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這兩個名字,在二十年後,分別代表了東洲江北和江南兩大派系的山巔。
“剿殺任務在長野和大都捲起,趙顧二人,在極短的時間,便完成了【深海】派送的任務……將近百人的嫌疑罪犯都捉捕扣押。”
“由於主系統掌握着絕對的權限,除了擁有獨立數據庫備案的高階成員,幾乎是一夜之間,東洲古文會的基層就被連根拔起,而在前幾天,我們還召開了線上會議,商議如何恢復【源代碼】咿D……”
景山言聲音苦澀:“而直到剿殺任務結束,身爲大審判長的我,才知道發生了一場大行動,【深海】策劃了一切,它對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選擇性的進行了隱瞞,關於‘剿殺古文會’的相關信息都掩藏的嚴嚴實實,當天晚上,有資格參與議會投票的,也只有絕對安全的白名單人物。”
顧慎聽到這裏,徹底沉默了。
絕對理性的【深海】主系統,在認定“古文會”背叛人類之後,所做出的一切反應……都讓人感到驚悚,這是一個不可戰勝的對手,可以調度五洲範圍內的一切人,物。
它可以同時操控千萬隻眼睛。
還擁有億萬條手臂。
最恐怖的是……似乎從第二次進化之後,它就開始洞悉“人性”,掌控“人性”。
“因爲‘羣星計劃’的原因,我獲得了最高席特批的至高權限,剛剛完成第二次升級的【深海】,沒有辦法拒絕我所執行的任務命令。”
景山言道:“我帶着‘羣星’的任務密令,以最高權限,強行干涉了【深海】的安排,主系統本來是想安排顧騎麟負責進行精神拷問的……我在苔原地區,把這些人都接走了。”
“後面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後面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二十年前,景山言以“羣星計劃”需要爲理由,直接帶走了東洲的古文會抓捕成員,將他們暫時關入了實驗艙體之中……作爲監獄所的大審判長,他對這些死囚進行了模擬實驗。
但沒想到,實驗出現了意外。
原本要進行審訊的“嫌犯”,全都“死”在了這場實驗之中。
此後。
景山言對發生的一切都保持緘默。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的地底,燃燒起了何等淒厲的壯烈光火。
【深海】已經發動了剿殺,它成功將圖靈趕出了五洲,也成功把古文會從這片陸地上“目所能及”的視野之中拔除。
想要復甦【源代碼】褚靈,這是最後的,唯一的機會。
第一夜的剿殺,滅除了古文會暴露在外的根基。
而後面的剿殺,持續了整整數年。
曾經支撐古文會的支柱,也在【深海】漫長的清算博弈之中,陸續倒下,譬如大都的陸承……
景山言不知道,自己的“大審判長”位子,能在這嚴峻冷酷的剿殺之中,持續多久。
但他知道的是。
“大剿殺”的會議,將他排除在外,說明【深海】已經將他列入了嫌犯名單之中。
“我應該做了最正確的選擇,就算那時候忍住了,往後也撐不了多久。”
景山言輕輕地說:“它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關於被逮捕的那些同寅。
他從未懷疑過這些人的“決心”,只是【深海】的手段,不是正常人可以抵抗的。
聯邦政府對付低階超凡者有一萬種辦法。
最簡單粗暴的,就是高階精神系,直接進行催眠,強行提取信息。
想要保守祕密,只有決心,是沒有用的。
還需要有實力。
於是……
“那一晚,東洲江北,江南,古文會成員一共七十三人,他們決定進行真正的‘羣星計劃’。”
景山言低眉,笑着說道:“在接入陣列盒的精神網絡之後,這七十三位超凡者坐入了鏈接艙體中,他們心甘情願進行了精神輸送,意識上傳之後,他們燃燒自己的靈魂,作爲【源代碼】的啓動算力……那一天,褚靈在深水區網絡之中重新‘復甦’,黑暗之中想要看見光明,往往只需要一小縷火,而這些人,就是起初的第一縷。”
顧慎靜靜聽着。
“所以……韓當所做的事情,其實很蠢,對不對?”
景山言笑道:“他以爲這是什麼了不起的計劃,是人類對抗終極災難製造的最後家園……其實這都是我對聯邦政府編造的謊言……”
“所以,根本就沒有‘精神綠洲’,也沒有什麼‘壁壘’……”
顧慎輕聲喃喃:“這些人的意識,並不是直接‘飛昇’,而是上傳到了陣列盒的密閉網絡中了……”
韓當在【真理】領域之中,強行搜刮了景山言的精神。
這一套,東洲的大人物們,早就嘗試過了。
只不過他們都失敗了,景山言這種級別的封號,在意志無比堅定的情況下,就算是帶着信物的【使徒】,也未必能讀取到精神海中的有效訊息。
要麼,無法催眠景山言。
要麼,得到的信息是混亂的。
而韓當所得到的信息,則是一個謊言……
他是一個瘋子。
他編撰出一個讓自己相信的虛無,讓利用【真理】,使其成真。
在看穿了【真理】之後,景山言決定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韓當,於是……韓當在景山言“謊言”的引導之下,做出了把所有人都上傳的瘋狂行爲。
“我可是……長野的大審判長……”
景山言的眼中,又浮現了狡黠的笑意:“陣列盒裏的精神,你可以決定是‘摧毀’,還是‘保留’……只要肉身還在,他們還有機會回去……那枚盒子,我埋在……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他靠在顧慎耳旁,緩緩將地點說出。
“……咳咳咳!”
