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分糊涂
不止是燈火通明，還有……沖天的火光。
凌冽的夜風拂過，帶來煙燻的味道，和隱約的哭喊哀嚎。
歌莉婭用力抿着嘴，眼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悲哀。
這……就是自己的族人嗎……
他們……真的值得嗎？
海多蘭讀懂了女兒眼中的情感，他長嘆了一口氣後輕聲道：“你不必悲哀，我們的族人在彷徨和奴役中度過了幾千年……”
歌莉婭執拗地凝視着因爲秩序崩壞而正在誕生無數罪惡的城市：“但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釋放如此徹底的惡行——至少不應該對自己的族人這樣。”
“莉莉，難道你還沒意識到嗎？我們其實……已經沒有族人這個概念了。甚至很多人，乃至絕大多數人，都已經不知道我們來自何處。”海多蘭目光深邃地望向城市：“大禮司，按照記載，是我們克拉族中最智慧的禮司，受億萬子民敬仰與愛戴的智者……”
“可……我又有什麼智慧？又受何人愛戴？”
“爸爸……”
“所以……和爸爸一起下去，然後我們一起等待黎明到來，好不好？寶寶。”
歌莉婭從城市中收回視線，又最後看了一眼天空，沉默了幾秒後，她終於點頭。
“……好。”
……
……
31號基地。
白起號猶如一條靈巧的大烏魚，在遍佈殘骸的空域中快速穿梭着，停在了已經被上百艘戰艦主炮瞄準的基地外。
伴隨着先一步抵達的登陸部隊的指引，一艘登陸艙緩緩脫離，隨後飛向迄今爲止依舊完好無損的基地登陸橋。
楊文誌與銀月艦隊副總督明撒拉，克拉族人戰爭禮司博拉利以及幾位隨船的情報官大步走出登陸艙。
之所以只有他們三人，當然是因爲要保證絕對的安全和維持艦隊的戰鬥力。
此時，整個通道的兩側，已經站滿了荷槍實彈的機器人士兵。
兩個精銳特戰士兵小跑着迎接了上來，兩人先是立正，隨後拉下頭盔，讓自己暴露在空氣中。
“將軍，目前我們已經完成整個基地的控制，空氣測試也已經完成，符合暴露呼吸條件。”
“稍息，你們辛苦了。”
楊文誌取下頭盔，又四下打量了一眼：“確定敵人只留下了兩個人？”
“確定，但留下了不少克拉族的……服務員。”其中一個戰士看了一眼博拉利後馬上道：“我們現在已經把所有服務員集中在了大廳中，她們的情緒相當不穩定，還希望博拉利將軍安撫一下……”
博拉利馬上上前一步沉聲道：“帶我過去！”
頓了頓，博拉利又望向楊文誌身後的幾個情報官：“我要不要打聽一下……”
爲首的情報官馬上搖頭：“暫時不用，現在我們沒弄清楚情況之前，不能暴露信息。”
“好的，那就麻煩幾位了。”
目送博拉利跟隨特戰士兵大步離開，到最後甚至幾乎要小跑起來……楊文誌便長長地吁了口氣。
旁邊的明薩楊似乎讀懂了楊文誌的心情，向來不苟言笑的她此時微微一笑：“還好沒有辜負海將軍的遺願。”
“是啊。”楊文誌的心緒只激盪了一瞬，便瞬間收斂，開始在另一名戰士的帶領下走向長長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房門大開，機器戰士與特戰士兵站成兩排，警戒着房間中的兩人。
——這兩人，是唯二留下來的帝國人。
……
霍爾將身軀徹底放平在相變椅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悲傷和憤怒，相反……只有無盡的平靜。
相比之下，躺在他身側的迪卡則帶着一抹掩飾不住的焦急、憤怒、緊張——當然，表面上，他也很平靜。
“迪卡，你留下來我是真沒想到的。”霍爾看了一眼迪卡，閉上眼睛輕聲道：“我能問問爲什麼嗎？”
“我如果說我良心發現，想陪你當俘虜，你信嗎？”
“我不信。”
“嗯，我也不信——雖然確實有那麼一點。”迪卡視房間中的機械戰士爲無物，死死的盯着門口，嘴角升起一抹苦澀：“人類的事件，由我開始，自然……也要由我來承擔。”
霍爾轉頭凝望着迪卡，沉默幾秒後長長一嘆。
他知道，這次軍團遭遇大敗，31號基地淪陷……無論他再有通天的手腕和關係……也無濟於事了。
而追根溯源之下，人類事件的第一負責人迪卡……自然也逃不掉。
只是……他留下來，是因爲他有滿腹的疑問想要問人類。
如果不能獲得答案，他將死不瞑目。
那麼迪卡呢？
或許……迪卡是看到克羅茲他們在人類世界的生活……覺得那樣的囚禁生活，比在帝國被囚禁更容易接受吧。
嗯……有個哥們陪着，總歸是好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一行人出現在門口。
爲首的人類肩膀上閃耀着金色星辰，當他走近時，所有的機器戰士齊齊行禮。
霍爾在相變椅的支撐下緩緩直起身子，雙眼凝望向對方。
“怎麼稱呼？”霍爾站直身軀，用帝國話問道。
“楊文誌，本超星系羣第一集團軍總司令。”
“霍爾，神聖帝國執行軍團31號執行基地首席指揮官。”
“迪卡，神聖帝國執行軍團31號執行基地次席指揮官”
一旁的機器人戰士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翻譯着兩邊的語言。
楊文誌微微頜首，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離凝視着對方——對方比他要高出一個頭，走近了氣勢上還真有些喫虧。
“我是否可以理解爲，在你們的文明中，作爲一個戰區的指揮官，也擁有守土不退之責？”
“可以這麼認爲。”
“很好，那接下來，就請二位配合一下我們的接管工作。”楊文誌聽着耳機中不斷傳來的彙報，微微一笑：“首先，請回答我幾個問題。”
“請說。”
“你們是否已經交出了所有能夠對本星系進行攻擊的武器？”
