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跟這位美得禍國殃民的師師姑娘眉來眼去,低聲調笑的當口。
突然聽到了遠處湖畔傳來了喧囂聲,船中諸人一抬頭,這纔看到了一場陣雨突如其來。
驟然之間,便將那炎炎的夏日,潑灑上雨露,瞬間,便是風都盪出了愉悅的舒爽涼意。
高璋愣愣地站到了欄杆前,打量着被疾雨所徽值拇笏蔚鄱笺炅撼恰�
鱗次櫛比的亭閣樓臺在那迷濛的煙雨裏,顯得那樣的深湶灰弧嫿Y出了一份江南獨有的韻味。
李師師也已然與趙佶站到了欄杆邊上,癡癡地望着這景緻。
“好美啊,奴家沒想到,這樣一場雨,讓奴家覺得彷彿看到了傳聞中的江南煙雨……”
看到美人兒那副模樣,趙佶真恨不得牽着師師的手,帶她騎鶴下揚州。
可惜自己乃是大宋天子,要是拉着師師姑娘就這麼跑了,不知道會被那些臣子口誅筆伐地噴成什麼鬼樣子。
但是自己想要博得美人歡心的話,總不能什麼也不做?
一思及此,渾身才藝的昏君趙佶靈機一動,露出了一個神采飛揚的自信笑容。
“師師若是想看江南,趙某雖不能攜師師同往之,不過嘛。
某可爲師師姑娘揮毫潑墨,讓此情此景落於宣白上……”
師師姑娘轉過了頭來,朝着這位迫不及待想要揮撒才藝以博自己歡顏的趙官人嫣然一笑,含羞帶怯地道。
“官人此舉,實讓奴家受寵若驚……”
“能博佳人一笑,便是值得。”趙官人土味情話張嘴就來。
……
一張案几擺放在了欄杆前,筆墨紙硯陳列其上,趙佶打量着那猶自被雨霧所徽值你炅海胩熘幔@才胸有成竹的揮毫潑墨。
作爲美院中國畫系人物繪畫專業的高材生高璋,站在了那案几旁邊,看着那趙佶落筆於宣白之上。
很快,就看出了趙佶繪畫功底極深,造詣不凡,絕對是一位書畫藝術極有天賦的苗子。
只見他落筆隨性,卻又氣韻生動,水墨的暈染和不拘一格的用筆。
彷彿令畫中的煙雨跟眼前的景緻相融合。
看得高璋眼珠子都有嫉妒得有點發紅,這特麼簡直就是中國畫寫意流的天才。
打量了一眼專注於作畫的趙佶,一想到他的身份,再有這麼一身才藝,真是讓人嫉妒到質壁分離。
雖然高璋很想好好的吹捧這位小哥,但考慮到自己現在的年齡和身份。
擺出一副震驚而又誇張的表情,反倒比言語更能生動的表達一個孩子對於美的仰慕。
一旁的師師姑娘一雙漣漣水眸裏也滿是驚豔之色,時不時開口稱讚一二。
耳邊傳來師師姑娘那酥酥的讚譽,還有一旁那高璋這個少年那副被自己才藝震驚到呆若木雞的呆萌表情。
這讓趙佶心頭無比舒爽,作畫吖P的腕力和筆鋒越發地肆意飛揚。
不過柱香之功,一幅寬兩尺,高一尺的寫意山水小品已然一揮而就。
師師姑娘忍不住十指相合,嬌聲稱讚。
“官人好厲害,這畫中的朦朧煙雨,跟今日這景緻無比契合……”
那雙會說話的水眸,誘人的紅脣,勾得趙佶神魂顛倒,心癢難耐。
趙佶終究顧及到身邊還有一個懵懂的孩子小高,清了清嗓子,開始在畫的留白處題字……
高璋猶站在原地,意猶未盡的欣賞完這幅畫作之後,目光漸移,落於那趙佶題字上。
只一眼,高璋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子裏邊彷彿有一萬頭草裏馬列着方陣,四蹄翻飛在遼闊的原野上,整齊劃一的怒吼:我草!我草!草草草!
