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段仲平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應付,誰讓自己現在屬於是皇城司的編外成員。
想想自己老幾十歲的豪商巨賈,都已經臨近了退休的年紀。
結果,被那位眉清目秀的神童狀元那麼一慫恿蠱惑,從此走上了心驚肉跳的業餘特務生涯。
這樣的日子,可真踏馬刺激,回到了馬車中的段仲平撫着心口,平復着心情。
回到了府中,這邊還沒來得及坐穩,喫上一口安穩飯,段大郎就興沖沖地抱着一匹布衝進了廳中。
“父親,父親您看,這是咱們織造工坊織出來的棉布……”
段仲平直接就撂下了碗,上前兩步,接過了親兒子遞過來的布匹。
一個字,白,兩個字,舒服,三個字,很柔軟。
可以說,棉布的質地,手感和色澤,通過上面的一二三就足以說明。
“居然這麼白,這質量可比從南疆那邊販來的棉布感覺更加的結實。”
“父親說的極是,畢竟咱們的織工,可都是技藝高超的,織得更加的密實,自然這棉布的質地也就優良了不少。”
段仲平已然將這長長的布匹攤開之後,擺放在廳中,仔細地檢查着,感受着這棉布的質地以及厚度。
段大郎顯得甚是激動地在一旁嘀咕起來。
“絲綢需要種桑以喂蠶,蠶成蛾吐絲爲繭,之後破繭爲絲,方可織造。
而至於麻料,不但需要收割,還需要長時間的浸泡之後,還需要軋製、剝離、梳理、清洗……”
“而這棉花想要織布,工序則遠比麻料與蠶絲簡單了許多,費用也更低……”
“有了那狀元公提供的技術剝離棉籽之後,棉花織布已然不再有什麼困難。”
“若是咱們能夠大量地種植棉花,如此一來,這市面上的棉布怕是不知道會跌成什麼樣子。”
段仲平呵呵一笑,撫着長鬚,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那手感甚是舒服的棉布。
“在宋境內興許會跌,可是,跟咱們做生意的,又何止大宋。”
“之前,狀元公就跟爲父言過,他希望咱們合作的織造工坊,賺錢不要只盯着大宋境內……”
想想遼國,遼國的富庶人士,冬天穿皮草,夏天穿絲綢,但那終究主要是少數。
遼國的漢民,還有西夏,還有那高麗、倭國,吐蕃諸部,裹身之物,哪裏都會缺。
一想到倘若自己真的藉着這個機會與那西夏打好了關係。
未來,可以從窮鬼西夏的手中,獲取大量的棉花,製作成了棉製品之後,再反銷回去……
“老大,那軋花機,你可得給我看好了,萬萬不能讓那軋花機落到其他人的手上。”
“父親您就放心好了,孩兒早早的就有了準備,剝籽工序,用的都是咱們家的老人。”
“只是那軋花機,可是從那漢唐金屬工坊哌^來的……”
“嗯,爲父回頭去見一見咱們這位狀元公,萬萬不能讓這足可以讓我們段氏商社,更上一層樓的好東西泄露出去。”
只需要兩到三年,兩到三年之後,咱們必然已經打通了銷售的渠道。
就算其他人也摸着竅門,到那時候,他們也只能喝湯了。
美滋滋地做了半天大宋織造巨頭的美夢後,段仲平又想到了自己身上肩負的重任,頓時又心頭一梗。
罷罷罷,只要能掙錢,再刺激的事情,老朽拼卻性命,也要做。
……
遼國使節離開了好幾日光景,這邊,西夏使節嵬名野光等人的軟禁終於被解。
只不過,高璋自然不可能告訴嵬名野光,是因爲你沒辦法再跟遼國使節勾搭這才放了你。
而是繼續讓這位段仲平去跟嵬名野光交道,讓段仲平擺出了一副爲西夏使節嵬名野光等人奔走呼號的姿勢。
頻頻動用鈔能力開路,又花費重金,邀請了東京汴梁最好的醫生去給那個東京閒漢醫治。
