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她踩着碎冰飛奔過去,撞在了白衣身影的懷中。
白袖的眼神先是有些無措,然後變得柔和,他緩緩伸手,輕輕拍了拍顧小滿的後背,柔聲笑道:“那串手珠不是什麼值錢物事,沒必要那麼珍重,如果用掉了,或者丟掉了……我再送你便是。”
“你送我的,我怎會丟……”
顧小滿的聲音有些哽塞,同時抬起眼來,眼神中還有些委屈。
“這五年在源之塔……你應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白袖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他低聲問道:“雲虎、玄龜、還有新任的朱雀神使……他們對你有敵意?”
“這五年我過得可好了!”
少女連忙否認,聲音裏帶着不屑:“他們算什麼東西,誰能欺負我,誰敢欺負我?!”
看着顧小滿那驕傲如小獅子的神情,白袖不忍戳穿。
他太瞭解這個小姑娘是什麼樣的人了。
哪怕受了傷,也只會在角落裏默默舔舐傷口……只不過有一點,顧小滿說得不錯。
她不會讓人平白無故欺負。
凍湖破碎的原點,也就是顧小滿先前所站立的位置,有無數漆黑小蛇遊曳在冰面之下,縈繞包裹成一枚漆黑圓球,那正是【湮夢】所釋放的力量。
先前的談判只是她的緩兵之計,如果再等待片刻,她完成了【湮夢】的蓄力,那麼局勢便會發生逆轉!
先前所說的封印物,她一件都不想給,也一件都不會給!
第二百二十一章 顧慎,你這個大騙子
似乎是留意到了白袖的眼神不太對勁。
顧小滿下意識瞥了眼自己原先在凍湖所站的位置。
“咳咳……”
顧小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揮袖,將【湮夢】溢散而出的精神黑蛇召回袖中。
“嗤嗤嗤!”
伴隨着那枚不斷擴散的黑色弧球消弭……
凍湖緊繃的空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看到顧小滿還是和五年前一樣“狡詐”,白袖稍稍放心了一些,小傢伙心眼越多,出門在外越安全。
只不過他神色依舊凝重:“你剛剛提到了雲虎,你懷疑他會派人刺殺你?”
“也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
顧小滿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無奈。
“我只是覺得,如果真有刺客刺殺我……那麼出自雲虎門下的概率最高。”
她緩緩說道:“我離開源之塔的消息,並未告訴外人。所以如果真有人要刺殺我,那麼一定出自中洲,唯有同門中人,才能知曉掌握我的密切動向。”
“同門中人有很多,爲什麼你猜是雲虎?”
“我說我是隨口說說的,你相信麼?”
顧小滿嘻嘻笑道:“好啦師父你別問啦,這事兒就讓它過去吧……中洲那邊的事情,我自己會妥善處理的。”
“……”
白袖只得默然。
他又開口問道:“你爲什麼會來苔原?”
這是一個好問題。
以顧小滿的身份,想要離開中洲,不是一件易事,此次外出歷練,她有很多地方可以選擇,可偏偏選擇了苔原,白袖不相信這是一個偶然的選擇。
“我沒見過雪。”
顧小滿回答的語氣很平靜,也很淡定:“所以來北邊看看。”
白袖再次啞口無言,他看着這個滿臉淡然的小姑娘,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駁的點。
以顧小滿的性格來看。
她所說的可能是真的……她想來苔原看看,於是就來了。
“就因爲這個?”
“就因爲這個。”
顧小滿停頓了兩秒,望向白袖,認真說道:“我很快就要回中洲了,可以帶我去苔原的盡頭看一看嗎?”
其實先前顧小滿在通訊器裏與紅龍的話,白袖也聽到了。
源之塔在召她回去。
從她的前行方向來看,她並不想搭理這種召回。
只是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如果一直沒有消息,紅龍會親自出馬來苔原找她。
“你想去苔原的盡頭?”白袖挑眉:“那裏有很多雪山。”
“是的,我想看看那些雪山。”
顧小滿燦爛一笑,道:“我剛剛晉升三階,【湮夢】這種能力對趕路沒什麼加持……辛辛苦苦走上一個月,也只是走到凍湖。”
其實她算是走得很快的了,凍湖區域是苔原相當深入的禁忌地帶!
“坐上來吧,我帶你去看看……苔原的盡頭。”
白袖揮袖一招,虛空之中無數電弧飛掠而來,雷界行者憑空落成!
顧小滿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眼前是一具相當壯碩的高大披甲生靈,幾乎如山一般,她的記性很好,當年的白袖引召【雷界行者】之時,披甲生靈的體型可能只有現在的一半。
雷界行者緩緩伸出一隻手,示意讓黑衫少女踩上來。
顧小滿咧嘴笑了笑,她可不跟白袖客氣,踩在雷界行者手掌之上,並沒有預想中的雷光滿盈,反而相當舒適,這具披甲生靈收斂了所有敵意,噼裏啪啦的靜電雷光便只是在顧小滿周身炸響,並沒有真正觸及到她,雷界行者小心翼翼將少女放在自己右邊肩頭,而後重複了一遍同樣的動作,將自己主人放在左肩頭。
下一刻。
“咔嚓!”
