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或許是年久失修的緣故,又或許是顧慎的出現,對夢境的世界線進行了“修改”,這座高大教堂的主玻璃在此刻破碎,斑斕的聖光被雷霆撕裂,數千枚破碎的玻璃,映射出男人拎着小女孩堅定前進的倒影……顧慎踩着滿地破碎的聖光,通向神聖莊嚴的主教堂,維吉爾捧着聖書,強裝鎮定地站在祈堵}臺之前,他看到了滲出的鮮血,還有那個被黑霧纏繞懸空的小女孩。
“你這個……怪胎!惡種!”
維吉爾頌念着光明經文,他提高聲音,想讓自己變得鎮定……但這沒有一丁點作用,因爲他越大聲,教堂裏的迴音越冷清,心頭泛起的恐懼越令人窒息。
慕晚秋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砰!”
一蓬火光在維吉爾捧起的書頁之中炸開,他端起左輪,扣動扳機,紅銀子彈在寬闊教堂之中射出一道筆直的長線。
顧慎動作幅度很是輕柔地側移了半步。
長線擦着女孩面頰抹過,灼熱的空氣吹動她的髮絲。
他繼續前進。
“砰砰砰——”
維吉爾繼續射擊,顧慎走的是一條直線,他射擊的也是這一條直線,他的槍法很準,只是他永遠也射不準目標。
就算射中了……
也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紅銀子彈的強度,對顧慎而言太弱了……況且這裏是精神世界,他是夢境之中至高無上的“王”!
殺死一個人,不算折磨。
死亡就只是一瞬間。
可看着“死亡”降臨,一步一步,最終將你壓迫到極致……這纔是最令人絕望的事情。
當顧慎帶着慕晚秋,緩慢來到聖臺前。
維吉爾已經連槍都握不住了,他拼命叩動扳機,子彈已經射空,他手肘抵押在檯面上,支撐着這具無力站立,瘋狂顫抖的軀殼……鼻涕和眼淚都湧了出來。
“光明會給予你制裁……”
“惡種……”
“惡種……”
維吉爾盯着黑霧,想要破口大罵,剛剛那些話是他腦子裏所浮現的詞句,只不過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最後的力氣,就只是盯着黑霧……
顧慎站定身子,不再動了。
他把殺死“維吉爾”的機會交給了慕晚秋。
只不過教堂裏什麼都沒有發生。
“砰。”
數秒之後,維吉爾……就這麼向後栽去,重重倒在了地上。
“……”
顧慎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判官有這麼恐怖麼?
維吉爾被硬生生嚇死了。
“等等——”
這一刻,顧慎意識到了不對……他不知道在慕晚秋真實的遭遇裏,維吉爾是怎麼死的,這種死法實在有些詭異了。
但維吉爾死前,一直凝視着“自己”。
“按理來說……這場夢境在‘維吉爾’死後就應該結束了纔對……”
顧慎靜靜站着,他舉着小女孩,讓提拎起來的“慕晚秋”緩緩回頭。
兩人對視。
顧慎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自始至終,他的精神力都徽肿胚@座教堂,來確保不會發生悲劇。
維吉爾死了。
左吳也死了。
艾離還活着……
“慕晚秋‘心魘’的原因是她覺醒失控,在殺死這幫惡徒的同時,誤殺了‘艾離’……可現在夢境還在繼續……是我有什麼地方疏忽了麼?我猜錯了慕晚秋的‘心魘’?”
顧慎眯起雙眼,覺得有某些地方不對。
“吱呀。”
木屋的小門被緩緩打開了。
艾姨神情蒼白,來到了教堂大廳之中,她從左吳屍體裏取回了玉符,並且持握着玉符,來到了黑色煞氣繚繞的聖臺之前。
“小秋……”
她看着聖臺濺滿的鮮血,聲音顫抖,雖然恐懼,但還是緩緩向前靠近。
顧慎回過頭來。
艾姨的目光和維吉爾很像……他們都在看着“自己”,但他們的目光實際上都穿過了“自己”。
他們……看不到自己。
絕望的女人握着玉符,艱難說道:“你醒一醒……小秋……不要被‘惡鬼’控制了……”
翻滾的黑煞,猶如章魚觸手,爬滿了教堂拱頂和撐柱。
判官居高臨下,注視着這個女人。
看到艾姨之後,顧慎立即意識到了那個“不對”的地方是什麼。
是玉符。
那枚被艾離平時隨身攜帶,用來驅逐避退“判官黑煞”的吉祥物……這枚玉符,根本就起不到“辟邪防護”的作用,這只是一枚看上去很漂亮的玉符,稍微蘊含一些超凡源質,僅此而已,它並沒有任何的特殊作用。
理論上來說。
玉符完全沒有辦法……保護宿主,抵抗【判官】。
