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但真理之尺不見了!
“南槿大……”顧慎小心翼翼的開口,察言觀色後改了稱呼,“南槿大哥,我躺了多久?”
這一次刀鞘沒有迸發寒意。
南槿瞥了眼時鐘,沒好氣道:“距離電話掛斷,送到這裏,一共過去二十八個小時,醫生檢查過了,說身體沒問題,睡一覺就好了……你是豬嗎,能睡這麼久?”
一覺睡了這麼久麼……顧慎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撓頭問道:“那啥……我是怎麼被送到這的?”
“你不記得了?”
南槿皺了皺眉,她打開病房裏的投影,一條新聞映入眼簾……大藤市北環民居突發火災。
“殺你的人制造了這起火災,他們本以爲你是沒有力量的普通人……但沒有想到,關鍵時刻,你覺醒了‘超凡’,而且還是序列極高的力量。”
南槿說着,發現顧慎臉色不太對。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她關切問道。
“沒……沒什麼。”顧慎揉了揉眉心。
這是怎麼回事……聽南槿的口氣,他們似乎認定自己也是擁有那種力量的超凡者,不過這倒是在情理之中,天台的血腥場面也沒法用其他藉口解釋了。
不過從剛剛的信息來看,真理之尺並沒有暴露。
應該是被大橘取走了……這是一個好消息。
顧慎定了定神,忽而聽到南槿問道:“覺醒超凡的感覺如何?”
“……”顧慎努力裝作回憶的樣子:“很痛苦,感覺渾身力量都被抽乾……我現在一滴也沒有了。”
南槿安慰道:“超凡者力量越大,承擔越重。天台的景象我看過了……你覺醒的力量如此強大,透支也屬於正常現象,不必擔心。”
顧慎有些擔憂:“那兩個人的事……我不會要負什麼責任吧?”
“放心。做出這種事的人藏在地底下,見不得光。”南槿態度出奇地溫和:“更何況,你現在可是‘裁決所’的人,以後沒有人敢欺負你了……畢竟,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那就好……”顧慎鬆了口氣,緊接着彈坐起來,滿臉詫異:“等等——”
“你剛剛說什麼,我是什麼所的人?!”
“裁,決,所。”
“裁決什麼?”
“裁,決,所。”
南槿一反常態,很有耐心地教顧慎念讀這三個字,而且帶着三分戲謔地取出一張紙質合同,“喏……你送醫之前籤的協議,老師替你簽字畫押了。”
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顧慎像是看催命符一般,頭暈目眩,最後他看到右下角有自己歪歪斜斜的個人簽名,還有一個按泥的紅色大拇指印。
“這都什麼年代了,簽字畫押?!”
顧慎呸了一聲,直接撕了合同:“你們這是強搶良家少男,這院我不住了!”
“老師早就猜到你會是這反應,剛剛那份只是複印件……”
南槿滿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坐在椅子上向後滑去,看着兩人間的紙屑紛紛揚揚灑落,她淡然道:“你想要出院,完全可以。沒記錯的話,住院費是十三萬八千塊,麻煩你自己結了。”
顧慎:“???”
“老師特地囑咐,全部醫療器械用最貴的,順便幫你做了一次全身體檢,報告在這,要不要看看?你身體素質還不錯。”南槿又取出一份報告。
顧慎呆若木雞。
“順帶一提,昨天夜裏我們查了你的銀行戶頭,全部餘額大概五千塊。”南槿悠悠地問,“就算沒那場火災,下個月房租也快交不起了吧?”
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樣子,南槿乘勝追擊:“而且你似乎還不清楚接下來的情況……如果不加入裁決所,由於牽扯到A-009和大火災兩起超凡事件,你將再一次被送入審訊室,這一次的審訊就沒有那麼簡單了,監獄所的傢伙們虎視眈眈,你可能會被列爲‘失控者名單’,輕則被嚴密監控,重則被直接關押。”
南槿收起報告,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竟然露出勝利者的笑容,道:“你考慮一下,老實就範,不僅醫院的賬單,火災的損失可以報銷。接下來的審訊,老師也會親自出面,將你從監獄所手中保釋出來。”
壞女人啊壞女人!
