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分糊涂
墨谷只呆了一會便離開了。
畢竟，她作爲船上的首席科學家，有很多事都需要她親自過問，此時即將面臨着陸，一大把的工作都在等着她呢。
然後這一忙，她就直接忙到了“晚上”——邀月號上的生物鐘，一直都是按照地球東八區的24小時制來的。
晚上十點，她最後檢查了一遍實驗動物艙和飼養動物艙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沿自邀月號上的規矩，作爲穿上的“二號人物”，她的房間沒有任何的特殊，與所有船員一樣，都千篇一律，只有五個平米，其中單人牀就佔了一半的空間。
如果說唯一有什麼“特殊化”的東西的話，便是船上的各部門負責人的艙內，多了一套全息投影設備，可以使得他們不用去辦公室或者指揮艙就能夠生產全息影像，掌握全船的情況。
當然，也可以用來做全息通訊。
摁下控制按鈕，將椅子轉過來後，墨谷坐到椅子上，開始用艾塔呼叫漆與墨。
……
“姐，恭喜你成爲第一批走出太陽系的人類！”
視頻剛接通，漆與墨的聲音便先一步而來：“你不知道，大姨在你們的業主羣裏連發了二十四個紅包，端的的是壕無人性吶！”
“……她錢燒得慌。”墨谷一陣無語。
“嘿嘿，光宗耀祖的事嘛！你上次拿諾獎她也發了的啊。”
“所以我說她錢多燒得慌。”墨谷再次無語，看着3D投影投出來的平面印象，墨谷便知道漆與墨在用普通攝像頭而非全息攝像頭：“你還在工作？”
末了她又注意到漆與墨身後的場景有點熟悉——很樸素的深藍色窗簾以及一個實木書櫃。
“你在葉銘辦公室？”
“嗯，就在他辦公室。”
“葉銘沒回來麼？”墨谷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她知道按照行程，葉銘今天下午開完會就應該直接回省城的。
“回來了的，現在就在樓上開會。”
“嗯……”墨谷微微點頭，聽到葉銘既然在開會，她也就不再注重形象，站起身來，一邊脫掉外套一邊往牀邊挪：“他有沒有給你說今天收到的維波信息是怎麼回事？”
“沒有。”
“……”墨谷看着漆與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便一陣無語。
這丫頭，怎麼一點對科學的“上進心”都沒有的？
然而，就在此時，葉銘的請求呼叫聲突然響起。
墨谷微微一怔，隨即馬上穿好外套，再次走向椅子。
“我開個三人通訊。”
說完後，她接通葉銘的通訊請求。
……
看到漆與墨與墨谷兩個人同時出現在筆記本的畫面中，葉銘很是愣了一下。
站在他身後的盛飛則哈哈一笑，伸出手對着筆記本的攝像頭晃了晃：“墨谷，七姐，晚上好呀。”
“晚上好……你們還在開會嗎？”
“開完了。”葉銘回過神來，馬上打斷盛飛的話，他知道這傢伙有點口沒遮攔的，指不定開點什麼玩笑出來呢，馬上道：“姐，我只是想給你說一下，今天下午的信號。”
他話音一出口，畫面中的墨谷馬上便嚴肅了起來：“我正想問你呢，是破譯出來了嗎？”
“準確地說，有眉目了。”
“那……”墨谷略一思索，隨即眉毛揚起：“和問星號有關？”
葉銘轉頭，與盛飛對視了一眼，隨後緩緩點頭：“準確地說，是和蒼藍星有關。”
既然是和蒼藍星有關，那麼……就必定和問星號有關了。
作爲問星號上的首席科學家，墨谷自然是需要知道的。
“你說——要不要我現在通知鄭艦長？”
“暫時不用，明天通知就行。”葉銘沉默了幾秒後輕聲道：“這次的消息，準確地說，是上次信息的延續。”
