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其他人,走的是修行路。
可他,走的是成神路!
想要成就神座,又怎會輕鬆?
……
……
就這麼三天時間,一晃即過。
顧慎在靜修中,等來了第一個消息。
“咚,咚。”
一位守夜者,敲了敲房門。
守夜者的聲音很是謹慎,小心翼翼道:“小顧先生……好消息,邢雲先生已經醒了,您要去看一看嗎?”
“醒了?這麼快?”
顧慎瞥了眼時間。
才三天……他倒是沒想到冢鬼甦醒的如此之早。
畢竟被天鞘刺地重傷,這可不容易恢復啊。
顧慎連忙退出冥想。
他來到了顧家基地外面,被冷風一吹,精神瞬間清醒了許多。
顧慎隨口問道:“冢鬼現在的情況如何?”
“邢雲先生……”
身旁守夜者的神色有些古怪,說話也吞吞吐吐,終是無奈道:“您過去看了便知道。”
顧慎微微皺眉。
人醒了,還能有什麼事?
直到他走到病房窗前,看着那個牀榻上兩眼木然的病懨懨男人,才意識到不對……冢鬼眼神之中,原先熟悉的那抹神采,此刻全部消失了。
這個傢伙,原先是無論遇到什麼倒黴事,都會傻樂呵的那種人。
“小顧先生,他醒了之後,就一直這樣枯坐着……”
守夜者嘆了口氣,道:“問他什麼,也不回應,準備好的食物擺在那,他也不喫……”
顧慎拍了拍守夜者的肩膀,柔聲安慰道:“好了,別擔心。一切有我,你們可以放心地回去了,好好休息吧。”
這幾位守夜者,守護在冢鬼屋前,已經很長時間沒閤眼了。
他們的精神,都有些疲倦。
遣散了其他人後,顧慎以古文佈置了簡易的“屏蔽陣紋”,然後便進入病房,然而坐在牀榻上的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有看自己。
他開門,關門,坐下來……這些動作,都沒有引起冢鬼的注意。
冢鬼就是木木地看着窗外。
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有苔原鵝毛般飛舞的大雪。
顧慎知道,那個叫“顧鏘”的年輕小夥子,在爆炸之中,爲了保護冢鬼,用肉身扛住了劇烈的衝擊……最終罹難而亡。
這件事情,一定對冢鬼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顧鏘的後事,已經被安排妥當……”
顧慎坐在冢鬼牀榻之旁,低聲說道:“南風把他的家人接到了長野,他不是一個無名之人,我知道,你一定爲他的死感到愧疚……”
他做不了什麼,只能低聲安慰。
可話說到一半。
牀榻上的蒼白病人,緩緩轉過頭顱,他那雙木然的雙眼,落在了顧慎的面龐之上,一雙瞳孔緩緩收縮又緩緩放大,似乎是在調節視距,又似乎是在辨認什麼。
冢鬼的眼神之中先是流露出了一絲痛苦,然後他按住額首,掌背和太陽穴的青筋一陣凸起。
數秒之後。
他抬起頭來,眼中滿是茫然。
冢鬼一字一頓,困惑地問:“誰是顧鏘?”
“顧鏘……就是那個救了你的守夜者。”顧慎聲音複雜。
與他意料之中的不同。
冢鬼並沒有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的雙眼依舊是一片茫然。
他提出了第二個問題:“什麼是守夜者?”
顧慎怔住了。
緊接着,坐在牀榻上的男人,開始了提問,這些問題一個接着一個迸了出來。
“我現在在哪裏……”
“你是誰?”
“剛剛走的人,他們又是誰?”
“還有,我……我是誰?”
顧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這些問題,讓他猝不及防,不得不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他重新打量起了這個坐在牀榻上,滿臉困惑的傢伙。
眼神之中,失去光彩,不一定是因爲悲傷。
還有一種可能。
他連自己的“人格”都失去了,當記憶如流水一般散去,這個人恢復到了最原初的狀態,他當然不會悲傷,他什麼情緒都不會有,只剩下困惑。
顧慎伸出一隻手。
冢鬼沒有躲。
顧慎的手掌,按在他的額首之上,熾火悄無聲息地浸入其中……冢鬼的精神海,與上一次探查的結果一樣,空空蕩蕩。
原來命呦惹氨憬o了自己提示,這個傢伙在“天鞘”的重創之中,失去的不只是超凡能力,還有最珍貴的記憶。
他沒有騙人。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顧慎很有耐心地解釋道:“你的名字是‘邢雲’,外號叫‘冢鬼’,現在正在‘顧家’的臨時基地療傷。我姓顧,叫顧慎。剛剛那些人,就是守夜者,他們負責保護你的安危。”
這短短的一句話,對於一個失憶者而言,信息量還是有些大。
冢鬼怔怔緩了半晌。
他想了很久,指向自己,有些茫然地問道:“我……在療傷?”