終於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那險些死在西夏人手中的東京閒漢恢復了健康。
總而言之,這位與西夏卓囉和南軍司的都統軍相熟的宋國巨賈,終於完成了自己對西夏使節的承諾。
……
當那些將驛館團團圍住的宋軍將士離開之後,終於可以走到了驛館門口,聞到了自由芬芳的嵬名野光,險些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差點當場失聲痛哭。
而段仲平爲了拉攏嵬名野光,自然是不遺餘力,頻頻發動鈔能力。
例如爲嵬名野光接風洗塵,直接就拉着他們這一票人到那快活樓直接快活到天明。
總而言之,這位生意場上的交際老手,憑着他過人的情商,再加上爲了掙錢,掙大錢的使命感,以及那來自於皇城司編外特務的榮譽感。
段仲平自認自己這輩子就算是對家人,對妻妾,都沒有這麼花過心思。
總算是讓那嵬名野光徹底淪陷在了紙醉金迷的友誼裏,感受到了這位段仲平的赤罩摹�
最終,在嵬名野光離開東京汴梁之時,甚至主動地邀請段仲平有暇定要到西夏作客,自己也絕對會讓段仲平賓致如歸。
再有就是,嵬名野光也答應了段仲平,韋州靜塞軍司也願意跟段氏商社搞貿易,韋州靜塞軍司地方較爲乾旱,倒也甚是適合種植棉花。
並充許段氏商社,在韋州開設商鋪,販售從宋國販來的貨物。
聽到了這位嵬名野光對那段仲平的承諾,段仲平不由得眉開眼笑,而站在段仲平身後方不遠處的“親隨”顧敏與鄧達笑容更加的甜美……
第三百四十三章 二位想花錢買好名聲嗎?
“二位,今日我尋二位來,的確是有一件要緊之事。”
“敢問二位,想不想要名聲?”
剛剛坐下抄起了筷子,還沒來得及對案几上的美味佳餚下毒手的蔡老六與那童智勝二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了高璋。
蔡老六直接把筷子往案几上一拍,剛吐出廢話兩字,看到了師兄那陡然變得毒辣的眼神,瞬間秒慫。
“廢話,誰不想……嗯嗯,師弟我也很想要博個好名聲。”
童智勝嫌棄地撇了一眼那蔡老六,朝着高璋迫切地追問道。
“名聲這東西,對灑家而言,自然是越多越好,珪璋老弟你莫非又有什麼出彩的好點子,速速道來。”
高璋呵呵一樂,先一仰脖子,將杯中的果汁一口抽乾,如飲瓊漿,這纔對着這兩個一臉黑線的臥龍鳳雛道。
“比如說,讓你們花上幾千貫錢,換得天下讀書人對你們頻頻直翹大拇指,對你們贊喻有加的好名聲,你們可願意?”
“幾千貫?!”蔡老六直接驚呼出聲來,把高璋給嚇了一跳。
就見那蔡老六頻頻挪腚,擠到了近前,兩眼亮晶晶地看着高璋。
“真的?”
“廢話,你若不信我,就哪來的回哪去。”
蔡老六聽到了這句威脅之詞,非但不覺得自己受到了污辱,反而大受鼓舞,畢竟這位心狠手辣的師兄辦事還真是辦一件成一件。
當即伸手拉住了高璋的胳膊,滿臉真盏貑柕馈�
“師兄你就直說吧,到底幾千,錢給誰?”
“對,莫說幾千,就算是幾萬,如今灑家也出得起。”
“既然二位也覺得名聲比錢重要,那麼眼下就真有一個花錢能夠……”
高璋拿腔捏調的還沒囃嵬辏捅患毙宰拥耐莿倌莻�粗鄙武夫打斷插嘴。
“不過珪璋老弟你也莫要賣關子了,趕緊說說,到底怎麼個買名聲?”
看到這兩個混帳現如今對自己已經越來越迷信,連自己準備的一堆蠱惑誘導之言都沒能用上,這讓高璋頗有種前戲不足的索然無味。
但是面對着這對臥龍鳳雛那恨不得掐自己脖子的態度,高璋也只能加快節奏。
“很簡單,咱們給朝廷官學印刷的書已經印得差不多了。
我就想着,乾脆直接把這十來萬冊書,白送給朝廷……”
“師兄你等會,十來萬冊書,才幾千貫?!”
