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隨着官家那陰沉的嗓音在御書房內響聲,童貫的心肝瞬間就懸了起來。
戰戰兢兢地以額貼在地板上,哽咽出聲來。
“奴婢知罪……”
……
屋外,梁師成正支愣着耳朵,想要聽清楚那書房中,官家對於童、蔡二人的處置。
可偏偏在這個當口,又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吆喝聲。
梁師成一抬腦袋,瞬間眼神和表情都迷茫了起來。
他看到了之前剛剛看到過的那名宦官,撩起前襟,正朝着這邊狂奔。
而在他的身後邊,兩名武孔有名的禁軍士卒,正攙扶着一名風塵撲撲,又奄奄一息的信使,正朝着這邊快步而來。
但問題是這一幕自己明明纔剛剛看過,難不成眼睛壞掉了,正在重播?
就在梁師成揉眼睛的當口,那位宦官已然跑到了更近的地方,再次尖叫出聲來。
“兩浙路巡撫使的八百里急遞,兩浙路巡撫使的八百里急遞到了……”
“什麼?!”
此刻,正在御書房內,剛剛開始叫出了童貫的名字,就因爲外面的喧囂而面現不悅的官家趙佶。
在聽到了兩浙路巡撫使這個稱謂之後,驚呼一聲,毫不猶豫地大步越過了拜伏於地的童貫與蔡京,衝出了御書房。
留下汗透衣襟的童、蔡二人,趴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官家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了書房門口處,身邊的楊戩哪裏不明白官家的心意,此刻已經一路小跑來到了那名信使跟前。
不大會,就抄起了專門裝八百里急遞的皮套子,快步朝着官家走了過去。
皮套子打開之後,入眼所見,則是一封書信,還有一份八百里急遞奏摺。
官家有些懵,旋即就想到了之前收到的畫作與那封愛徒的親筆信。
自己是先拆了書信,後看的畫作,結果讓自己險些誤會了愛徒。
所以這一次,官家趙佶決定反其道而行之,第一時間,打開了那份奏摺。
這份奏摺,遠遠比那譚稹的奏摺詳實了許多。
事情的起因,自然要從那勇於任事的童智勝與蔡老六微服私訪,進入蘇州城講起。
講述了這兩位副使深入到了蘇州城內之後,看到了蘇州城百姓的悽苦,更看到了朱氏父子及其爪牙在蘇州城內的暴虐與蠻橫。
更看到了蘇州上上下下官吏無所作爲,甚至成爲朱氏父子的幫兇。
而且還通地一些蛛絲螞跡,查覺到了朱氏父子居然豢養近萬私兵,打造甲具武器,意圖址吹蔫F證。
並且還從一位良知尚存的朱府家奴的口中得知,在那建築規模,不亞於大宋東京汴梁皇宮的同樂園庫房裏邊。
朱氏父子已然遣人製作出了只有天子纔可以穿戴的天子冠冕,甚至是天子儀仗。
可是就在他們二人知曉了此事後,正要繼續深入一探究竟。
終究被那黨羽爪牙遍佈蘇州城的朱氏父子察覺,朱氏父子甚至派出了大批的爪牙搜捕蔡老六與童智勝。
但是經過了一番曲折離奇的遭遇之後,童智勝與那蔡老六殺出重圍,終於在皇城司的幹探們的接應下逃出了那人間地獄一般的蘇州城。
不過,饒是那童智勝有萬夫不擋之勇,可他還是受傷不輕,至於那足智多郑瑢覍矣米约旱闹腔郏尪嗽诒蛔ゲ哆^程中轉危爲安的蔡老六則重傷垂死。
但好在現如今,他們都已經安然地被皇城司的得力幹探們護送回到了巡撫使的身邊,得到了良好的醫治和護理。
相信在並不久遠的將來,一定可以恢復往昔的活力與健康。
而那朱氏父子在江南魚肉百姓,藉着朝廷的名義橫徵暴斂的斑斑劣跡簡直就是罄竹難書。
……
如今更是狂妄到想要揚起造反的大旗,也想要過把當皇帝的癮。
好在正是得益於那蔡老六與童智勝的偵敵於先,所以,高璋與那皇城司楊都知還有這對臥龍鳳雛經過了密商之後。
已然緊羅密鼓的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開始調兵遣將,爭取早日平定朱氏的叛亂。
努力將朱氏叛亂的影響壓縮到最低的程度,盡最大的努力,讓大宋最重要的財稅以及糧食產地江南受到的創傷減小到最低。
看到了這裏,官家趙佶整個人都懵逼了。總覺得這封八百里急遞,一點也不像是愛徒的手跡。
怎麼在這裏邊,全部都是嘉許和講述那童智勝與蔡杳的功勞,可你自己呢?
