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那麼自己就不可能知道答案。
而此刻,就是他表明態度的時候!
林霖向龍湮火海之中走去,同時撤掉了所有精神力和源質,他不想和溫姨做對抗……這一幕讓紫雨萬分爲難,她連忙抬起雙臂,想要進行進一步的阻擋,但林霖沒有絲毫後退之意。
龍湮灼燒着他的肌膚。
火海之中緩步走來的身影,讓紫雨爲之恍惚。她從小看着林綢林霖兩兄弟長大,深知兩人的性格爲人,林綢性格溫潤,善於交際,所以後來留在中央城,成爲了統御集權的鑄雪大公,而林霖性格孤僻,極爲執拗,於是遠去牯堡,駐守咽喉要塞。
林霖是一個倔小子,但凡他認準之事,便從未後悔過。
哪怕撞到南牆,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喊一個疼字。
所以……如果他真心想要登樓,自己這龍湮火海,攔不住。
“嗤嗤嗤——”
林霖走入火海之中,熾烈的高溫灼燒之下,他行走速度始終緩慢而堅定。
紫雨想要撤火。
可效忠皇權的使命卻推動她往前。
“陛下!”
這是紫雨第一次開口在閣樓外呼喊女皇,這其實已經算是一種失職。
只是她實在慌了。
駐守閣樓多年,這是她遇到的最爲難的事情,現在她已經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只是這呼喊並沒有得到閣樓二樓的回應。
林霖笑了笑。
啪嗒!
他踏上了第一層臺階。
火海之中,同時響起了淡淡的笑聲。
“姐姐,從我接過‘073’身份的那一刻起,您便開始佈局了,不是麼?”
“我知道我是一枚棋子。”
“我也願意做一枚棋子。”
“其實我只是不想多問,並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知道我和顧慎的相遇,牯堡的風暴,多魯河的重啓任務,旅者火種的迴歸……北洲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您的掌控之中,都是您計劃中的一環。”
啪嗒……林霖登上了第二層。
“我知道阿旒爾把顧慎請到北洲不是巧合,我和孟氏婚約破裂也不是偶然。”
“我知道您所擁有的火種力量,可以在無數命唛g隙之中,抓住唯一正確的‘答案’。”
“我想知道,既然您知道這麼多,掌控這麼多……怎麼可能讓顧慎死在桑洲窟?”
林霖抬起腳來,他想登上第三層臺階,此刻紫雨已經放棄了施展龍湮火海去束縛和傷害這個自己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但紫雨生出放棄之念的同時,便有無數風雪在臺階之上凝聚,那是北洲地底所凝聚而出的“大寒”,也是皇權力量的某種象徵,風雪凍徹入骨,這股寒意出現的一瞬,便將龍湮火海凍住。
也將林霖凍住。
風塵僕僕從牯堡趕回來的林霖,沒有絲毫畏懼,也沒有絲毫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見一見您,把這些事情問清楚。”
“付出什麼代價……都無所謂。”
他向第三階凝聚的冰錐踩去。
咔嚓!
冰錐刺破靴子,鮮血也被凍結,青霜順延小腿向上蔓延。
林霖抬起頭來。
閣樓二層出現了一道許久沒有出現在世人面前的身影。
那身影披着雪絨大氅,散發着陣陣波動的寒意,俯視着臺階上叛逆的年輕人,眼神之中並沒有看待親弟弟的溫和,只有冰冷的漠視。
“……陛下?”
紫雨怔住了,這麼多年,陛下一直在閣樓之中閉關,因爲需要對抗熔爐汲取的霜寒,託舉中央城的緣故,所以寸步未曾離開,有什麼事情,也都是派遣使徒,或者派遣神域幻像,來進行完成。
這是第一次,真身出行。
“就爲了問清這件事情……”
女皇看着自己那個愚蠢又倔強的弟弟,面無表情地問道:“當真付出任何代價都無所謂麼?”
第二百一十三章 他還活着
李青穗來到了神祠山。
這裏本就寂寥,李青瓷闔世之後,便更顯冷清孤寂。
神祠山迎來了一線光明,陰雲不再徽譃木绸讽敚锹冻隽艘痪�天光。
當神祠山的最後一任護道者死去,這裏終於迎來了光明。
只不過,神祠的危機並沒有完全解除,這裏還有無數黑花,盛放在山野之間。
“都走了……走了……”
李青穗蹲在山頂,抱着膝蓋,看着姐姐留下的花圃,輕聲喃喃。
回到神祠,她便不再是外面世界那個執掌生殺大權的李氏家主。
此刻的她,看上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還要再過兩年,她才滿十八。
長野李氏的傳統習俗裏,成年禮的時候,通常會請自己最重要最珍視的“親人”和“老師”到場。李青穗很久以前在心中想過自己成年禮的歡快場景,她想着那時候如果姐姐還不方便離開神祠山,那自己的成年禮就在山裏舉辦,把李氏宗族裏的嫡系,長老會的骨幹都喊過來。
當然,顧慎也會在場。
只是後來,她好像在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再也沒來過她的夢裏了。
風靜靜吹,山頂萬籟俱寂。
李青穗獨享這難得的靜謐,卻沒有感到輕鬆。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花圃邊緣的那一朵小白花。
姐姐離開之後,這花圃裏的花兒長勢依舊喜人,或許姐姐說的是對的,在迎來光明之後,神祠不再需要所謂的護道者了。
只是這漫山黑花,除了顧慎,還有誰有能力將其抹去?