“嗯。”墨谷點頭，她就算不懂加密信息學，但這種人之常情的東西，顯然是能理解的。
“上次是用象形文字，這次，他們用的是繪畫。”
“繪畫？”
“是的，繪畫……這蒼藍星壁畫的內容很相似。”
葉銘輕輕地吐了口氣。
下午開會的時候，他收到信息就馬上加快了會議進程——畢竟這個會議本質上是對後續的設計提出一些要求，屬於“告知”會，而非討論會。會議結束後，他便搭乘了直升機返回省城。
在直升機上，他就與伊塔進行了全面的交流，並且把整個信號段全部都搬到了超級模擬中。
葉銘一開始也是打算從象形文字出發來對比，但後面發現，與象形文字的匹配度很低，而且就算伊塔的算力，也無法獲得有效的信息。
但上次的破譯，給出的思路卻是清晰的，就是發消息的那一方，肯定是要讓地球人類讀懂他們的消息。
於是葉銘便從全局出發，一眼便認出了那些夾在雜音中的真正內容。
那就是一幅畫卷。
說準確點，是一副與蒼藍星那個地下庇護所遺蹟中的壁畫相識度的長片敘事畫——雖然有點抽象，但還是能夠看得出來。
這一次，那個給人類示警的文明，所展現的，是人類如果不跑，就會遇到何等力量打擊的畫面。
坦白說，這幅畫，透露出的“額外”內容……太多，太多了。
“姐，接下來，你們在蒼藍星的考察任務，可能要稍稍改變一下。”
“嗯，你說——朝着哪個方向改變？”
“朝着蟲洞穿越科技方面深挖一下，最好能夠將蒼藍星戰艦的技術喫透，特別是戰艦材料和設計。”
“……好。還有呢？”
“還有就是，要留意一下那兩個蟲洞，看有沒有什麼痕跡。”頓了頓，葉銘補充道：“逃跑的痕跡。”
畫面中，墨谷陷入思索。
隨即，她驚訝起來：“給我們發消息的……真的是蒼藍星人的……後代嗎？”
葉銘深深地吸了口氣，半響後他緩緩點頭。
面對墨谷，他自然不用那麼“嚴謹”。
“雖然沒有證據，但目前所有的邏輯，都指向……發來消息的人，那是蒼藍星文明逃離的後裔……”
“那……”墨谷張了張嘴，半響後才憋出了問題：“他們在哪裏呢？”
“不知道，但他們應該不遠。”
第487章 天選之子
“根據目前已知的發現，從邏輯上，我們大概能夠推斷出一些真實性很高的猜想。”
看着畫面中，漆與墨也一副求知的模樣，葉銘便微微一笑，打算給被集成工廠弄得焦頭爛額的漆與墨也簡單介紹一下。
“以地球時間爲標尺，大概在一萬年前，仙女座第三旋臂上的某個主序星系內的文明進入了科技革新時代，隨後，他們用了數千年走到了太空時代，並在五千年前擁有了對抗奇點級引力的能力。”
“因此，他們開始拜訪‘流浪黑洞’，而我們知道，這些所謂的‘流浪黑洞’，其實是穩定的蟲洞。”
“五千年前，他們來到了太陽系——有沒有近距離地觀察人類我們不得而知，但我想，作爲一個太空文明，一定是會看一眼的。”
墨谷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此時此刻就在一艘太空探測飛船上，如果在跨越蟲洞後，遇到了一顆有可能誕生生命的星球，那必定是會去看一眼的。
“因爲彼時的人類還處於文明的早期，根本沒有任何值得交流的東西，且地球也沒有他們需要的資源——蒼藍星是一個以重金屬元素和生物技術爲方向的文明，地球壓根沒有意義，甚至還不如小行星帶。”
墨谷很認同的點頭：“這就可以解釋，上次捕捉的那顆小行星，會有引擎灼燒的痕跡了。”
“是的。但因爲觸碰到了某種禁忌——我猜的——他們遭遇了滅頂之災，但也有一些人逃離了出去。”
“漫長的歲月過去，逃離的蒼藍星人的技術達到了一個先進的水準——最起碼，他們掌握了三維空間的座標系換算能力，同時擁有了探測指定座標空間的能力。”
“而太陽系，作爲他們曾經抵達過的一站，被納入他們觀察的範疇，是理所當然的。”
