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他的肉身在海水之下浸泡了五年。
幸虧這五年一直有源源不斷的源質在維繫生命活動,他才能夠存活。
等了如此之久。
終於等到“出海”的那一天了!
“對了!”
聽到冰海二字,褚靈忽然神情凝重起來,認真說道:“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剛剛纔發生,我還未來得及歸納整理,正好你在冰海……”
……
……
“嗤!”
深海無盡的幽暗,被一縷火光點燃。
顧慎的精神迴歸肉身,此刻猶如靜立千載的石塑一般輕輕震顫,彷彿要抖落那些覆蓋在身上的灰塵。
這裏是冰海,當然沒有灰塵。
只不過數次震顫之後,那些徽衷陬櫳魃砩系哪菍雨庺瑁采w在體表的不祥,被他盡數震碎。
生機之火流淌全身。
“終於……活過來了。”
顧慎睜開雙眼,長嘆一聲,他沒有用“醒過來”,而是用“活過來”,來形容這次睜眼。
唯有親身經歷,纔會知道。
這一次的死劫,到底有多恐怖。
他身爲現任冥王,差點就要被送去見前任冥王了。
顧慎伸了個懶腰,指尖在海水之中輕點,淨土風雪瞬間在海水之中凝成了一面巴掌大的冰鏡,看着鏡面折射出來的枯瘦影像,顧慎眼神之中閃過一抹自嘲:“足足餓了五年,看把孩子瘦的,怪不得魔鬼先前不敢奪舍我呢……”
“今日是破海出世,重見天光的好日子,先喫點東西墊墊肚子。”
顧慎站起身子。
數十縷熾火在海水之中激射而出,猶如鎖鏈一般,向四面八方貫穿而去!
數秒之後,他便捕捉到了冰海深處的異樣聲音。
“很好,果然還有‘活’的。”
顧慎咧嘴笑了笑,他回首望向了一眼長生石壁,這塊石壁上的古文陣紋已經失去了意義,因爲真正的長生陣紋被他盡數記在了腦海之中。
轟!
顧慎五指輕輕按在石壁之上,將其震至粉碎,雖然此地是冰海萬米之下,但是爲了安全起見,他還是決定將石壁摧毀!
只有毀掉它,才能確保以後的年月裏,無人可以閱讀學習!
石壁先是被震碎,而在熾火灼燒之下,徹底湮滅,化爲虛無。
顧慎不再回眸。
他單手握住那根顫抖的熾火鎖鏈,向着指引的方向快速掠去,長生陣紋提供的庇護消失了,但淨土領域即刻浮現,一層薄薄的霜雪圍繞顧慎周身三尺,形成一個圓滿的球形領域,將冰海的寒冷盡數格擋在外。
與大寒相比,這種冷,不值一提!
很快,顧慎就看到了“異動”傳來的方位,究竟是怎樣的景象。
一隻近乎二十米的銀白旗魚,由於超凡變異之故,其上頜如劍一般鋒利,突出了接近十米!
由於被熾火鎖鏈吸引,這隻旗魚緩緩靠近了深海的火光。
顧慎潛掠掀起的海水異樣,引起了它的警覺。
這隻旗魚捕捉到了異樣來源的方向,然後主動發起了攻擊!
“嗖!”
細狹魚身瞬間化爲一縷暴漲銀芒!
它所頂的那把細長頜劍,則是在深海之中精準無比地找到了執掌熾火鎖鏈的顧慎,狠狠刺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襲殺
冰海海平面上,漂浮着一塊巨大碎冰。
在碎冰之上,有一片寬闊的火域,火域裏熾焰繚繞,徽至朔綀A三四十米的冰面,明明溫度極高,卻沒讓漂浮在海面上的堅冰消融一絲一毫。
一道身影盤坐在冰面之上。
“嗤嗤嗤……”
顧慎悠閒轉動着旗魚的頜劍,這把鋒利長劍被他折斷,反過來貫穿了旗魚的身軀,用來當做燒烤籤串。
熾火灼烤之下,旗魚散發出陣陣香味。
生機之火被用來烤魚……這一幕如果被別人看見,恐怕會怒斥顧慎暴殄天物。
陽光落在冰海之上,波光粼粼。
顧慎深深嗅了一口,然後開始大快朵頤起來,在冰海底部被困了五年,他未見到一縷陽光,也未進食過一口。
別說他還只是凡俗,就算是神座,也不可能真正切斷與這塵世的聯繫。
旗魚的表皮被烤至泛黃,滋滋冒油,魚肉細膩而多汁。
在這一刻,顧慎才真正感覺到自己已經“活過來”了。
此刻進餐的不止是顧慎,還有一縷小火苗,熾火在冰海下面憋了五年,此刻終於有機會進補,不過它一直等待,等到顧慎咬了第一口,它纔開始狼吞虎嚥,大肆咀嚼着旗魚身上即將回歸虛空的那部分源質。
“小傢伙,彆着急,慢慢喫……沒人跟你搶。”
顧慎伸手撫摸熾火,忍不住笑了。
熾火一陣律動。
這縷小火苗已經有了初步的靈智,它傳回了一縷精神波動。
“瞧瞧你自己。”
顧慎怔了一怔,才意識到,他喫旗魚的勢頭比熾火喫源質還要兇猛。
他低頭望着冰面上倒映而出的那張枯瘦面孔,心中無奈輕嘆了一聲。
披散的長髮,凹陷的面頰,蒼白的膚色。
這是常年將生命體徵維持在最低線的後果。
自己此刻的這具身軀,看上去落魄潦倒,像是一個隨時可能死掉的“餓鬼”。
五年的逆虧,當然不是簡簡單單喫一頓飯就能直接彌補回來的……
好在破境之後,生機之火繚繞,從肺腑內部開始反哺。
“這些浮虧,不傷根基,恢復起來,要不了太久。”
顧慎雙手按在膝蓋之上,仰首望天,喃喃:“喫飽喝足,接下來就是動身去往【冰海遺蹟】了。”
褚靈已經把【冰海遺蹟】的事情告訴了顧慎,並且給出了明確的座標。
如今五洲盡數出動,風暴教會的聖者一騎當先,估計此刻已經進入遺蹟了。
關於“時間扭曲”和“權柄抹除”的情報……顧慎也知道了,褚靈心中有些擔憂,畢竟顧慎是“冥王火種”的持有者,按照情報上所說,“時間扭曲”的禁制很可能會對火種展露的權柄力量進行干預,但顧慎卻不擔心。
自己此刻的“權柄之力”,微弱到可以忽略!
