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童智勝磨着腮幫骨,牙疼般地吸着氣小聲嘟囔道。
“這小子平日裏也挺會說話,怎麼這會子那麼氣人,氣得灑家好想打他。”
“你倒是動手啊……”兩眼幾欲噴火,嫉妒到都想要跟高璋玩命的蔡老六忍不住小聲地慫恿道。
“不,萬一揍了他,傷了兄弟情誼,他不請咱們去樊樓瞭如何是好,你請?”
看到這個過期童子僧投來的目光,蔡老六臉上的表情越發地顯得悲傷。
老子哪裏還有錢,沒有中狀元,那豈不是說,自己讓管事去投錢開的盤口。
等於是白白地肥了那些賭檔?看到高璋站在窗前洋洋得意的模樣。
再想到自己不但沒能當上狀元,就連財帛都輸了個精光。
越想越覺得心中酸澀的蔡老六不禁熱淚盈眶,抬起了頭來。
看向那碧藍的天空中飛過的一隻無名野雀,嘴脣哆嗦着,卻也只能無語哽咽。
倘若他讀過數百年後的《三國演義》,想必此刻,最能抒發他情緒的那句話就是:既生瑜,何生亮……
蔡杳都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酒樓,羨慕嫉妒恨,交織在內心,讓他昏頭昏腦地回到了府中。
而就在他剛剛邁步進了府,就被人攔住,請他前往親爹的書房。
隨後,已經早就憋了一肚子沖天怒火的大宋執宰蔡京,抄起那柄浸潤着蔡家人血肉,已然包漿的戒尺。
攆着那蔡家麒麟子蔡老六鬼哭狼嚎,抱頭鼠竄。
一干蔡府家丁們,都沉默地站在院門外,聽着那院內的動靜,心中都頗不平靜。
也不知道這位皮糙肉厚的六郎,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除了自信份外強大之外,其他啥也不是。
……
天光大亮,晴空萬里,而此刻距離高璋金榜提名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夜。
此刻經歷了一夜高府狂歡的高璋,正站在所有殿試貢生的最前方,立身於那垂拱殿外等待着殿試結束之後的金殿傳臚。
高璋雖然此刻是一身的嶄新衣袍,可是他的鼻子裏邊,總覺得還是有一股子煙火味。
一想到昨天孃親聽到了自己得中狀元之後,興奮地想要在宗祠裏整捆整捆燒香祭祀。
這種足以把宗祠整個給點了的縱火行爲,至今還讓他心有餘悸。
父子二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相勸,總算是保住了那些已經被燻得有些發黑的列祖列宗牌位。
就算是頭整的豬,這麼些日子燻下來,高璋覺得足以達到黃中泛褐的最優色澤。
不大會的功夫,就聽到了臺階之上傳來了十分響亮尖銳的嗓音。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高璋一下子從胡思亂想中清醒了過來,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拾階而上。
身後邊那些同樣已經通過了殿試的進士們,全都滿臉羨慕地打量着高璋那並不高大的身影。
特別是在進士隊伍的最後方,蔡老六滿臉羨慕嫉妒恨地盯着高璋的背影。
下意識地咧嘴摸了摸屁股,那火辣辣的滋味,讓他覺得份外的刻骨銘心。
走完了臺階,高璋就感覺到了有人攔在自己跟前。
一抬頭,就看到一身宦官袍服的楊戩站在自己跟前。
楊戩笑眯眯地上前恭身一禮,小聲地吩咐道。
“小高公子請你謹記你與你師尊的約定,萬萬不要露出破綻。”
“莫非,我師尊,就是坐在御案後邊的那位?”
高璋也懶得在這個老面孔跟前裝傻白甜,徑直相問。
楊戩打量着高璋那張表面不動聲色的小臉,也不得不佩服這位才十一歲的孩子。
心情沉穩到怕是連成年人都不如,鄭重頷首這才當先引路,直入垂拱殿。
官家趙佶,此刻已然從御案後邊站起了身來,看到了楊戩在前方邁步進入了垂拱殿後。
就看到了愛徒小高那並不高大的身影緊隨其後,步入了殿中。
不多時,高璋就走到了近前之後,便好奇地抬起了眼。
小高看自己站在御案後時,表情和眼神所表露出來的那種震驚與喜悅,讓趙佶都忍不住揚起了脣角。
小高趕緊俯首行禮。“臣高璋,參見聖上……”
……
一干文武臣工,就看到了官家趙佶快步繞過了御案,徑直來到了高璋的跟前。
“快快起來,來,好好讓朕看一看我大宋的神童狀元……”
官家趙佶打量着高璋,看着他那張眉清目秀,猶顯稚嫩的臉龐,不禁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來。
“爲師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這一句話,聲音低到只有面對面的高璋與官家趙佶自己才能夠聽到。
“不過現在,還不是我們師徒相認之機。”
感受到了昏君師尊拍打自己肩膀的力度,高璋再一次拜倒於地。
看到官家趙佶在那與高璋這位少年狀元親切地低聲細語交談。
不論是親爹高俅,還是奸相蔡京,哪怕是那位禮部沿書吳執中,都看得份外的懵逼。
好在這個時候,官家趙佶似乎也意識到了朝堂之中的氣氛有些不對。
爽郎一笑,再一次拍了拍高璋的肩膀,朝着文武百臣朗聲言道。
“朕與小高卿家一見如故,能以十一之齡,得中狀元者,從有科舉以來,唯小高卿家一人爾。”
“對了小高卿家,不知你可有表字?”
