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因爲……在江壩上踩水而立的男人,緩緩蹲下身子,並且舉起了一枚“盾牌”。
那是一個人。
齊櫚皺起了眉頭……雖然夜色很深,江風很大,還有陣陣翻湧掀起的浪花,但他依舊看清了烏鴉手中這個男人的面容,只是絞盡腦汁都沒有想出對方的身份。
這是誰?
“這是在酒吧被打倒的人質。雖然我們來江灘是要殺烏鴉的……但今夜行動的對外理由是‘解救部下’。”吳鏞平靜看着那道身影,聲音很輕地囑咐,“至於他叫什麼名字,我也記不清了,不過不重要。如果能一槍把那隻聒噪的烏鴉帶走,你可以不用考慮後果的試一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江上之戰
“能中。但不一定能殺。”
齊櫚皺起眉頭,輕聲道:“他似乎很瞭解我的能力,就站在射程的最遠點。”
只要再退一下,就能離開有效射程。
在以往,他手指虛按在扳機上,總會覺得莫名的心靜。
但這一次,則不一樣。
越是瞄準,越是有種緊張的情緒在心底發酵。
齊櫚隱約預感,自己如果開槍,這一槍……很有可能會出現一種結果,打穿了被脅迫的人質,而那個站在最遠處的傢伙,毫髮無傷。
“我跟烏鴉打過好幾次交道了,他的確是個敏銳的傢伙。”吳鏞默默凝視着遠方的江水,“引我們來這,擺出這麼一副挑釁的姿態……他到底在謩澥颤N?”
“不管怎麼樣,開槍吧。”
吳鏞淡淡道:“打死他了,大都以後就太平了。打不死……說明那隻烏鴉還算是有本事。”
他眼中的懶散,在一瞬間變爲狠厲。
抬手。
無數轟鳴撕碎夜幕,數十把機槍突突突噴吐傾瀉着怒火!
雖然這些槍膛中裝填的不是珍貴的紫銀子彈,但依舊蘊含了一縷紅銀特質,擊中超凡者體內,也足以誕生巨大的破壞力!
此刻如果有路人經過,站在天幕之外去向內看,只會覺得長夜如此寂靜,江水如此安寧——
而他們絕不可能想到,天幕內的景象,是何等的慘烈。
江水自遠而近地炸開!
一道道水柱模糊了視線,像是整座世界被炸翻了一般,子彈憤怒咆哮,幾乎將一整條大江都攔腰炸碎,數百座水壁被子彈的衝擊力掀翻,下一秒又被下一顆子彈擊碎,就這麼壁起壁落,碧波震盪中,始終趴伏不動的齊櫚,終於開槍了。
自始至終,他都是最安靜的那一個。
緘言寡語。
好像是一道影子。
他趴在長夜之下,在無數盛開綻放的槍械火光之中,像是一朵未曾開苞的花蕾。
直到開槍的那一刻。
撞針點燃了紫色璀璨的光火,比起那些傾瀉憤怒的槍械,這杆大狙寂靜的猶如一枚幽靈,在撕天裂地的槍械怒吼聲中,無聲的花火驟然綻放在一千米外。
一枚狹長的子彈,瞬間跨越了一千米的距離。
穿透了數十座水壁。
只是叩下扳機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好像耗費了齊櫚極大的心力,他的漆黑眼瞳滲出鮮血,就連鼻腔也溢出鮮血……在“鷹眼”的超凡能力之下,他可以輕鬆捕捉到自己視線中的任何一個物體,甚至兩個,三個。
但就在剛剛,車隊齊齊開槍的那一刻。
齊櫚的鷹眼消耗的精神力驟然提升……無數水花中,那個提拎着花襯衫的無恥男人,身形忽然變得模糊起來,這種模糊在其他人眼中看來並不算什麼。
但對鷹眼而言……則是一場噩夢。
無數子彈擊穿水幕,卻沒有一枚能夠觸碰到烏鴉的衣角,甚至連人質的皮膚都沒有蹭到,槍火傾瀉早已將他所站立的地方淹沒。
但在鷹眼捕捉到的視角中……每一毫秒,烏鴉的位置都在劇烈變動。他就像是一根瘋狂震顫的彈簧,在極其狹窄的空間中快速挪移。