在那師師姑娘素手硯墨的相助之下,趙佶洋洋得意地寫下了落款。
這才滿意地罷筆,便聽到了一聲十分誇張的吸氣聲。
趙佶下意識地一扭頭,就看到了高璋這位脣紅齒白的少年郎滿臉驚駭欲絕,就好像是發現了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震驚的表情、肢體語言和眼神,實在是過於誇張了點。
這讓趙佶忍不住小聲地相詢。“小高,你這是做甚,爲何如此喫驚?”
……
聽到了趙佶的這聲疑問,高璋緩緩地挪動着那發僵的脖子抬起了腦袋。
看向這位滿臉疑惑,打量自己的昏君。
沒錯,就是那個開創了“天骨遒美,逸趣烊弧钡厥萁痼w的才藝昏君,就是那個令北宋滅亡的宋徽宗趙佶。
原本他自稱富紳趙官人,然後讓人告訴自已他是燕王,其實是爲了掩蓋他的真實身份昏君趙佶。
高璋的腦子因爲高速的咦鞫铧c死機,但是好歹令他在數息之間,就有了決定。
看到高璋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這讓趙佶有些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但是面對這個說話好聽,嘴又甜的孩子,他還是保持了相當的耐心。
“怎麼,莫非我臉上有什麼不妥?”
高璋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已然從驚震到無言,開始向驚喜交加,眼神也變得期待起來。
“小哥,您能不能再寫幾個字,我想確定一下,你是不是我夢裏的有緣人。”
“……”
雨一直下,絲竹之聲也未斷絕,可是此刻,偏偏讓人覺得這樓船中的氣氛甚是詭異。
一旁的楊戩直接就毛了。神特麼的夢裏有緣人?官家是男的好不好。
“大膽,你這黃口小兒,安……”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表情古怪的官家抬起了手臂,楊戩只能憋屈了把後邊的話盡數咽回了肚子。
一旁的師師姑娘滿臉懵逼地看看高璋,看看趙官人,腦子裏邊亂作一團,這是來弄啥嘞?
趙佶聽到夢裏的有緣人這幾個字,剎時之間,頓時菊花一緊,頭皮麻的都快炸了。
好在,看到高璋這個孩子那張天真無辜的白淨小臉,趙佶吐了口濁氣,看看,這還是個孩子,自己怎麼能那麼不正經?
第十六章 你我緣份深厚,今又因書法結緣……
趙佶打量着高璋,仔細回味起他這番話,想到了他方纔是見到了自己的署名纔會變成那般模樣。
可問題是,他夢裏的有緣人又是什麼鬼?
罷了,既然這小娃娃要賣關子,那朕就且讓他一步,看看他能說出什麼門道來。
伸手將那幅山水畫交給了一旁的楊戩,趙佶再一次提起了那杆名貴的紫毫毛筆,落於那如雪般潔白的宣紙之上。
看着對方吖P靈動快捷,筆跡瘦勁,筆法外露,可明顯見到咿D提頓等吖P痕跡,這種風格相當獨特而又鮮明的字體。
高璋百分之一千的確定,這正是自己前世苦練多年,被一干同學戲稱爲苦命體的瘦金體。
“南朝四百八十寺……”
寫罷這七個字,趙佶很滿意地暗暗點頭,這才朝着高璋望過去。
表情顯得份外激動而躍躍欲試的高璋接過了趙佶遞來的筆,先是展顏一笑。
站定之後,抬手提筆落於宣紙之上,只第一筆,趙佶顯得疑惑的表情頓時僵硬。
當第一個字完全顯現在宣紙之上時,不論是趙佶,還是楊戩,又或者是頗有才情的李師師。
全都誇張地瞪圓了眼珠子,嘴亦大大的張着,就像是抽象派畫家筆下受到了驚嚇而面目扭曲的獸類。
“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
瘦金體這才堪堪進階大成的昏君趙佶此刻腦子嗡嗡作響不已,內心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聲。
想自己因書筆畫瘦硬,初習黃庭堅,後又學唐時褚遂良,以及薛稷、薛矅兄弟,並雜糅各家,取腥怂L而獨出已意。
最終獨創出了這種別具一格,足可開宗立派的新體書法。