墨谷再次嗯了一聲。
太空時代的文明，觀察顯然是最重要的研究手段。
“所以，他們纔會如此地‘關注’我們，並在發現我們進行了人造蟲洞實驗之後給我們提出了‘示警’。”
通話陷入長久的沉默。
雖然這只是“自家人”的龍門陣，但墨谷知道，就算在自己和漆與墨面前，葉銘也會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謹慎。
既然他這麼說了，那麼事實還真有可能如此。
這時，一直在默默傾聽的漆與墨提煉出了一個很好的總結：“那意思就是……我們一定會面臨危機，對吧？”
葉銘平靜地點頭：“是的。”
“那……”漆與墨想了想，卻發現說啥都不對，於是乾脆閉上了嘴巴。
“我們現在科技發展是有點瘸腿的，所以要加快對蒼藍星遺留的技術進行探索與融合，與時間賽跑。”葉銘說着抿了抿嘴鄭重道：“姐，那邊靠你了。”
“放心吧，我這就找周他們。”
“他們沒休息？”
“他們肯定睡不着。”
……
掛掉通話，葉銘長長地呼了口氣，繼而轉頭望向盛飛，後者則對他攤了攤手：“我這邊實驗條件有限，遠程操作就算沒有延遲，但總規還是不順手。”
“嗯，再忍一陣，等我們把人造蟲洞建過去之後就好了。”
“你確定人造蟲洞造好之前，我們不會被大軍壓境？”
“我不是很確定，但宇宙這麼大……如果我們假設主持宇宙正義的文明位於中心，那麼太陽系顯然就是窮鄉僻壤——你看，就連蟲洞都只有一個——就算我們攪動了時空，暴露了位置，要想大軍壓境，肯定也是需要時間的。”
盛飛想了想後點頭：“有道理——但按你這麼說，是不是就否認了該文明是四級文明的前提？”
四級文明的標誌性技術，就是可以將飛船送入高維空間，並瞬間抵達三維宇宙的任意座標點。
既然葉銘說只是通過蟲洞來傳送，那麼顯然就沒有掌握那種抵達任意位置的技術。
葉銘沉默了幾秒後緩緩點頭。
他確實不相信，這個宇宙現在有這麼牛逼的存在。
“那人類文明有沒有可能達到這種程度？”盛飛馬上又問道。
“不知道，但我想……應該可以。”葉銘看了一眼時間，隨後站起身來：“下班。”
盛飛：“……”
……
葉銘與漆與墨一同返回家裏，而剛回到家，他便重新坐到了書桌前。
“快11點了，你還要加班？”漆與墨拿着睡衣準備洗澡，見狀從門口探出個頭來，眉眼中頗有幾分憂慮：“明天你還要開會吧？”
“嗯，明天下午開，我現在打算做一下設計。”葉銘轉動着椅子，笑着道：“你先休息——這些天在西昌熬夜熬習慣了，生物鐘有點顛倒，不到四五點睡不着。”
“好吧，等會會不會餓？我讓伊塔弄點東西。”
“等餓了再說，你快去睡，維持生物鐘太重要了……”
漆與墨便搖頭一嘆：“好吧，我的事也多，明天還要見好幾個國家的工業部門負責人……”
十五分鐘後，伊塔端着一盤水果走進了書房。
……
“有幾個問題我想不明白。”
葉銘拿起一片削好的蘋果，舉到嘴邊卻沒有喂進去，而是望向伊塔：“首先，如果我們認爲發信息的是蒼藍星遺族，那麼他們是在什麼地方進行繁衍的呢？或者說，每個蟲洞的背後，都有一個適合碳基生物宜居的星球？”
伊塔坐到牀沿邊，瞪着大大的模擬眼睛望着他：“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意味着蟲洞網絡就是被設計好的，對不對？”
葉銘將蘋果塞進嘴裏，片刻後他緩緩呼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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