老人還準備繼續說下去。
可緊接着,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咳出了猩紅的血絲,在生機之火包裹的冰冷水域之中擴散,像是一條條遊曳的小蛇。
“前輩……”
顧慎引召出了自己眉心的那一縷漆黑火焰。
景山言把這輩子最大的祕密,交付給了他。
而這一刻。
顧慎也不再隱藏。
這縷黑火,非常微小,只有髮絲粗細的一縷……但在出現之後,方圓百米的凍湖,都變得“顫慄”起來,在【稚童】打擊之後,這裏早已沒了生靈,可【碧王權界】之中,畢竟還是存放過近百位超凡者的,【稚童】將他們都化爲了齏粉。
而“冥火”對生命的引召權柄,即便這些“亡靈”的軀殼,只剩下粉末,依舊要受到威懾。
“這是……”
景山言的蒼老面頰之上,浮現出巨大的震驚,他失神地看着顧慎。
“冥火……”
“是。”
顧慎輕聲道:“二十年前的冥王已經死了,現在火種在我手裏。”
用“在我手裏”這句話,其實並不妥當。
因爲“冥火”主體,如今仍然藏在陵園之中,由白朮先生來祕密守護。
顧慎還沒有修行到可以和“冥火”相融的境界。
只是,景山言的時間不多了,容不得顧慎過多解釋。
這二十年,【雪弧客饷娴氖澜纾l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這簡單的一句話,便足以讓老人明白很多事情。
“您的肉身沒法離開凍湖了,但我可以保留您的精神……”顧慎諔┱f道:“或許您的生命旅程,還可以繼續延續。”
“……”
景山言看着顧慎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先前他看顧慎的目光不是這樣,只是像是在看一個優秀的後輩,眼中有憐愛,有欣賞。
在看到了“冥火”之後。
他又回想起了更多的往事,這往事中閃回着無數與“圖靈”有關的片段。
“冥火選擇了鑰匙……”
景山言低聲笑了笑,道:“怪不得賙濟人告訴我,你會成爲一個了不起的人……”
他伸出手掌,枯老的指尖,想要觸碰這縷火苗。
顧慎沒有躲避。
他摘下冥火,在熾色火焰的擁簇之下,這縷火苗顯得格外妖異。
“羣星計劃……其實也不全是假的,我向聯邦提案的時候,寫的那些文字,那些構想,都是真的……”
景山言的指尖,在冥火之前懸停。
他夢囈一般說道:“如果我們終要迎來六百年前那樣的毀滅,究竟該怎麼做,才能保全文明的火種……那時候的我覺得,將肉身塞到地底,讓思維化爲羣星,是最好的辦法……”
那個時候,長野的所有人都覺得,景山言是一個天才。
“只是後來,我不這麼想了。”
景山言笑道:“在【雪弧康亩暄Y,我過得不就是這樣的日子嗎?只剩下理想的人類,算不上真正的人類,真正的人類應該要活在現實世界之中,所以如果重來一次……我不想再選這樣的生活了,這樣苟且偷生的活着,真的……很累。”
“這一次,我不想躲在見不到光的地底,我想要衝進風暴之中,哪怕最終的命撸皇O職纭!�
最後,老人沒有去觸碰冥火。
他張開懷抱,緩慢擁抱顧慎,他的身軀十分單薄,像是一團枯絮,隨時都會消散。
顧慎也溫和地攬住老人。
他聽到景山言用緩慢的,睡着了一般的語調說道。
“讓我……就這麼結束吧……”
凍湖的深底,冰冷無光。
只剩下一團搖曳的火。
“謝謝,謝謝……”
第九十二章 【紗之泉】
景山言的一生就這麼走到了盡頭。
顧慎沒有用“淨土”復甦他的靈魂。
凍湖深處,熾火燃燒,將這裏的一切,都焚燒成爲灰燼。
等到【稚童】的詛咒消散,或許還會有人抵達這裏……凍湖深處什麼都不會留下。
等到若干年後,古文會的“罪名”被洗刷,顧慎會爲景山言老先生,在長野陵園,屬於三所領袖的高陵位置,立一塊碑。
……
……
“三個小時過去了。”
凍湖上方的巡查,從未停止過,主艇進行了備用能源替換,撐開了防護罩,緩緩潛沉,在湖上三百米左右的高度,進行着“清理工作”。
“整整三小時……顧慎都沒有消息……”
原先的計劃是三百秒,恢復通訊。
可三小時過去了,一個消息都沒有!
一開始還能耐得住性子,屏息等待的腥耍丝绦难Y已經涼了一大截。
【稚童】打擊之後。
凍湖徹底寂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