顧慎咬牙切齒,瞪着南槿那張俏麗面容,難得見到她笑,沒想到笑起來那麼可惡!那張漂亮臉蛋上面分明寫着卑鄙無恥的“你就從了我們吧”。
長久的沉寂後。
“我還有得選嗎?”
顧慎認命般長長嘆了口氣,扶額道:“跟了你們,以後殺人放火這種事,肯定少不了吧……大哥可以多罩着點我嗎?”
“那當然!”
搞定。
南槿滿意地拍了拍小弟肩頭,她從風衣衣襟內側取出一枚銀色徽章,交到顧慎手上,道:“我們可是正義的使者啊,跟殺人放火這種事不沾邊的……看到徽章的字了嗎?”
顧慎撫摸徽章,這枚徽章約莫半個巴掌大小,不知是什麼材料,質感精細,徽章正面是兩把交叉刀劍,製作無比細緻,紋路清晰,纖毫畢現。
刀劍下面有兩個字。
“裁……決……”
顧慎怔了怔,輕聲喃喃。
“璫——”
南槿手指微屈,彈了彈徽章最上方,發出清亮的鐺的一聲脆響。
顧慎這才注意到,交叉的刀劍上還有冠冕,冠冕之中,兩個雕刻潦草的花體字藏在其中,凌駕於刀劍之上,相當隱蔽。
顧慎不再開口,只是以手指摩挲這枚徽章,眼神複雜起來。
“其實我們沒你想象的那麼壞啦,費用早就結了,接觸超凡之後的身體檢查是必要項目……有些倒黴蛋不可控地變成了怪物,只能就地埋掉,不過你邭膺�不錯,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南槿忽然笑了起來。
顧慎打了個寒戰。
南槿瞥了眼時鐘,正襟危坐,“算算時候,監獄所的那些傢伙應該快來了,這次負責的審訊應該還是魏述。現在我來告訴你……怎麼應對接下來的審訊。”
第十章 審判長
魏述沒有想到,那個名叫顧慎,看似平平無奇的少年……所牽扯的案件,竟然會引起這麼大的關注。
醫院熾光燈晃眼。
長長的廊道寂靜,迴盪着鐵靴整齊的踏響。
身材並不高大的魏述身後跟着十數位壯漢,各個面容冷峻,氣質如刀一般鋒利,冷硬如鐵,在他身旁,是負責整片青河區監獄所機構的“審判長”,相比於身後的壯漢天團,審判長的身材並不高大,相反有些瘦小,佝僂,黑色大檐帽下的面龐如山石般嶙峋,鼻樑處有一道蜈蚣般蜿蜒崎嶇的可怖傷痕。
審判長在閱讀魏述手寫的檔案,走得很慢。
所以背後的那些壯漢們全都壓低步速,他們安靜地像是一根根針,腳步綿柔。
而魏述則是緊張地連自己的心跳都能聽見……這些人只是來陪同“提審”的,對方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但現在這可怕的仗勢像是要去攻打碉堡,他毫不懷疑審判長一聲令下,這些傢伙們連10cm厚的鋼板都能轟穿!
“有意思……”
審判長低聲喃喃,魏述注意到審判長大人的眼神並沒有在A-009的檔案卷上過多停留,而是凝滯在了第二宗案卷上。
二十八小時前發生的那場大火災。
那場大火災對大藤市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外界輿論壓力很大,官方還沒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解釋突如其來的大火,以及當時突發的電源和網絡故障。
但案卷上最值得留意的就是“顧慎”。
爆炸的起始點就是顧慎的住所,他本人只是昏迷,從現場的情況來看……他邭夂芎玫鼗盍讼聛恚且驙懸粓霾恢v道理的降雨,澆滅大火。
但誰都知道,這是在扯淡。
魏述很清楚,這是一起超凡事件,有人針對顧慎發起了一場刺殺……只不過他們都死了,兩具屍體在天台附近被發現,一個被極其殘忍地大卸八塊,另外一個則是被烈火吞噬燒成了焦炭。
魏述無法想象,這個躲過A-009襲殺的幸呱倌辏鼓苡X醒如此可怕的“超凡力量”……以他的權限,翻閱深海“深水區”,在大藤市過往三十年裏,只找到了那麼一兩個可以與之媲美的類似案例。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存在。
如今連審判長都被驚動,選擇親自出馬,這個叫顧慎的少年……下場恐怕會很慘淡。
魏述心底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迎接顧慎的,到底是控制觀察,還是直接關押?