好在,跟愛徒打了那麼多的交道,師徒之間早就已經有了心靈默契的官家在冷靜下來之後,目光落在了那封愛徒的親筆書信上。
或許自己想要知曉的答案,就在小高的親筆信中。
官家將那封奏摺拍到了楊戩的手中,便迫不及待地開始拆開那封小高的親筆書信。
而這封書信中的內容,果然不如英明的官家趙佶所料。
與那封八百里急遞的奏摺,有着很大的差別……
第四百二十章 哪像是自家娃娃立下了不世功勳的樣子?
官家趙佶自打躥出了書房之後,就一直呆在書房外面不言不語。
不知不覺已然過去了柱香的功夫,已經在裏邊跪拜得膝蓋生疼的童貫,忍不住扭頭朝着書房外面望去。
就看到了官家趙佶的臉上,露出了恍然之色,甚至還露出了溫暖中透着嘉許的笑容,直接就把童貫給整懵逼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高璋那小子,到底給官家又傳來了什麼樣的八百里急遞?
什麼樣的內容,會讓官家如此呆若木雞一言不發,甚至到開始面露笑容?
總不會是高璋那小子已經撲滅了朱氏父子的叛亂吧?
可不是撲滅了朱氏父子的叛亂,官家爲何會笑得如此的甜美,瘋了嗎?
蔡京看到了童貫的表情變幻,也奮力轉動腦袋朝着書房門口看去,從他這邊,卻只能看到官家的背影。
可這個時候,又萬萬不敢吱聲,生怕惹來一肚子火的官家的雷霆之怒。
又是一柱香的功夫過去,楊戩看到官家趙佶幽幽地發出了一聲情緒十分複雜的長嘆。
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高璋所寫的那封書信給摺好,裝回信封之後,就那麼直接塞入了懷裏。
這才從楊戩的手中,拿走了那份八百里急遞。朝着梁師成吩咐了幾句,這纔回頭走進了御書房中。
打量着那仍舊拜倒在地,動也不敢稍動一下的蔡京與童貫。
這麼一打量,就足足打量了十數息的時間,二人已然等得心肝發顫,六神無主之際,這才聽到了官家明顯平靜了不少的嗓音響了起來。
“你們都給朕起來吧……”
“???”童貫與蔡京二人聽到了這聲吩咐,都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了頭來。
看到了官家那張不見喜怒的臉龐,內心越發的忐忑不安。
……
但是二人還是艱難地站起了身來,朝着官家一禮之後,乖巧地站在原地。
官家趙佶悶哼了一聲,這纔再次開口。
“若非是兩位兩浙路副使,朕,定要重重責罰你們二人。”
此言一出,直接就讓那童貫與那蔡京齊齊臉色大變,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就在兩浙路巡撫使的隊伍之中,莫非……
“官家,可是巡撫使隊伍出了變故?”
童貫的嘴皮子明顯哆嗦了起來,自己是一位宦官,膝下就這麼一位繼子,雖然這個繼子有些那什麼,但是童貫可是一直將他視若已出。
原本方纔,官家怒氣沖天,意圖要對自己大加責罰,可是收到了高璋的八百里急遞之後,就要輕輕放過自己。
難道說,智勝那孩子……
“官家,犬子他,他可還活着?”