在這一刻齊櫚才明白自己的不祥預感從何而來,如果無法捕捉到精準的位置……以及預判下一刻的落點,那麼紫銀子彈一樣會落空。
隨着吳鏞的抬手。
所有的聲音一起凝滯,天幕徽值拇蠼匦職w於一片寂靜。
只有紛紛揚揚落下的水花聲音。
齊櫚嘴脣有些發白,他用力盯着遠方的夜霧,僅僅是捕捉了一槍的軌跡,他已經透支了鷹眼,當撤去精神力的加持之後,眼前的世界有些恍惚,許多影子都重疊在了一起。
他努力盯住水花的落點……想要知道自己的那一槍,有沒有擊中對方。
終於……
在大江之上,響起了一道悶哼聲音。
在長夜的寂靜中,這道聲音是如此地醒目,以及令人喜悅……直到全部的水霧消散,那個原先蹲在江壩中的男人,緩緩站起身子。
有一縷鮮血,浸入江中。
轉瞬就被洶湧的浪潮衝去。
這縷鮮血不是宋慈的。
剛剛的那聲悶哼,也不是他的。
吳鏞神情陰沉,盯着烏鴉手中提拎而起的那道身影,後者的脖前綻放了一枚紫色的花朵,妖異地有些醒目,那枚狹長的子彈成功擊碎了他的喉嚨,於是他再怎麼用力,都只能發出嗬嗬嗬的悶哼聲音,聽起來悲慘而又無助。
數十秒後。
無助的痛苦呻吟,消散在了這個世界中。
“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義啊……”
烏鴉終於開口了。
他的人字拖踩在大壩江水之中,聲音帶着感慨,還有同情,“爲了防止人質被我擊殺,於是你們選擇了擊斃?”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帶着笑意,望向人羣中的瘦削男人。
那是一個不容小覷的狙擊手……從一開始他就感應到了對方的危險氣息,事實上烏鴉壓根就不瞭解,也懶得了解齊櫚的能力。
正如他對顧慎所說的那樣。
他是一個很簡單的匹夫,所行之事,大多都是放棄了思考,憑藉直覺去做的。
簡單的好處,就是他不需要了解齊櫚的能力,也不需要計算鷹眼的射程。
他只是在一開始默默地後退了幾步,退到了自己心中預估的,能夠遠離危險的位置。
這幾步的後退,已經足以勝過九成的精妙計算。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吳鏞神情並不好看,饒是已經做好了烏鴉不會被槍械殺死的準備,仍然有些無法接受此刻的戰果。
這麼多的強邏輯材料子彈,傾瀉出去,半邊江灘都快被打碎了,烏鴉竟然還是毫髮無損?
傳聞中烏鴉的拳頭極硬。
本來他是不信的,拳頭再硬,能比得過槍?
現在來看,這個打扮邋遢的男人……實力完全超過了自己預估!
深深呼吸一口氣後,吳鏞來到江岸前,抬頭高聲道:“今夜,不計一切代價,勢殺烏鴉!”
湛藍色的天幕,彷彿聽到了他的聲音。
烏鴉眯起雙眼,饒有興趣地抬頭。
他的神情很快凝重起來……那徽执蠼奶炷唬坪跽娴倪B接了天穹,長夜中降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而這些雨滴,落在身上,竟如墜鐵般沉重。
“是自然系,類似締結領域的力量麼?”
宋慈握了握自己雙手,這場雨水似乎具備不俗的腐蝕作用,自己身體裏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流失。
他看到,江岸對面的吳鏞拔出了腰間長刀,胖子則是帶上了指虎拳套。
陳叄的四位義子,一個具備極強的動態視力,一位擁有大規模覆蓋現實世界的自然系領域,另外兩位……應該就是近身肉搏了。
“有點意思……”
他輕聲笑了笑,鬆下了手中已經死去的屍體。
“砰”的一聲!