“到了。”
魏述聲音很輕地開口,替少年感到惋惜。
……
……
大門被輕輕推開。
與魏述意料中的情景截然不同,病房內的少年早已醒來,靠坐在牀上閱讀紙質報紙,窗戶開了一條縫隙,有淡淡的風兒吹來,吹動牀頭的水仙花。
審判長揹負雙手,緩步進入病房,提審團堵在門口,單單是這一片高大的陰翳便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但少年只是略微抬頭,就重新將目光挪回報紙——
這個病房裏出奇的安靜祥和,讓人不忍打破。
審判長瞥了眼窗口,不動聲色。
“顧慎,我謹代表大藤市監獄所通知你。”
魏述來到病牀前,習慣性開口:“你涉及兩起超凡事件,接下來會面臨一場嚴格的審訊……憲法要求我……”
“憲法要求我告知你以下權利,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爲呈堂證供。你有權在接受審判前委託一人,他可以陪伴你接受訊問的全過程。”少年抬起頭來,很是流暢地替對方開口接過這句話,他的面容仍然殘留着病態的蒼白,但眼神清澈地像是一面湖泊,客氣地笑道:“好久不見啊,魏述先生。”
魏述怔住。
好久不見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諷刺。
但確實讓魏述生出了一種“如隔三秋”的錯覺。
距離上次見面大約間隔三十小時,這一次的顧慎氣質已經截然不同,魏述很難相信現在坐在病牀上無比鎮定的少年,在上次審訊時驚魂未定,手舞足蹈,像個小丑。
這小子……之前是在演戲麼?
送走顧慎之後,魏述一直覺得那份筆錄檔案隱約有着說不出的問題,譬如車廂監控錯亂的時間段,根據顧慎描述,是他與A-009的僵持。
那可是A-009,破壞性極強的失控者,僵持整整20分鐘,車廂未被破壞,但監控恰好失靈……這實在太不合理。
唯一的解釋——
就是這個狡猾如狐的少年,從一開始就識破了車廂監控丟失的騙局,於是選擇隱瞞自己在車廂上的真實遭遇。
所以……小丑不是顧慎,而是自己。
“裁決所的人,剛剛走吧。”
一直沉默的審判長,此刻開口了。
“那個老傢伙應該教了你,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審訊……”他忽地笑了起來,聲音醇厚地像是一罈老酒,聽起來十分富有磁性,令人下意識心生好感,放鬆警惕:“對吧?”
“您在說甚麼?”顧慎滿臉茫然,演技逼真地可以拿下影帝:“我聽不懂。”
審判長笑了笑。
他抬了抬手,幾位大漢魚貫而入。
“……帶走。”
……
……
“姓名。”
“顧慎。”
“年齡。”
“十七,還有一個月零一天過生日……”
“性別。”
“???”
熟悉的開場白。
但這一次魏述重重敲了敲桌面,沒好氣道:“老實點,趕緊交代!”
“女……你信麼?”
顧慎指了指自己身上病號服,同樣沒好臉色,“人在醫院,剛下病牀,被抬到這……你們能不能有點人道主義?”
“顧慎……這場審訊很嚴肅,你最好配合點。”魏述壓低聲音,惡狠狠湊了過來:“你知道外面那位大人是什麼身份嗎?負責整片青河區的審判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