所以後來左吳拿到了玉符,結局也是一樣的……就算自己不干預夢境,他也會被【判官】直接虐殺在剛剛的小屋裏。
既然玉符沒有用。
那麼艾姨爲什麼六年來都安然無恙……
顧慎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無數黑煞,向着艾姨湧去,他鬆開了壓制慕晚秋的那隻手,一瞬間女孩便飛掠到了艾姨的身上,撞入了女人的懷中……並沒有出現【判官】殺人的景象,那些黑煞幾乎翻湧成海,卻在艾姨的周圍自行避退,玉符的源質散發着淡淡的熒光。
看上去,像是玉符驅逐了災厄。
但實際上。
災厄從未消散。
災厄只是被它的主人……牢牢控制住了。
一大一小,相擁在一起。
艾姨緊緊摟着孩子,失聲痛哭。
“轟隆隆……”
整座夢境世界,在這一刻開始震盪。
顧慎緩緩來到門口,他望向教堂的落地窗外,遠方傳來震天的機械轟鳴,自己最開始感受到的“光明氣息”也逐漸降臨……無數羣鴉圍繞着教堂起飛,狂舞,嘶吼,狂歡。
滂沱大雨,天幕倒開,有一線熾烈的“神聖之光”在遠方披落。
騎乘着教堂白馬的聖徒,聖裁者,順迎着天光,抵達了這座羣鴉繚繞的破敗教堂之前。
爲首的高大男人,身披紅色主教大袍,腰間懸掛鑲滿紫銀的華美長劍,他兜轉白馬,高聲宣讀罪行。
“奉光明之意,緝殺罪孽——”
“慕晚秋,艾離,於新曆616年,恰西克鎮北,犯下殺人罪行,殺生七十四,爲躲罪責,逃離北洲邊陲多地,其罪不可饒恕,今日即誅!”
紅袍大主教拔出長劍,高高舉起。
羣鴉圍繞的教堂,裏裏外外,都被黑色煞氣所包裹。
艾姨緊緊抱着孩子。
慕晚秋的神情則是由冷漠,變得惘然。
新曆616年……
顧慎瞥了眼教堂壁掛的日曆。
六年前。
他感受着這“濃郁”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慕晚秋殺起左吳他們毫不費力,遂心應手。
因爲今天根本就不是她的初次覺醒。
她的真正覺醒,是在六年前。
如果外面的紅袍主教,所說的是真的,那麼恰西克小鎮裏的那七十四人,很可能都死在了那場覺醒之中。
只不過慕晚秋的夢境之中,根本就沒有出現相關訊息。
因爲六年前的血夜記憶,被人封存了。
對於一個成熟的精神系超凡者,做到這件事情,並不難……那個人,應該就是慕晚秋夢境開場出現的,張開雙臂,在戰爭之中抵抗炮火的身影。
她的父親?
不管如何,那道身影在這場夢境之中……始終是一個無名者。
那個男人,讓慕晚秋多了六年的寶貴時間。
【判官】的超凡力量,不斷增漲,衝擊着“記憶封印”,而慕晚秋在這六年的“緩衝時間”裏,逐漸學會了如何控制這股災厄力量,事實證明她的確配得上“S級”的天賦,這六年來輾轉多地,沒有一位老師指點,她只是憑藉着自己的意志,就完成了對【判官】的初步掌控。
她沒有傷害艾姨一絲一毫。
而這場“心魘”落成的原因……很簡單。
六年的流離,只爲一朝的復甦。
就在今日。
她的“記憶封印”被徹底衝碎了。
……
……
“所以……真正的心魘,是六年前的恰西克。”
意識到這一點後,顧慎回頭望向身後相擁的兩人。
他喃喃道:“這場冠以‘光明之名’的剿殺,殺不死慕晚秋……那個紅袍主教在關鍵時刻會被人攔下,只不過我的到來,修改了一部分的世界線。”
玻璃之外的那個世界,殺意騰騰。
此刻,福音教會的聖裁者,已經將教堂圍堵地水泄不通……而林氏警備軍還在趕來的路上。
如果沒有猜錯,最後的結局就是“林氏”的大人物救下了這個天賦異稟的孩子,並且在推翻紅皇之後,將其交付到了調查軍團的手上進行培養。
“看來我來得……正正好。”
顧慎回過頭來,輕聲問道:“你所討厭的那幫傢伙,直到最後,他們也都還活着……對吧?”
慕晚秋怔了怔。
她此刻的記憶還停留在懵懵懂懂的稚嫩年歲。
在紅皇戰爭結束之後。
林氏與光明城建立了很好的往來,很多聖裁者,大主教都撤離了北洲……他們當中有一部分是赤罩耍灿幸徊糠郑浴肮饷鳌敝小拔鄯x”之事。
他們稱頌着純潔的天神,卻化身成地獄的而歸。
對他們這些人而言,和平年代的北洲,遠不如戰火紛亂時期的更有價值,留在這片土地,過往犯下的罪行遲早會被揪出來……北洲人從不原諒,也從不妥協。
於是他們在戰爭結束之後,撤出了邊陲之地,返回了西洲。
那些罪惡,那些污穢,那些骯髒的往事,最終都成爲了歷史掩埋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