屍體墜落,江水炸開。
吳鏞準備踏江而行,忽然停住腳步,因爲在那道江水水柱炸開之後……那道原先淵渟嶽峙,極具大宗師風範的身影,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撒丫子狂奔的背影!
“這……這是……”
“跑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掌中之火
“跑了?”
吳鏞怔住了。
湛藍色的天幕撐開,無數雨珠灑落。
先前隻身抵禦萬千槍林彈雨的宋慈,僅僅一個搖身……就選擇了逃跑?
齊櫚也沒有想到,他默默拎着大狙槍托,緩緩起身,站在傾落的雨幕中,在紫銀子彈落空之後,他已經知道這一次的對決絕非易事,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在超凡者的對決中,想以數量填平實力的差距,需要付出非常巨大的犧牲。
以烏鴉剛剛施展的那種鬼魅身法來看……如果近身廝殺,幾乎沒有人能是他一合之敵,真能阻殺掉這位北堂頭號強者,今夜來到江灘的弟兄們,不知道要死去多少。
“他不願對抗‘天幕’,所以纔會逃跑……不能讓他就這麼跑了!”
吳鏞最先反應過來,他拔出長刀,踩着江水奔去,夜霧被刀鋒割破,他高聲道:“隨我過江!”
湛藍色的天幕閃爍着弧光,墜落的雨珠在一瞬間凝滯,這些明顯受人掌控的“水珠”,彷彿時間凝固一般,顆粒分明的懸浮在大江之上,緊緊貼了一層。
伴隨着吳鏞聲音的落下!
萬千水珠沸騰翻滾,向着江心匯聚,成爲一條直線。
雨水鋪橋。
吳鏞一步踩下,水橋極其牢固,僅僅是被踩出了一個略微向下的凹坑,轉瞬就極具彈性地恢復,長夜中的黑色風衣男人,奔跑的極快,大衣被狂風吹得平行於江面,像是一隻巨大的渡江黑鳥,在他身後,車隊迅速啓動,像是撞擊泥潭的越野馬羣,粗獷的輪胎重重砸在水橋上,氣缸轟鳴蒸騰出白霧。
天幕正在向着遠方延伸。
能做到徽忠黄颉呀浭菢O其可怕的能力。即便是深海高階的超凡者,也不可能隨心所欲地動用力量,凡人總有極限。
這片延伸的天幕,竭盡全力將最前方的那個身影徽衷趦取�
而付出的代價便是……天幕的後方被迫撤離,這片大幕的總體徽置娣e已經拉伸到了最大,隨時有破碎的可能。
掌握“天幕”的,排在陳叄四位義子中第一的那位超凡者,始終沒有露面,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就在車隊之中,這是很聰明的做法,這片大幕徽种拢鞖獗徽瓶兀瑓晴O齊櫚一方掌握着絕對的主場優勢,在不清楚烏鴉的真實能力之前,天幕掌控者就應該坐鎮後方。
可最大的問題是,想要維繫天幕,車隊必須要跟上烏鴉的速度。
極速奔行在大江江面上的吳鏞,眉心纏繞着一縷陰翳,越是追逐烏鴉,他心中的不祥預感越是濃郁。
江面霧氣太大,許多人都丟失了視野,靠着“天幕”的指引才能找到方向,老三的“鷹眼”處於透支狀態之中,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烏鴉的速度很快,而且自始至終不曾改變……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鴕鳥。
他沒有跨過這條大江。
而是沿着大江江心,向着荒蕪的下游繼續奔跑。
無法捉摸,這到底是在全力逃跑,還是在戲耍對手?
這種策略無疑是有效的。
因爲已經有人開始掉隊了……保持滿速的情況下,發動機很難承受長時間超負荷的咿D,一旦過熱爆缸,就會被直接甩出高速移動的天幕領域範圍。
而掉隊的結果也很簡單。
天幕領域之外,江面將不再凝聚水橋。
吳鏞已經意識到了。
從自己決定踏入大江的那一刻,主動權就發生了改變,一羣孤狼決定追捕獵物,本以爲對方是一頭雄獅,將會迎來拉開架勢的死戰,可沒有想到對方竟是一隻狐狸,轉身就逃,而且設下了層層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