蔡老六直接就鼓起了眼珠子,滿臉不可置信地叫道。
“我之前買了一本書,就足足花了五貫,十來萬冊,怎麼可能才幾千貫?”
聽到了蔡老六這話,高璋也同樣大喫一驚。
“你等會,你買的是什麼書,居然需要五貫錢?”
看到高璋與童智勝四隻眼珠子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恨不得抽自己那快過腦子的嘴一巴掌的蔡老六隻能吱吱唔唔地道。
“呃……就是一本很正經的書,我拿來自然是爲了學習的。”
“你們老蔡家藏書那麼多,你又成日去祕閣讀書,還有什麼書需要你自己花錢買的?還買很正經的書?”
高璋毫不留情地直接揭穿了蔡老六的謊言。
“孤本,真是孤本,很正經的那種孤本……”
“那我問你,你知道不知道市面上的一本書一般售賣多少?”
“……”蔡老六一臉羞愧地搖了搖頭,老子就只是買過不正經的,哪知道正經的賣多少錢?
蔡氏麒麟子,怎麼可能向那些書販詢問如此低端的問題?
至於童智勝,下巴一抬,粗鄙武夫最後的倔強刻在了臉上。
“灑家的確不知道,反正灑家有書就讀,沒書就不讀。”
高璋一臉黑線,耐下了性子給這二位解釋起來。
市面上的一本書籍,紙、棕、墨、糊藥、工匠以及雕版等物料費都不便宜,一套雕版,只能由工匠們輪流使用,一張張的印。
所以,成本真心低不下來,一冊三五千字左右的書籍,成本約一百六十五文。
但不好意思,書坊的售價一般都是在一貫左右。
但問題在於,開封商務印書館採用了鉛活字印刷術,雕版費這一塊十分重要的費用幾乎已經消失。
另外,利用水力機械印刷,極大地加快了印刷的速度,再加上採用了宋體字。
將筆劃的粗壯度減低,但仍然保持着筆畫清晰、字形穩定感強的優點。
所以即使字體弄得小一些,也不會影響讀者的閱讀體驗。
如此一來,每一本書上所能夠印刷的字數,差不多就多出了近五分之三。
還有一個優點就是省油墨,總之,不論是人工成本,還是物料成本都得到了極好的優化。
“……成本覈算下來,一本字數在六千到八千字的書籍,連工費和物料費加一塊,不到五十錢。”
“咱們爲朝廷官學所印刷的書籍共計十七萬六千七百餘冊,你們自己算算,合多少財帛?”
“居然真的連一萬貫都不到……”
“幹,幹了,就捐,想我蔡某人,也終究是一位讀書人,還是進士出身。
既然可以就花那麼一點錢,就能夠造福我大宋無數求知若渴之士……”
看到蔡老六振衣而起,面泛紅光地開始侃侃而言,彷彿此刻他就是立身於朝堂之上的高璋與權宦奸相子弟組合發言人一般。
高璋臉色一黑,扯了一把這個胖子。
“你能不能先閉嘴,聽我說,咱們雖然印書便宜,可這畢竟屬於是咱們的商業機密。”
“所以,咱們的成本是多少,萬萬不可泄漏出去。”
聽到了高璋這話,考慮到自己的身家是否能夠快速增長的問題,童智勝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理字大拳對準高璋,德字大拳對準蔡老六,一臉洋洋得意地道。
“放心吧,誰要是敢泄漏一字半句,灑家敢把他活活打死。”
“你的手懟錯位置了,應該這邊。”
高璋一臉黑線地抬手把這隻快有自己臉大的拳頭給拔拉到了一邊。
真不愧是做事從來不用腦子的武夫,粗鄙!
“???”蔡老六看着兩隻懟在自己鼻子跟前沙包大小的拳頭,又氣又怕,泥瑪,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
想要捐贈書籍給官學,想要藉此獲得極大的聲望,必定,需要先把廣告打好,或者說,至少要讓那些東京汴梁諸學的學子們知曉此事。
更需要讓天下官學都明白,他們能夠獲得免費的書籍,這一切都源於那大宋開封商務印書館的慷慨助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