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可是此刻,正在思考的官家,卻仍舊在渾然忘我的思索着。
楊戩幾次想要開口提醒官家已經到了地方,可是看到官家那副樣子,最終只能把話又生生給嚥了回去。
突然之間,聽到了官家趙佶發出了一聲輕咦,旋及,楊戩就聽到了一陣甚是得瑟的笑聲,從官家的口中冒了出來。
生生把那楊戩給笑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來。
“官家您,您何故發笑?”
楊戩隱蔽地搓了搓胳膊,擠出討好的笑容,朝着官家問道。
“朕已經有了主意了,哈哈哈……說起來,還多虧了楊戩你呀,若不是你,朕又焉能知小高之心意。”
“正是因爲知曉其心意,朕這才能夠有了靈感,既全了小高的心願,又還能夠讓他有了仕途外放之歷經。”
面對這位半點操作都不露的官家,心癢難耐的楊戩只能堆起笑容問道。
“官家看來已經有了應對的良策……”
“這是自然,咦?都已經到啦,走走走,趕緊下車,莫要讓師師姑娘久候。”
問了半天,結果問了個寂寞的楊戩只能心中罵罵咧咧地下了馬車,恭敬地扶着官家趙佶下車之後,陪同着他往那大門已然洞開的宅院內行去。
……
第二天早朝的朝會照常進行,等到朝會結束,一干臣工陸陸續續離開之時,蔡京這位大宋執宰被官家趙佶留了下來。
蔡京恭敬地從那楊戩的手中接過了那封請朝廷在那走私船甚是密集的杭州設立市舶司的奏摺。
一邊仔細地詳端,一邊斟酌良久,蔡京抬起了頭來,朝着那安坐於御案後方的官家看去。
“蔡愛卿,朕有意在這杭州置市舶司,依卿之見,該當如何?”
官家趙佶朝着蔡京抬了抬下頷笑問道。
之前就已經打聽過,明白官家心意的蔡京自然不可能唱反調,而是順着官家的心意言道。
“依臣之見,杭州乃是我大宋江南商貿繁榮之重地,而今,其周邊的諸州良港,皆設市舶司以治之,唯杭州尚未設置。
而導致許多貪婪無度的奸商裹挾走私之物往此入境。長此以往,必定會使諸市舶司稅賦受損。”
總而言之一句話,官家英明神武,我大宋就應該在杭州設立市舶司。
面對蔡京的回答,着實讓官家趙佶眉舒眼彎,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還是蔡愛卿深明朕意,朝堂諸公,不如愛卿多矣……”
蔡京趕緊栈陶恐地朝着官家一禮,心裏邊呵呵不已。
應該說,老夫一向都順着官家你的心思來辦事,你當然覺得老夫這把刀子好使纔對。
蔡京又在殿中,盤恆了約小半個時辰,這才滿臉堆笑地退出了垂拱殿。
立身於那垂拱殿外,原本堆得滿臉的笑容,此刻卻漸漸地淡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凝重之色。
……
蔡府,蔡京在書房之中,來回踱步,也不知道繞行了多久,管家終於把那蔡老六給領了過來。
聽到了書房門口熟悉的腳步聲,蔡京抬起了腦袋,就看到了那位身上的官袍生生把一身肥膘勒出好幾道的六郎一臉鬼鬼祟祟地正探腦袋朝屋內打量。
這一幕,直接就讓原本安心今日想要跟六郎好好深入交流正經事的蔡京臉色一黑。
“還不給老夫滾進來,鬼鬼祟祟,跟作偎频模挠邪朦c相府子弟的氣度。”
“……”這話直接就讓蔡老六心中大惡,要不是你成天就想抄戒尺揍我,你以爲我樂意這麼猥瑣?
可是面對親爹,蔡老六最終還是不敢太硬氣,老老實實地向親爹見禮,可是口氣仍舊是那樣的生硬,那樣的屌。
“不知道爹你讓孩兒過來何事?孩兒還有正經事。”
這口氣讓人一聽就來氣,蔡京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氣,伸手一指案几跟前。
“給我坐下!”
