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滴滴滴。”
顧慎的身上,那枚許久都沒有動靜的老式通訊器,在此刻忽然響了起來。
這是隻能單向聯繫的傳呼器。
殺死淵仲之後,顧慎就一直帶在身上……韓當先前說要和自己進行交易,可在表達了想交易的念頭之後,這傢伙就一直保持沉默。
顧慎沒什麼更好的選擇。
他只能把傳呼器帶在身上,等待下一次“聯絡”。
此刻,它響了。
顧慎立即接通,冷冷道:“姓韓的,你想對執法者做什麼?”
“哦?”
韓當對顧慎的秒回感到了一些意外,他停頓片刻之後,溫和笑道:“顧慎,你似乎對我的來電並不感到詫異……有點意思,是占卜術給你的啓示麼?”
“……”
顧慎沒心思和這種傢伙廢話。
他當然不會回答這樣的問題。
於是場面陷入沉默,只不過在數秒之後,韓當便當做無事發生過一樣,繼續笑着開口:“好吧,我想問問你……上次的交易,你們考慮的怎麼樣了?”
“你很想知道結果?”
“當然……”韓當微笑:“我想知道,一向瞧不起我的顧老爺子,這次掂量清楚了麼,我和那些罪犯,到底孰輕孰重?”
“老爺子考慮清楚了。”顧慎緩緩道:“如果你展露足夠的找猓L野會考慮對你進行特赦。”
這當然是謊話。
如果沒有韓當,圍剿任務會變得十分輕鬆——
單單這一項罪,就十惡不赦!
他現在是在威脅聯邦,聯邦內部高層的意見難得統一……無論如何,不能對這種人妥協,妥協了一次,就有無數次,這樣的存在一日遊離在【雪弧恐猓蝗兆屓藷o法安心。
但可惜的是。
【深海】視野被全面破壞,苔原腹地實在太大,沒有人知道,韓當帶着那些投靠他的罪犯,潛入了哪裏……尤其是這一次的聚集者羣體之中,有一位曾是當年長野權高位重的封號級大人物。
擁有【碧王權界】的前任大審判長,景山言。
景山言的【碧王權界】,極其擅長隱匿……這種能力,一旦願意爲韓當提供幫助,那麼圍剿的難度,將會大大上升。
“這樣麼?”
韓當認真說道:“我沒記錯的話……當年你能夠在爭議聲中,迎來審覈,化險爲夷,就是因爲聯邦高層有人願意冒着風險,爲你頒佈特赦令。”
“所以,我現在也想要一枚特赦令。”
韓當一字一句說道:“讓那位老爺子,申請一枚特赦令,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特赦令,然後將對我的赦免公告,昭布全天下。”
顧慎腦海裏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可能!
如此一來,不就是假戲真做了麼?
但他不可能拒絕。
依舊是徐徐圖之。
顧慎語氣淡然:“怎麼,只你一位?你那位恩師,難道就不重要了麼,還是說你連他也可以出賣?”
通訊器那邊,韓當只是笑了笑,沒有答覆。
“景山言呢。”
顧慎繼續問道:“你似乎真的只想保全自己啊……你就沒有在乎的其他人嗎?”
“顧師弟,這場談判,你是認真的嗎?”
韓當打斷了他,嘆息道:“或許說,你只是想拖延時間……你想要得到我的更多訊息。”
“……”
顧慎沉默。
“你知道嗎,你越是想套取我的信息……我就越是安心。”韓當柔聲笑道:“【深海】的電子眼被戳碎之後,你們似乎就變成瞎子了啊,因爲找不到我所在的具體位置,所以纔要進行試探……如果允許的話,你們會試探一波又一波。直至找到有用的訊息爲止。”
顧慎之所以沉默,是因爲韓當說得全都沒錯。
執法隊目前形勢大好。
可未來……最後的那一撥“固守者”,纔是最棘手的難題。
“好了,話不多說。”
韓當聲音溫和,道:“據我所知,今日是枯谎┥降慕藲ⅲ銈冋谶M行第一場大剿殺的最後收官之戰……沒猜錯的話,隊伍之中唯一的封號高天,就是負責保護李青穗的那位,現在已經不在了,對吧?”
顧慎毛骨悚然。
這一刻,災厄手鐲給自己的不詳預感,陡然浮現。
“和上次一樣,我將展示我的‘找狻!�
韓當緩緩說道:“還請笑納。”
老式通訊器的聲浪變得沙啞,最後笑納二字,雖是仍然含笑,卻讓人不寒而慄!
“撕拉……”
通訊器的精神,徹底斷裂。
而山腰四處,爆發出了一場又一場的爆炸!
