校區的專業和地面校區的專業略有不同，上面的學員的專業多半是宇宙物理學和天文學方面。”
經過機場的簡單迎接儀式後，墨谷領着這些人來到了校園。
葉銘讓她別管這些帝國的“先知”想知道什麼，只讓她簡單介紹一下，走個過場就行了——這些人雖說是打着科學訪問的旗號而來，但由於帝國統治階層的特殊性，使得他們必然會對人類的科技水平做一個全面的評估，並由此最終確定接受多少人類開出的條件。
爲了讓墨谷能夠很好地理解如今帝國的狀況，他還做了個比喻。
——你只需要把如今的帝國看做是十九世紀的帶清就行。
有了葉銘的這個提醒，墨谷自然心中便有數了。
帝國有着“幅員遼闊”的疆域，有着龐大而“落後”的艦隊，其母星更是與人類相隔億萬光年——人類曾經估算過，就算帝國完全不抵抗，人類要想依靠艦隊一個星系接一個星系地跳躍到敵人的母星，耗時就要超過十年。
而這些，都是帝國可以用來和人類談判的資本。
因此，墨谷作爲一名教育工作者，也就恪守自己的本分，只是介紹着學校的情況。
哪怕她知道，帝國的教育模式和人類的完全不一樣。
克林先知禮節性地問了一句：“這麼多種族都是學的同樣的知識嗎？”
“是的。”
聽到墨谷的肯定回答，克林先知倒是沒什麼，只是微微點頭，但他身後的一幫先知和學者卻露出了幾分喫驚的表情，似乎有些詫異，人類居然可以將知識分享給其他種族？
“對了，我們這裏既然是聯合學院，還有個特別重要的職責，就是負責對各個文明的學科、體系進行總結和歸納，在保留各自文明的文字和語言的基礎上，儘可能地對整個知識體系進行統一。”
這時後面有人用帝國語問道：“所有族羣全部都學習人類的知識？”
“不，知識不是人類所獨有的。”墨谷頓了頓，望向那位似乎叫貢嘎頓的先知，嘴角浮起笑意：“我們只能這樣說，在發現知識的這一道路上，人類可能走得更遠了一點，總結出了更多一點的規律。”
“這個宇宙，既然能夠如此完美地咝校屈N就必然有它咝械牡讓舆壿嫼鸵巹t，這些規則，即便是沒有我們人類，沒有你們帝國，它也是存在的。”
“我們之所以學習，教育，孜孜不倦地追求科學，其目的就是爲了認識這個世界。”
“但因爲每個文明所處的階段不同，所處的環境不同，他們總結出來的規則也不一樣，獲得的知識也不一樣，因此我們就需要把各個文明的知識統一起來。這裏麪包括了各個學科的各種公理，定律，原則，公式，符號，解釋，描述等等……”
說着墨谷深深地看了一眼克林先知：“目前我們的工作進展還是比較緩慢，特別是關於帝國的知識體系，今後還得希望先知多多交流。”
克林先知也深深地看了墨谷一眼，也不知道是發自肺腑的還是敷衍，含笑點頭。
“這邊請，這裏是我們的教研樓。”
……
五小時後，克林先知一行人住進了學院的校內酒店。
麗安娜叩響克林先知的房門。
“老師。”
“麗安娜。”克林先知剛剛在沙發上坐下，正在抬頭看着天花板上的三維投影設備，此時他指着頭頂道：“這是不是意味着，我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會報告給人類？”
“理論上是這樣的。”麗安娜大概能夠猜到克林先知想說什麼，她將手中的小袋子雙手遞給老師：“老師，這是我的一個學生給您準備的禮物。”
克林先知微微一怔：“什麼學生？什麼禮物？”
“我在艾拉星的學生歌莉婭，從地球郵遞過來的。”
聽說這是從地球郵遞過來的，克林先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袋子。
打開看時，是一個很精美的包裝盒，上面還繪有一個手握器具的圖案。
克林先知不明就裏，但還是拆開了盒子，然後便看到了一個剛剛握在手中的精美器具。
“這是……剔除面部體毛的工具嗎？”克林先知翻過一張紙，看到了使用說明中的插圖。
“在人類這邊，叫鬍鬚，這是一個專門的剃鬚刀。”
“噢，很實用的小工具。”克林先知點了點頭，隨後將剃鬚刀放下。
類似的工具，摩比斯星上當然也有，不足爲奇。
“老師，您不試試？”
“我的面毛還沒長出來。”克林先知摸了摸下巴，繼而望向麗安娜：“你想說什麼？”
知徒莫若師，他是麗安娜的導師，教育指導她超過了十年的時間，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學生有話要說。
“嗯。”麗安娜抿着嘴，點頭後坐到了克林先知的對面。
沉默了幾秒後，她抬起頭，緩緩地呼了口氣：“老師，您有沒有覺得，人類是對的？”
克林先知表情不變，只是眼神變得有些銳利起來。
麗安娜繼續道：“我在這裏呆了一個月，深深地知道了……人類的追求，或者說，人類科學的追求是多麼的偉大。”
“偉大在哪裏？就在於將知識傳給了低……次級文明嗎？”克林先知望着麗安娜：“你也參加過啓迪，這事啓迪協會已經做了上千年，成百上千個落後的文明得以擺脫野蠻，無論是壽命，還是對宇宙的認知都獲得了極大的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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