霍爾聆聽着機器人翻譯的話語，嘴角升起一抹淡淡的嘲弄：“閣下是在擔心我對你們進行自殺性攻擊嗎？”
“是的。”楊文誌一臉微笑，坦然點頭。
霍爾輕輕吸了口氣，視線微凝，語氣淡漠了下來：“軍團在31號基地的任務已經失敗，作爲一個高級文明，坦然接受失敗是最基本的素質。”
“很好。”楊文誌緩緩點頭：“第二個問題，在艾拉星的地面，你們是否佈置有武裝力量？是否還能夠發動對本地土著的攻擊？”
“有佈置機械士兵和小型無人空中作戰設備，但早在兩個小時之前便啓動了自毀程序。”
“很好。第三個問題……”
楊文誌頓了頓，回頭望向身後的CNY特派官員。
這位情報部門的官員叫李良，之前一直都在負責與歌莉婭聯絡，此時他親自過來，也是爲了歌莉婭的安危。
李良會意，沉聲問道：“克拉族人的大禮司，住在什麼地方？”
霍爾的眼睛輕輕一眯，他在腦海中迅速整理了一下情報和之前的問題，頓時便判斷出來，人類這次……恐怕還帶着“拯救”克拉族那些罪裔的任務。
想到此，他嘴角微微一翹。
“大廳中那麼多罪裔侍女，你隨便逮一個問就知道了，我怎麼會知道什麼大禮司？”
李良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轉身離開。
楊文誌緩緩將將雙手背在身後，視線落在霍爾以及那位迪卡的身上。
這兩人，似乎並沒有身爲一個降者的覺悟。
相反……還特別的從容。
這讓他從心底便升起一股莫名的荒謬。
這搞得……自己怎麼有點像是反派？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明明可以離開，爲什麼會留下來？”
“因爲，我有很多很多的問題……”霍爾直視着楊文誌，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見你們的首席科學家。”
楊文誌看着對方，嘴角突然升起笑意。
怎麼是個帝國人都想見葉銘？
這夥人，是來求經解惑的嗎？
……
艾拉星。
朝陽驅散薄霧，透過洞口將光明憐惜地撒了一點到礦洞中。
礦洞外一片嘈雜，吵醒了正在洞內睡覺的歌莉婭。
她睜開眼睛，只看到洞口的一點亮光，以及一羣人的背影。
當然，還有母親焦急的臉龐。
“媽媽，外面怎麼了？”歌莉婭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將睏倦趕走了一點。
“沒……沒什麼……你再睡一會。”
“天大亮了，還睡什麼呀……”歌莉婭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只見昏暗的礦道燈下，所有留在洞內的老幼婦孺都一臉地緊張。
她微微一怔，馬上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歌莉婭……外面來了幫暴徒，說要接管礦洞，還要……”
“什麼？”歌莉婭立刻跳起來，大步奔向洞口。
然後，她便聽到了洞外一個叫囂的聲音高喊着：“海多蘭，我警告你，少拿你什麼大禮司的身份來壓人，都什麼年代了還大禮司我呸！告訴你，上面變天了！新大人們馬上就來了，指明要保護好各種廠礦企業，你們這幫帝國的走狗，還想給舊主子賣命？”
“還有，交出歌莉婭！”
海多蘭怒吼道：“狄克林，你個混球！誰他媽不知道你望海家族爲了霸佔礦區，把女兒都捨得往上送？”
“老子女兒死了！你女兒呢？成了帝國先知的狗腿子！”
海多蘭氣得渾身發抖。
誰都知道，望海家族爲了巴結上面的執行官，無所不用其極，主動送女兒上去不說，還讓女兒勾搭執行官……結果死的不明不白，卻連半個屁都不敢放！
現在，天下大亂的時候，這狄克林居然倒打一耙……
這時，外面的聲音再次高喊：“礦洞的兄弟們，給你們看看吧，新大人發的傳單，希望大家不要執迷不悟，不要聽從海多蘭的妖言惑泻兔曰螅琰c歸附新大人，今後有大大的好處等着大家！”
說着好幾分傳單便揉成一團丟了進來。
歌莉婭拿過一份傳單，仔細地看了起來。
這上面用的是帝國文和目前的克拉文兩種文字寫的一片傳單。
如同外面的狄克林所言，傳單的內容很簡單，表示本超星系羣聯合艦隊已經擊敗帝國艦隊，徹底光復艾拉星。請下方的所有居民保護好各地的工廠礦區，維持正常的生活秩序，等待聯軍的地面部隊進入接管，同時也要警惕帝國的殘餘力量發起破壞和反擊。
傳單的內容很快傳遍了整個礦洞，一時間，守在門口的礦工們紛紛遲疑起來，好幾個人的目光都瞥向了歌莉婭。
海多蘭握緊拳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狄克林，你少在這裏妖言惑校 �
“我妖言惑校磕阋誀戇@些傳單是我印的嗎？這是今天好幾架鐵鳥飛機灑下來的，滿地都是！”
“礦工弟兄們，傳單也給你們看了，道理也給你們講了，你們要是還要跟着海多蘭父女倆帝國走狗……那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瞄準！”
隨着狄克林的聲音落下，他前方一排在昨天晚上搶奪了機器士兵槍械的族人開始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雖然海多蘭和克達爾手中也各有一把槍，但對面的槍……明顯要多得多……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洞口的人羣開始不斷退縮回頭。
歌莉婭緩緩閉上眼睛，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人羣。
“歌莉婭！”父親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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