“……”
第一百零四章 狀元公小弟弟,小郎君,小官人……
官家此言一出,原本還有一些竊竊私語之聲的朝堂之內,瞬間一片死寂。
那一雙雙的情緒複雜的目光,全部都扎到了高璋那粉嫩的小臉蛋上。
饒是他高璋臉皮夠厚,此刻也感覺有點壓力山大。
官家這麼相問,分明就是起了要爲那高璋起表字的心思。
這對於大宋王朝而言,官家向臣子賜表字這樣的行爲,似乎還沒有哪位先帝幹過。
這小子,可真踏馬叩澜^佳啊,這纔剛剛當上了狀元,官家就要給他賜下表字。
但是聽到了這話,吳執中不禁眉頭微皺,總覺得官家這樣的做法,顯得過於親厚。
但是此刻,高璋這位年輕的大宋狀元,已然推金山倒玉柱地拜倒在殿中,恭請大宋官家爲其賜下表字。
“你名爲璋,又是我大宋開國以來,唯一一位未及舞勺之齡,便狀元及第的奇才。”
“故爾,朕賜你表字爲珪璋。”
“規章?臣……”高璋一臉懵逼地看着這位大宋官家,這是什麼騷操作。
高規章?老子還高制度。
似乎注意到了高璋眼中的錯愕,趙佶呵呵一笑,和顏悅色地解釋起來。
高璋這才明白昏君說所的是玉製禮器的珪璋,而這個詞,又可以用來比喻高尚的人品,或者是傑出的人材。
高璋自然不可能不給昏君師尊面子,當即納頭就拜,感謝官家給自己賜下的表字。
從今日起,他就是高璋高珪璋,雖然這麼叫起來有些怪怪的,但總比高制度強上百倍。
接下來,就是賜袍、笏、靴、帽等,成爲了天子門生。
高璋足足在這朝堂之中,呆了差不多一柱香的功夫,直到那位禮部吳尚書忍不住站出來提醒。
跟高璋聊得眉飛色舞的大宋官家這才反應過來。
“嗯,吳卿家言之有理,今日我大宋得小高愛卿如此良才美玉,焉能不彰其名焉?”
“特命金吾衛十人,爲今科狀元清道,讓我東京百姓,看一看科舉以來數百載,唯一一位神童狀元。”
聽到金吾衛十人之時,一干臣工,皆不由得眼皮一跳。
要知道,狀元騎馬遊街始於真宗皇帝,當時的狀元蔡齊文采菲然,姿顏英傳。
故真宗遂詔金吾給七騶,傳呼以寵之。
意思就是詔令金吾衛七人,專門給這位狀元郎清道,讓天下萬民,知曉大宋官家對於這位狀元郎的欣賞與愛護。
而現如今,跟前這位騷操作百出的昏君又開始作妖,直接就改了過去的金吾衛數量。
一位御史站了出來,朝着官家趙佶一禮。
“官家,臣以爲不太妥當,畢竟真宗以來,皆給七騶……”
居然有臣工站出來挑事,心情極佳的趙佶心中一梗,按捺住內心的不悅解釋道。
“朕方纔說的還不夠明白嗎?小高愛卿,乃有科舉之制以來,唯一一位,未及舞勺之齡的神童狀元。”
“朕欲優待之,自然是要讓天下才俊知曉,朝廷求賢若渴之心。”
“此事,就這麼定了。”
隨着官家趙佶那斬釘截鐵的定論,一干臣工,不禁面面相覷。
很快,眼神都集中到了那才十一歲的高璋身上,打量着這位模樣俊俏,姿表秀異的少年郎君。
官家對他如此優榮,想必這位小高狀元,未來前程不可限量。
重要的是,他才十一歲啊,當真是猶如他那篇《少年中國賦》所說的一般,猶如朝露一般的年紀。
十一歲怕是連隔壁俏寡婦都不知道好奇瞄上一眼,忙着追雞攆狗的年紀。
“日後聖眷不減,必登廟堂之顛。”
“依某之見,這是必然,只是早晚之事爾。”
“才十一歲啊,當真亙古未聞也……”
高俅這位親爹,一直都努力地在控制自己,可是當他看到了親兒子在那些宦官的幫忙之下,換上了特別爲他這位少年狀元趕製的全套官服。
向着那官家恭敬施禮謝恩之後,朝着自己這位親爹展顏一笑的瞬間。
高俅的眼淚直接就控制不住,滾滾落出。
一干同僚,看到高俅這麼激動,也甚是唏噓,不過更多則是羨慕。
老子要是有個兒子能中狀元,還得官家如此恩寵,莫說流淚,哭瞎老子的眼睛也值。
……
狀元遊街當然是真遊街,而且還是得到了作爲人臣極爲難得地在御道上跋扈溜達的特殊優待。
高璋坐在了一匹溫順的御馬馬背之上,跟前十名披盔帶甲,神完氣足的金吾衛在前。
隨着那宮門緩緩洞開的瞬間,高璋彷彿感覺到了巨大到猶如驚濤一般的喧囂聲,撲面而來。
經過了那漆黑的門洞,終於策馬來到了宮城門外的那一瞬。
那原本顯得十分喧囂的聲浪微滯,旋及,就是那遠遠比之前的喧囂聲更大的歡呼,直接聲震十里,響徹大宋皇宮內外……
“那是狀元公,天哪,居然真的還是個孩子。”
“這麼小的年紀,就被點爲狀元,這絕對是文曲星下凡了。”
“好俊俏啊,你們看,好可愛啊……”
“是啊是啊,狀元公,姐姐在這……”
“你們看,狀元公在看我。”
“呸!就你那姿色,狀元公怎麼可能瞧得上,明明看的是姑娘我。”
“老孃花容月貌的,狀元公看的就是老孃。”
“哎呀,你敢掐我的腰,姑奶奶跟你拼了……”
高璋一開始還能維持着禮貌的笑容,可是當聽到有人看自己,下意識瞄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