蔡老六看到親爹蔡京額角蹦起的青筋,最終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蔡京一屁股坐到了對面,殺氣騰騰地瞪着這個孽障,可一想到自己正要用到這個孽障,最終努力地擠出了一絲慈祥的笑容來。
“六郎,你之前,不是與爲父商量,說是想要離開東京汴梁,到外面去赴任嗎?”
聽得此言,蔡老六大嘴一咧,直接就樂了。
“爹,你終於想通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官家果然……果然不識人
蔡京聽到這話,眼皮一陣狂跳,剛剛抬起正要伸向那戒尺的手,最終緩緩地收了回來。
莫生氣,跟這個孽畜生氣不值當,正事要緊。
“嗯,爹想明白了,好男兒,當志在四方。
你想要到東京汴梁之外去走動走動,如今,就正好有一個機會。”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蔡京就看到了六郎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案几之上,興奮地站起了身來,咧着嘴揉了揉巴掌。
“爹,不知道是讓孩兒去哪裏當知州?先說好了,那些小州我可不去,以我之才,百里之地實難施展……”
蔡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黑得就像高太尉家宗祠裏燒紙的那口破鐵鍋。
你個老六,也不動動腦子,你現如今幾品官?居然就蹬鼻子上臉的想着去當知州,你咋不說你想當宰相,頂你爹我的班算球。
洋洋得意,感覺自己這位蔡家麒麟子終於不鳴則已,終究要一鳴驚人了的蔡老六突然感覺到有硬物正在頂自己的肚皮。
低下了視線一瞄,就看到了那戒尺的一頭抵在自己的肚子上。
另外一頭,則被臉色發黑,兩眼幾欲噴火的親爹緊握在手中。
蔡老六屁都不吭一聲,乖巧地坐了下來。“爹,咱們有話好好說,莫動手動腳的行嗎?”
“哼!”蔡京悶哼了一聲,緩緩地收回了那柄差點就讓蔡老六皮開肉綻的戒尺,撂在了案幾之上。
“知州你想都別想,不過,爲父爲你絞盡腦汁,這才說服官家,給你安排了一個很適合你的職位。”
“什麼職位?”蔡老六忍不住又追問了句。
看着這位兩眼裏邊全是熱切光芒的親兒子,蔡京緩緩地給出了答案。
“巡撫副使,兩浙路巡撫副使。”
……
聽到了巡撫這兩個字時,蔡老六的臉上頓時現出了狂喜之色。
可當聽到了副使這兩個字,蔡老六的臉色瞬間一黑,幾乎是下意識地叫出聲來。
“副的?爲何不是正的?”
看到這個一點也不懂得每臨大事必有靜氣的親兒子,無比心累的蔡京沒好氣地道。
“因爲巡撫使是你的師兄,高璋。”
蔡老六一臉呆滯地看着跟前的親爹,目光裏邊,充滿了悲傷,還有難以言喻的絕望與憤忿。
“憑什麼是他,爹你收了他的好處了?啊……疼疼疼。”
“混帳,那是官家欽定的,明不明白?!
爹好不容易纔替你爭取到了副使的位置,你這個,你這孩子,能不能自己動動腦子。”
揉着被親爹突然出手抽了一尺的胳膊,蔡老六吡牙咧嘴地抱怨道。
“官家果然……果然不識人。”
“……閉嘴!從現在開始,爲父說話,你只需要用你的耳朵,敢再說一個字,老夫今日就讓你躺在這裏。”
接下來,按捺住了內心怒火的蔡京控制住了脾氣,告訴這個親兒子,自己這個當爹的可是好不容易纔給六郎你拿下了這個副使的差事。
所以接下來,你最要緊的就是,莫要在外面胡作非爲,壞了大事,更壞了你的仕途前程。
“你師兄高璋,深得官家寵信,所以離了東京汴梁之後,你……你就多聽一聽你師兄高璋的,莫要擅自作主。”
這些話落在了蔡老六的耳朵裏邊,感覺親爹這分明就是在諷刺自己沒腦子,比不過師兄高璋那個心狠手辣的卑鄙之徒。
有心想要反駁幾句,可是看到親爹仍舊在那裏擺弄着戒尺,蔡老六隻能心累地悻悻閉嘴。
好在一想到自己終於可以擺脫親爹的挾制,離開東京汴梁,到了那個時候,還不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我躍?