凍湖湖面破碎。
雷界行者直接躍上高空,向着極東方向掠去,風雪撲面,盡數被白袖的領域盪開。
兩人平緩飛行。
“師父,我記得五年前的【雷界行者】可不是這個模樣……”
顧小滿嘖嘖咂舌,她感慨問道:“您現在是什麼境界了?”
因爲出生較晚的緣故。
顧小滿開始超凡修行的時候,白袖已經接近山頂了。
所以在她的感知之中,白袖一直是一座高山。
無論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她都看不清自己這位“便宜師父”的真實實力。
只是這次相見,她隱約覺得,白袖師父的實力令人心生仰望之意,這是五年前自己根本就體會不到的感覺……這是唯有真正開啓超凡修行,真正在這條路上感受到瓶頸,感受到阻礙的人,纔會理解的滋味。
白袖,就是天才眼中更高一層的那種天才。
即便在顧小滿眼中來看,也是如此。
“你猜。”
對於這個問題,白袖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正面回答。
“五年前您應該已經是四階巔峯了……現在至少也該是傳說中的四階超境者了吧?”
顧小滿想了一會兒,報出了一個保守估計的答案。
白袖垂眸望着雲下的風景,他依舊沒有回答,而是岔開話題,指向了身下。
“看到這片被青光徽值暮戳藛幔俊�
顧小滿順着白袖所指方向看去。
由於此刻距離地面有數千米距離,【雷界行者】還在不斷攀升高度,所以那片青光湖泊,此刻看上去並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實際上……這片湖泊可能有接近百里。
顧小滿神情凝重起來。
望向那青光之時,【湮夢】向她傳遞了危險不可靠近的訊息。
“這片青光是什麼?”她有些想不明白。
“是結界。”
白袖言簡意賅:“是李氏建造的‘結界’,刻意將湖泊封鎖起來,六年前這裏引爆了一枚天鞘炸彈,到目前爲止,結界範圍之內都處於‘生機滅絕’的狀態,那片湖泊殘留着數之不清的天鞘裂變碎片,所以嚴禁超凡者踏入。”
顧小滿進入源之塔後,獲得了很高的權限。
她開慧極早,這些年在紅龍的指引下,也閱讀了不少檔案,自然是知曉天鞘武器這種東西的。
白袖一提及天鞘武器,她便喃喃開口:“那枚天鞘武器,是叫稚童麼?”
“是的,稚童。”
白袖輕聲喃喃道:“稚童的威力讓百里凍湖都爲之破碎,這種當量的武器足以毀天滅地,即便是如今的我,依舊沒有把握從那種爆炸之中存活……”
只要沒有成神,超凡者的身軀,再怎麼進化,都無法抵抗天鞘裂變。
稚童的爆炸,其實是對生命層次的降維打擊!
但是當年,卻有一人從天鞘的打擊之中活下來了,而且還只是三階。
說到這,兩人不約而同沉默下來。
有一個名字,沒有被提及,卻已經進入了二人心中。
顧小滿讀過當年的檔案,她知道中央城和長野當年聯合追捕雪惶臃傅氖虑椋仓李櫳髟谥赏ㄖ写婊畹氖虑椤�
雷界行者緩緩在空中飛着,青色湖泊被甩在了身後,逐漸不可見聞。
許久之後,顧小滿才聲音沙啞開口。
“所以……當年的爆炸,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未解之謎。”
白袖自嘲一笑:“除了顧慎,沒人知道答案……現在來看,這已經稱得上是‘神蹟’。”
顧小滿欲言又止,思索再三,終是止語。
她很想說,如果那個人能在稚童爆炸中活下來,那麼爲什麼不能在桑洲窟爆炸中活下來?
回到中洲的前兩年,她潛心苦修,在源之塔爲她打造的完美夢境之中修行,對於外界之事,不聞不問。
只是有些事情是瞞不住的。
顧慎的死訊,紛紛揚揚傳遍五洲,就算源之塔能力滔天,也沒法一直瞞下去。
於是在第二年年末,顧小滿知道了這個“噩耗”。
不過那個時候五洲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就連長野的調查組都歇息了一段時日,因爲沒有新的線索,所以調查組也無法繼續推進調查。
這個世界離開誰都一樣咿D。
大部分人還記得顧慎的名字。
少部分人記得有這樣一位“S級天才”出現過,創造了不少的奇蹟,值得令人懷念……或者說悼念。
但所有人都記得,這個傢伙死了,再怎麼天才,也只是一具屍體。
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縱觀歷史長河,即便是強大如顧長志,偉大如北洲鐵穹皇帝,這種級別的人物,最終所留給世界的,也不過是一抔黃土,幾幅畫像。
“這五年,我去了許多次冰海。”
白袖輕輕開口:“我希望看到當年凍湖稚童爆炸後的畫面,看到顧慎出現在我面前……這傢伙總是能創造奇蹟,或許他沒有死呢?”
顧小滿問道:“您去了冰海那麼多次,發現了什麼有用的訊息嗎?”
“並沒有。”
白袖道:“如果你下次有單獨試煉的機會,不要去冰海了,哪裏什麼都沒有。哪怕你非常用心地尋找,也找不到某人的屍骸,最多隻能找到桑洲窟島嶼破碎後的陸地碎片,以及產生變異的獸靈糞便結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