姐姐花費了十年壽命等待的那個傢伙,已經死了。
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念及至此。
“嘩啦……”
神祠山頂古屋前的水井,忽然傳出異響,李青穗驟然回首,她看見了數十道金線在虛空之中呼嘯而過,擺放在古屋前歸疊整齊的神女服飾被金線牽引,掠向了古井之中,她忍不住驚呼一聲,水霧瀰漫之中,一道窈窕身影驚豔天人,撐着古井緩緩站起身子。
那身影太美,美得讓人不敢多看。
李青穗連忙回頭,生怕自己褻瀆了水霧中的神女。
片刻之後,背後穿戴衣袍的聲音結束。
一道音色清冷但語氣溫和的聲音旋即響起。
“青穗,你來神祠了。”
李青穗小聲嗯了一聲,她竟然忘了在這座山上,除了姐姐和顧慎,還有第三個人了。
不過……褚靈姑娘應該也不能算是“人”。
“神女姐姐,今天是你降世的日子?”
李青穗回首,看着那紅白神女服,忍不住心神搖曳,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覺得褚靈有一種超然塵世的美,那不是凡俗可以具備的氣質。
神女二字,倒是貼切無比。
“不算是。”
褚靈也來到了花圃前,她蹲在了李青穗的身旁,伸手撫摸那片搖頭晃腦的白花花叢,說道:“我早就可以‘降世’了,只不過一直在等他,我想等他從桑洲窟回來再進行‘降世’,這樣就可以正正好見面。”
他……顧慎。
李青穗心絃一顫。
李青穗並不知道古文會的祕密,也不知道褚靈和顧慎還有更深入更私密的精神鏈接。
她猶豫再三,小心翼翼問道:“那桑洲窟的事情……”
“我已經知道了。”
褚靈的回答很是平靜。
她低垂眉眼,想了一會兒,說道:“顧慎死了。”
李青穗看着眼前的神女,覺得有些陌生。
她知道神女姐姐和顧慎的關係……
這世上有無數人爲顧慎的死而傷心難過,可此刻的神女姐姐,臉上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悲傷,痛苦?
“你似乎很驚訝?”
褚靈低聲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因爲我沒有表現出難過,悲傷?”
“……是。”
李青穗愣愣看着重新起身的神女。
山頂的花圃很安靜,此刻的李青穗想到了參加姐姐葬禮時候的自己,她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但卻沒有流一滴淚。
或許那個時候的她,在李氏諸長老眼中看起來,也是這般。
悲傷,難過,痛苦……諸如此類的情緒,不一定要表現在臉上。
哀莫大於心死。
“我也很好奇,爲什麼我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其實我很難過。”
“可是……我做不出悲傷的表情。”
“或許是因爲現在我還能做些什麼的原因吧……”
“來人間一次不容易,我只擁有幾天的光明,所以我可不能把時間浪費在悲傷這種事情上。”
褚靈取出了神祠古屋一旁擺放的閻魔傘,開闔兩次之後,將其當做佩劍掛在腰間,又摘取了幾朵黑花,別在髮鬢之間。
做完這些,她站在山頂臺階之前。
褚靈回首望向那個長大了一些,又沒有完全長大的小姑娘,眉眼柔和說道:“關於顧慎的死,我想要做些什麼……趁我現在還‘活着’。”
……
……
褚靈離開神祠山,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清冢。
她是這一任的守陵人,清冢陵園內的陣紋,自然不會對她進行任何阻攔。
此刻坐鎮內陵的白朮,也將黃金神域的霞光撤去,與褚靈真身相見。
褚靈緩步進入內陵,她在黃金神域之中看到了一道兀自面壁枯坐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宋慈。
宋慈已經在世人視野之中消失了很久。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大都的烏鴉,其實是在長野鬥戰座下的黃金神域中靜修。
此刻的三重神光,竟然分出了一縷,徽衷谒未壬砩稀@位【不死者】身上原先散發的使徒福光,也在鬥戰神域的溫養之下消散了絕大部分,只不過有些鐵律則是無法改變,一旦觸碰過某枚火種,並且與其進行了契約簽訂,那麼便終身不會被第二枚火種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