“不久前,你遭遇了一次意外。”顧慎道:“你現在身上很多地方,還纏着繃帶……沒有醫師的允許,你最好不要下牀活動。”
冢鬼低頭看了看自己。
砸到他身上的那些天鞘碎片,雖然很小,並不致命,但依舊刺穿了他身上很多地方,如今這些“石屑”已經被清理乾淨,他身上包裹着大大小小十數處繃帶。
讓顧慎慶幸的是,冢鬼腦海裏還是記得一些東西的。
至少,他沒有問自己“繃帶”是什麼。
“我是……很重要的人嗎?”
冢鬼緊張起來,“你,你們……這麼多人都在外面保護我?”
“算是吧。”顧慎笑了笑,道:“你算是一個很厲害的‘翻譯家’……”
“翻譯家……”
冢鬼知道這個詞的含義,這不是一個什麼厲害的職位,他長長鬆了口氣,笑道:“看來我並不算是什麼真正很重要的人……”
“你似乎很高興?”顧慎有些詫異,這傢伙失憶之後,腦回路好像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是啊……”
冢鬼捂着腦袋,聲音嘶啞,斷斷續續:“我什麼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好像傷害了什麼人,如果我是很重要的人,現在的情況,一定很糟糕吧。”
如果失憶。
他情願自己是一條雜魚。
這個世界少了他,一樣咿D。
“……”
顧慎的眼神複雜起來,這樣的冢鬼,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站起身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這個可憐兮兮的病人。
起身到屋外,顧慎撥通了顧南風的通訊器。
“小顧,聽說冢鬼醒了,他情況如何?”
還未等顧慎開口,顧南風便關切發問。
冢鬼甦醒之後,臨時基地的守夜者第一時間便向他彙報了情況。
“他情況不太好……”
顧慎站在窗外,大雪紛飛,他回頭看了眼屋子裏神情惘然的枯瘦病人,目光對視一下,便立即收回,輕聲嘆息道:“他失憶了。”
“失憶……可能是‘天鞘’帶來的副作用影響。”
顧南風略微沉吟,道:“人沒事就好,只要醒過來了,就比什麼都好。”
他鬆了一口氣。
“不過,你能估算出,他恢復的時間嗎?”
顧南風停頓片刻,感慨道:“偏偏是失憶……真是讓人頭疼。”
顧家很多人都期盼着冢鬼能破譯出天鞘核心區的“古文”……尤其是二次爆炸之後,這把“石之劍”已經在深水區引起了大量的爭議。
很多人都認爲,破譯天鞘底部的古文,就有機會搞明白,這個“天外來物”的真實來歷。
說不定,這真的是“舊世界”留下的意志!
旅者,只不過是一個“激活者”!
如今,冢鬼失憶,破譯天鞘古文的任務,就要往後拖延了。
“我無法估算。”顧慎坦盏溃骸八赡軙浐芫茫烨实钠谱g時間,需要再往後延伸了。”
“好吧。”
顧南風接受了現狀,他頓了頓,提醒道:“你這通來電的時機正好,老爺子完成了任務分配,圍剿罪犯的任務剛剛推進,有些‘年輕領袖’已經開始了行動。關於你的任務,很快就會發送到郵箱中。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很快就能見面。”
“收到。”
掛斷通訊,顧慎回到屋子裏。
既然冢鬼醒了,確認安危,自己也沒什麼必要多待……如今這個狀況,自己想說的那些話,也都沒什麼意義了。
顧慎準備簡單道個別就離開。
“那個……小顧?”
冢鬼的聲音,讓他頓住。
這傢伙喊出了熟悉的稱呼,但並不是因爲恢復了記憶,只是因爲這個稱呼能套近乎。
此刻他攥着牀單,有些靦腆,緊張問道:“你剛剛出去打電話,我聽到了一些,你好像是在跟很厲害的大人物聊天,你們……不是要趕我走吧?”
因爲失憶了,所以徹底沒價值了。
不是重要的人,就不會耽誤事情。
可不是重要的人,就很可能會被掃地出門!
“……”
顧慎看着冢鬼臉上小心翼翼的神情,心底忍不住想笑。
這傢伙雖然失憶了,但骨子裏流淌的血液還是那個模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