原本就只有一縷,分了慕晚秋一半,又分了沈離一點,自己剩下的這些,甚至還沒有一些【使徒】隨身攜帶的多。
“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是在哪?”
顧慎從冰面上站起身子,頗爲頭疼。
雖然有了目的地的座標。
可是自己是在哪?
這裏一片大霧,到處漂浮着碎冰。
“不管了,先活動活動,找一找方向吧……希望我離得不要太遠。”
……
……
雪風凜冽,呼嘯撲面。
一襲黑色斗篷在大雪之中翻飛。
顧小滿獨自一人行走在這雪原之上,她來到【冰海遺蹟】的目的,和那些執法者們不同,她不是爲了蒐集冰海遺蹟的情報,對於古前文明可能蘊含的那些祕密,她也不感興趣。
她純粹是爲了那個已死之人南下出海。
聽到冰海二字,冥冥之中的直覺便給出了指引,她素來隨心而行。
想去苔原,於是便去了。
想來冰海,於是便來了。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S級?”
雪原之上,響起了一道如銀鈴般悅耳,還帶着笑意的聲音。
顧小滿腳步停頓。
在她身前百米開外,風雪呼嘯掠過,平原之上像是被人忽然潑了一捧墨,就這麼抖散開來,抖落出無數零散的墨花,而後一道身材修長的窈窕倩影就這麼在墨意潑灑之中突兀出現。
這次參與源之塔神使試煉的天才之中。
有一位來自東洲瀛海區的年輕女子,技驚四座,豔壓羣雄,直接通過了雙神幻境的第十層,此番表現得到了玄龜的莫大認可,她也被認爲是最大可能成爲“候選者”的超凡者。
東瀨月。
這是一個在東洲地帶都相對偏僻古怪的姓名。
其標誌性的服飾,便是近乎垂地的長髮,以及額頭栓系的一圈黑色抹額。
顧小滿眯起雙眼。
很顯然,東瀨月這句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
“……是。”
回應東瀨月的那道聲音,很是冷漠,如劍一般鋒利,冰冷刺骨。
顧小滿略微回頭。
在自己身後不遠處,一塊慘白的凸起大石之上,此刻站着一道幾乎與雪同色的慘白身影,那是一個身披白衫的銀髮瘦高男人,她曾見過一次。
雲虎門下,希達爾。
萊茵城最年輕,最強大的劍客。
東瀨月懷抱雙臂,眼中帶着柔和的笑意,像是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般,凝視着顧小滿。
“看上去年齡很小嘛,不過精神力很強,應該有深海七層,或許還要更高一些,怪不得能被‘紅龍’選中……”
她一個人自顧自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哪怕很遠處的希達爾沒有回應,她也說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試圖和顧小滿搭話:“小妹妹,你今年幾歲了?”
“……”
顧小滿已經默默戴上了百爆指虎。
來【冰海遺蹟】,她就沒奢望會發生什麼好事,先前紅龍隱晦的提醒,她便已經猜到了,此次南下任務,雲虎和玄龜恐怕會對自己出手,只是沒有想到……這幫傢伙們倒還真是行事迅速,自己剛剛離開雲船,就被盯上。
這種地方,不存在偶遇。
見顧小滿不答,東瀨月輕嘆一聲,她也不繼續多問,只是把目光挪向遠方,笑着問道:“希達爾,我知道你很想和這個小姑娘打一架,我可以把交手機會讓給你,你可以把她的腦袋讓給我嗎?”
“鏘!”
回答她的,是一道搶先出鞘的錚錚劍鳴!
希達爾直接拔劍出鞘!
他早在雲虎大廳之時便想拔劍……只是由於神使制止,他才忍到現在!
一抹纖細銀線直掠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