可是至今,見到自己這種剛剛創作出來沒多久全新書法的人類,怕是不超過十指之數。
而這個高愛卿的獨子,居然會,而且看他下筆老練,吖P老辣,彷彿已經習了多年一般。
師師姑娘的櫻桃小嘴此刻張得甚至能夠塞下一個拳頭,那水汪汪的明眸在趙佶與高璋之間來回轉動。
爲何他們二人的字跡幾乎沒有什麼分別?可看趙官人的表情,似乎也被嚇着了。
“難道真是他失散多年,素未蒙面的……”
楊戩眼珠子也鼓得像只被熊孩子禍害過撂在泥地裏奄奄一息的垂死青蛙。
官家的字體,乃是官家這些年來師法名師之後,自己獨闢蹊徑,自創的一種全新字體。
可眼下,看這個高太尉家的獨子那落筆的指、腕、手,彷彿就像是早已經練習了多年一般老練精純。
不過數息,“多少樓臺煙雨中”這七個標準的瘦金體字跡便落筆於紙上。
高璋滿意地撂下了手中那杆相當好用的紫毫毛筆,轉過了頭來。
朝着那已經喪失了表情管理,口歪眼斜的昏君趙佶露出了顯擺而又得意的笑容。
“小哥,你現在可有想起來?這些可都是你在夢中教我的本事。”
趙佶用力地揉了揉臉,那讓已經震驚到麻木的臉總算是沒有那麼僵硬。
翹起手指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高璋,艱澀地小聲問道。
“我,教你的?”
看到高璋那副期盼而又仰慕的神情點了點頭,特別是那雙清徹而又無辜的眼神,比什麼都更能打動人心。
再看那明顯用筆相當老練而又絲滑的筆跡,彷彿早已經練習過成千上萬遍。
雖然趙佶篤定自己沒有教過高璋,可是看到了高璋的表情還有眼神。
旋及便想到了高璋曾經說過的夢中的有緣人。
“嘶……”既封建,又迷信的昏君趙佶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莫非……
……
樓船這一層的閒雜人等全部都已經離開,只留下了趙佶與楊戩,當然還有高璋這位少年郎。
聽着這位脣紅齒白,模樣俊俏的少年,在這裏結結巴巴地講述着他是如何學會這瘦金體的傳奇故事。
“一個多月之前,我大病了一場,當時,我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就在那個時候,我聽到了特別特別好聽,彷彿是在腦海中奏響的音樂聲。
我就睜開了眼睛,可是只看到了浮於雲端的宮殿,還有仙鶴……”
趙佶聽到了浮於雲端的宮殿與仙鶴,瞬間,整個人坐得筆直,雙手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兩眼不眨地盯着高璋,似乎生怕錯過什麼。
在高璋的講述中,一位看不清楚模樣,但是又讓人覺得猶如謫仙人一般的男子出現在了他的夢裏。
這位男子就那麼立身於自己的夢裏,不停地在案几跟前書寫着什麼。
高璋就好奇地湊到了近前,看到了這個看不清楚面容,猶如謫仙人般的男子。
正在用這種字體,書寫着古往今來的各種詩詞。
“我問了問這位跟小哥哥我可不可以學,然後他就衝我笑了笑,說了一個可字。
之後,我的跟前就出現了一張案几,手中出現了一杆永遠也寫不完墨水的筆,還有一張怎麼寫也不會用完的宣紙……”
喜好道法仙術,苦求長生的昏君趙佶聽到了這,既激動,又彷徨。
很像自己的謫仙人,又會自己獨創的書體。
莫非這孩子因與仙道有緣,見到了已經飛昇成仙人的我不成?難怪我也覺得這孩子看着就有眼緣,對他很有眼緣,嗯,不是因爲他說話很好聽,人又有意思。
高璋繼續講述,在那個夢裏,小哥哥幾乎不說話,只在那裏不停地寫着字。
而自己,則努力地向小哥哥學習他的書法,而在那個仙境,彷彿沒有時間的概念。
而且高璋也不知道自己寫了多久,直到這位小哥哥走到自己跟前,打量着自己練習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書法。
“小哥哥告訴我說,我已經練得差不多了,所以,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