那些撲向鎖定目標的執法者們,已經開始了正式的收官剿殺,他們踏上雪山,他們深入雪山,他們攀登雪山,並且斬殺一路所遇到的每一位敵人……但隨着某個奇怪意志的迸發和下令,慘白雪山的四處,好十幾位正和執法者小組纏鬥在一起的“苔原罪犯”,身軀如撕紙一般,從內部直接被割裂,他們低下頭來,各個目瞪口呆,顯然是自己都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等景象。
而撕裂他們身軀的,不是什麼封號施展的“禁術”!
而是無數枚細小的,附帶着詛咒的天鞘碎片!
一剎。
無數碎片,在雪山四處濺射開來,以撕裂罪犯身軀,作爲代價——
湧上雪山準備實施裁決的那些執法者,瞬間被天鞘碎片激盪而出的血色風暴所徽郑�
災厄手鐲的第一副畫面,在此刻上演。
它果然具備誤導性……兩副畫面,刻意調轉了位置,讓人下意識以爲,這就是自然發生的順序!
頃刻間,枯谎┥锦r血四濺。
猩霧瀰漫。
……
……
第六十五章 石之劍的詛咒
枯谎┥剑貏萜鸱B綿數里,橫亙在苔原腹地南側,這是一道阻攔長野執法者北上的絕佳“天塹”,只不過今晚剿殺之後,大部隊將浩浩蕩蕩越過這座天塹。
而此刻的深夜雪山,正在上演一場靜謐無聲,卻又驚心動魄的“關鍵追殺”。
失控者饕餮,正在拼命向着枯槐辈刻痈Z。
他現在已經不在乎自己最終會逃向何處了……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活過今晚。
雖然失控者的精神海中極度失序。
可畢竟還殘留着一些“本能”。
封號帶來的壓迫感,讓他喪失了最後僅存的理智。
饕餮知道,此刻在後面追殺的那位存在……是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抗衡的人物,就像是當年把他丟進雪恢械哪莻�老人。
只不過這一次更嚴重。
一旦被追到,他的結局不是被捉回關押,而是被就地格殺!
“逃!”
“逃!!”
饕餮雙眼猩紅,只有這麼一個想法。
他的精神海接近崩潰,無數混亂的念頭在腦海之中糾纏……直到一道溫和平靜的聲音,撞入他的心間,讓他糾纏成麻的紛亂思緒,瞬間平息了一剎。
“我可以救你。”
饕餮神情一怔。
那道平靜的聲音,只出現了一次。
也只說了一句。
就像是幻覺。
以他如今的精神狀態,這的確也很像是幻覺。
但……這句話之後,他的精神海中,彷彿真的多出了一條路。
一條平安的,通向“活命”的路。
他鬼使神差地改變了方向,向着大雪茫茫的精神所在之處掠去。
……
……
“改變方向了?”
高天的腳步,停在了枯谎┥降纳矫}盡頭,他眯起雙眼,覺察到了一些不對。
他的精神,已經牢牢鎖定“饕餮”了。
無論後者如何變幻方向……他的精神鎖定都不會消失,這傢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沒有用,從精神鎖定傳來的反饋,可以判斷,饕餮就是逃往這個方向了。
但此刻,他的精神標記正在急速衰減。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高天很清楚,以四階的實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到擺脫自己的“鎖定”……哪怕是北洲陸哲,光明城賈唯這種頂級四階,想做到擺脫封號,也不是易事。
退一萬步。
饕餮自己有能力擺脫鎖定,早就擺脫了,也不會等到現在。
所有的可能都排除。
剩下的,就只剩下一種了。
高天輕輕吐出一口熱氣,佩戴白手套的那枚手掌,緩緩握住了黑傘,將其舉起,束攏之後的傘尖像是一把利劍。
他以傘尖,指向面前的莽莽大雪。
“出來吧……”
“既然早就在此等我,何不出來一見?”
高天聲音落下,遠方白茫茫的雪花之中,竟真的走出了一道高高瘦瘦的威嚴身影。
那人雙手恍洌瑖谏砬埃彶阶叱鲅╈F。
“朱望先生,我想來想去,也的確只有你了。”
高天的用詞十分禮貌,直至此刻,他還給了階下囚朱望一個相當尊重的稱呼。
“高先生,客氣。”
朱望身上的大裁決官法袍,早已被剝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破破爛爛,不足蔽體的黑衫囚服,苔原監獄的每一位罪犯,都穿着這樣的衣服,只不過褪去法袍之後,朱望依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位者威壓”。
每一位封號,都算是抵達了“超凡修行”頂點的人物。
如果說,超凡修行,就是爲了生命遷躍。
那麼在封號之前。
絕大多數的超凡者們,都只是在苦海上努力爭渡的凡俗,只有抵達了十二層之上,纔算是真正了領悟超凡修行的意義,纔算是真正的完成了一次遷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