一旁的蔡京已然軟綿綿地頹然坐倒在地板上,兩眼直勾勾地瞪着跟前的大宋天子。
“你們……蔡杳與童智勝他們都還活着。”
“倘若不是因爲他們二人明查暗訪,蒐集到了那朱氏父子址吹淖C據,使得巡撫使得以提前佈置避免整個江南都陷入動盪。
看在他們爲朝廷捨生忘死,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朕暫且不懲治你們二人……”
蔡京與童貫,終於聽到了楊戩在跟前讀出那封來自於兩浙路巡撫使高璋奏來的八百里急遞。
聽着這封奏摺裏邊,關於自己親兒子與對方的親兒子配合默契,親密無間,爲朝廷偵知那朱氏父子種種惡行……
饒是蔡京與童貫都是老稚钏悖阒嵌嘀的老司機。
可是此刻,卻也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而久久不可自拔。
總覺得不是楊戩的口齒有問題,表達有毛病。就是那位多才多藝,頗有才幹的神童狀元被自己兒子抄刀子威脅了。
居然一個是萬夫不擋之勇的不世猛將,一個是智計無雙的國士之材。
官家趙佶,不見喜怒地打量着跟前那已經失去了表情控制能力,口歪眼斜地聽着別人誇自家孩子的蔡京與童貫。
等到楊戩合上了百八里急遞退到了一邊,蔡京與那童貫雖然腦子還明顯發懵,但好歹也反應了過來。
甭管真假,那高璋遞來的這份奏摺,總算是讓自己二人逃過了一劫,二人再一次向着官家謝恩。
很快,一位位的朝廷重臣們,都急匆匆地朝着皇宮趕來。
大宋承平已久,造反之事,說起來真不常見,更何況,還是江南這大宋一等一的財稅重地與糧食主產區。
高俅這位太尉自然也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此刻,朝議的場所,已然來到了垂拱殿內。
看到了早早就立身於殿內的童貫與蔡京,雖然有些喫驚,倒也不以爲意。
只不過,當楊戩將那兩份八百里急遞都當場唸叨出來之後,立身於垂拱殿內的一干文武齊齊譁然色變。
目光都不由得羨慕妒忌恨地朝着那兩個隻手遮天的大佬看了過去。
一個是手握兵權的權宦,一個是爪牙遍佈朝堂的奸相。
他們二人在東京汴梁名聲實在不怎麼樣的兒子,居然在兩浙路巡撫正使高璋的筆下,顯得那麼的英武偉烈。
簡直快堪比那說書人口中的演義話本了都。
而太尉高俅臉色分外的難看,倒不是因爲愛子在八百里急遞裏邊全都是誇獎那兩人,而是因爲承平百年的大宋朝廷居然出現了官吏扯棋子造反。
自己的愛子,目前就在那造反的事發地江南待著,這要是有個萬一……
……
“這裏邊怕是有詐……”陳侍郎突然聽到了耳邊傳來了吳執中的低聲分析。
滿臉錯愕地扭過了頭來,看向了吳尚書。
“尚書您此言何意,這八百里急遞難道還能有問題?”
“你沒看出來,那童、蔡二人的表情,哪像是自家娃娃立下了不世功勳的樣子?”
老稚钏愕膮菆讨泻呛且宦暎N起手指頭,隱蔽地朝着那邊一指。
“更何況,老弟你莫要忘記了,那位高珪璋纔是兩浙路巡撫使,你覺得那小子能是個單純的好心人?”
“啊,這……”聽到了這個稱謂,想到了昔日跟這位神童狀元打過交道的種種經歷,陳侍郎頓時眼皮一陣亂跳。
“莫非這裏邊,還有什麼蹊蹺?”
“且看看,呵呵,今日可真有意思……”
“???”
第四百二十一章 兩浙路巡撫使高璋文武皆備,智诌^人
看到了陳侍郎再一次投來的疑惑目光,吳執中陰惻惻地冷冷一笑。
“老弟你怕是不知,那蘇州應奉局的朱氏父子能有今日,與咱們朝堂中的權宦、奸相,可是有莫大的干係。”
這話一出口,陳侍郎下意識嘴角一歪,也愧是忠耿之臣中的戰鬥機,形容得分外的恰當。
而從吳執中的口中,知曉了那蘇州應奉局的朱氏父子,正是靠討好賄賂那童貫與蔡京,方得以在那江南魚肉百姓,橫徵暴斂。
聽得滿臉陰鬱,兩眼幾欲噴火的陳侍郎忍不住頓足低喝。
“既然如此,那高珪璋是什麼意思,他想要與那童貫和蔡京同流合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