蔡老六的心情總算是好轉了許多,暫且向師兄虛與委蛇,等到時機成熟,自己必定能夠做出一番亮眼的成績來。
唔……對了,巡撫是幹什麼的?已經雄心勃勃想要幹上一番大事業的蔡老六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苦口婆心叮囑了老半天的蔡京頓住了話題,端起了茶水剛剛呷了一口,就聽到了耳邊傳來了親兒子蔡老六的詢問。
蔡京只能耐下性子給六郎科普起來,宋朝巡撫的職權範圍相當的廣。
可以說,對於巡撫所巡視的地方上的民情,災情,刑獄,乃至官員不法,又或者是軍事緊急情況,巡撫都有處置的權利。
聽得蔡老六內心越發地騷動,可是一想到自己這位副使的腦袋上居然還騎着個師兄高璋,心情越發地不美麗。
……
仔細地交待叮囑了一番六郎之後,口乾舌燥的蔡京終於放過了這小子。
不過,對於這位蔡京蔡大相爺而言,事情還未結束。
將親兒子六郎推舉上了這副使的位置,那就是因爲蔡京有把握順利設置杭州市舶司。
第一個原因,自然就是高璋這位神童狀元很有才幹,也很有能力。
第二個原因,自然就是在那朱衝、朱勔父子身上,這對父子對自己這位宰相可是禮遇甚恭。
每年都還會給自己送來不少的財帛珍玩,這樣的自己人,把他推到那市舶司這塊肥肉上去,日後的孝敬肯定不會少。
有了那位頗有才幹的高璋,再加上那朱氏父子,設立杭州市舶司絕對是三根手指拿田螺一般輕鬆寫意。
不過官家卻還在猶豫,對此,蔡京倒也不意外。
畢竟過去,市舶司之主官,幾乎盡出自宮內。
可是官家之前在蘇州應奉局就已經爲了朱氏父子破了例,至於那譚稹,只不過是宮內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中官。
一思及此,蔡京乾脆回到了書案跟前,抄起了筆,凝神半晌之後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不大會的功夫,蔡京就已然修書一封,叫來了一位心腹,仔細叮囑了一番之後。
這位心腹接過了書信領命而去,不大會的功夫,便從蔡府馳出一匹快馬,徑直離開了東京汴梁,朝着江南方向疾馳而去。
這封書信,自然是送去給那朱衝、朱勔父子的,蔡京就是希望朱氏父子提前知曉這個消息,讓他們有所準備。
以那朱家父子的手段,再加上親兒子蔡杳的配合,想要讓那市舶司落到朱家父子手中,想來應該不是難事。
第三百七十四章 替朕拿好了,明日,朕要配劍臨朝
“巡撫?師尊您的意思,是讓弟子我爲兩浙路巡撫?”
高璋指着自己的鼻子尖,滿臉難以置信地看着跟前的昏君師尊。
總覺得這個消息實在是讓人覺得驚喜過度了點。自己所求的,就是希望能夠如當初的蘇軾大大一般,躥去杭州幹上一任知州。
順便負責起那市舶司的設立,把那此刻縮在杭州城內瑟瑟發抖的那中官譚稹給扶持到那市舶司的位置上去。
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將那日後會造成大宋江南動盪,導致方臘起義的朱氏父子給收拾掉。
可結果,昏君師尊居然如此豪橫,直接就把巡撫使這麼重要的職務甩到了自己身上。
要知道,巡撫這個官職名稱最早出現於南北朝,可是職權一直有所變動。
直到宋朝的時候,巡撫的職責這才大致確定,只不過,宋朝的巡撫屬於是臨時差遣。
到了明朝這才漸漸地成爲了常制。明代巡撫擁有一省行政、軍事、監察、司法等各項權力,與總督同爲地方最高長官。
並且在明朝的時候,巡撫爲二品大員。
“正是,之前爲師也有過考慮,想將那杭州知州委予小高你。”
“奈何那杭州知州就職不過旬月,貿然更易,着實不妥當,容易招來滿朝臣工的非議。”
“所以爲師思來想去,除了那杭州知州之外,唯有這巡撫一職適合你去杭州做事。”
“因爲身爲巡撫,地方上對你也就很難掣肘,你也方好從容行事。”
“另外,蔡卿還給你舉薦了一名副手,正是你的好夥伴蔡杳蔡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