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718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咚!”

“咚!”

黑暗中,臥倒在牀榻上的男人,蜷縮如蝦米。

他在夢境之中,也是如此……身子縮地小小的,恨不得把自己擠入世界的地縫中,他不敢去看那個巍峨流血的巨人,可再怎麼躲,也無法躲避震天的怒吼。

“拔出它!”

一道嘶啞的聲音,在黑暗的屋子裏響起。

冢鬼猛地坐起身子,他全身都被冷汗浸溼,此刻不敢置信地抬起雙手,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此刻還在夢境與現實的交替之中,沒有完全清醒。

但耳旁殘留的迴音,讓他一陣恍惚。

自己剛剛,喊出了聲音?

“咚咚……”

屋子外面響起了溫和的敲門聲音,回應着他的困惑。

“邢雲先生,發生了什麼?”

是顧家派遣守夜,負責看護他安全的超凡者。

顧南風特地叮囑,顧家的超凡者,需要時刻不離,照看冢鬼,以免出現意外。

“無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冢鬼靠在牀背之上,嘴脣乾枯,他顫抖着雙手,想要握拳,卻連最簡單的合掌都做不到。

爲什麼,自己會一直做這個夢?

這樣羸弱的一雙手,也就只能翻一翻圖紙,寫一寫古文……

拔劍,拔石中劍?

可笑,荒唐,怪誕。

經過了這場夢魘,他再也無法合眸,輾轉反側,不得安寧。

寂靜的屋內,冢鬼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爲恐懼而誕生的劇烈心跳……

他起身披上了厚遥旨恿艘粚哟笠拢崎_門,柔聲問道:“我想出門逛一逛,可以麼?”

今夜守夜的,是一位年輕的顧家後生。

守夜者恭敬道:“邢雲先生,是要去天鞘核心區麼?煩請您稍等片刻,我去稟報羅鈺大人。”

“只是出門逛一逛而已……”

冢鬼無奈笑道:“這麼晚了,就沒必要打擾羅鈺了。”

守夜者看了眼時間,思忖片刻後,客氣地說道:“如果只是出門逛一逛的話,那麼便由我來陪您吧。”

“那就麻煩了。”

冢鬼攏了攏大衣。

他獨自一人走入雪中,本想和顧家的那位守夜者說上幾句話,可那位年輕人恪守工作職責,在冢鬼出門之後,便只是遠遠跟在身後,保持着相當自由的距離……他是天鞘核心區的古文翻譯者,大部分時間都在思考,顧家的超凡者們已經習慣了給予他安靜。

冢鬼只能孤獨地走在鐵壁之下。

夜空中飛掠着無數碎雪,北洲那些超凡者晚上在源能艇內休息……那一艘艘飛艇,懸停在牢獄之外,熄滅了燈光,也顯得格外冰冷。

整座【雪弧浚ㄒ涣磷诺模褪呛诵膮^的“石中劍”了。

石中劍直聳雲天。

正如其名,“天鞘”,這柄石質劍鞘,猶如一座“通天燈塔”,外表反射着慘白的雪光。

冢鬼沒有進入天鞘核心區……

他就這麼遠遠看着石中劍,腦海中回想着自己先前的那場噩夢。

此刻,還有其他人,正在看着他。

……

……

苔原監獄的高塔,靜謐無聲。

兩道身影,靜默地站在高塔塔尖的月光之中。

鬼先生,雪先生。

這兩位封號,負責看守整座【雪弧浚麄兤饺昭Y不會現身,可精神力卻是完整覆蓋整座牢獄……當然,除了“天鞘核心區”,那種削弱源質波動的災厄地方,連他們也不會輕易進入。

“這麼晚了,還有人在鐵壁外行走……”

鬼先生被這縷氣息引動而出。

他站在高塔上,看着冢鬼的身影,微微皺眉。

“他是想去觀摩‘天鞘核心區’的古文麼?”

雪先生也被吸引。

兩位封號,自然知道冢鬼的特殊身份,這是顧南風刻意請來的“翻譯家”,只不過此人身上繚繞不詳,鬼雪二人都能看見這份不詳……大部分時候,都不會與之接觸。

“最近,‘天鞘核心區’的精神氣息,波動的很厲害。我時常感到不安。”

鬼先生低聲道:“我懷疑先前的‘天鞘破裂’,使得核心區的‘限制力量’變弱了……可能有某些高危罪犯恢復了力量,正在隱藏實力。”

“我也有不好的預感。”

雪先生眯起雙眼:“我看,近期還是不要靠近‘天鞘’爲好,若他再前進一些,我便出面阻攔。”

二人默默觀察着冢鬼。

只不過……冢鬼沒有去往“天鞘核心區”,他只是在鐵壁外圍逛了一逛,讓心頭纏繞的混亂思緒散去……等到心情好了一些,他便準備動身返回屋子。

畢竟自己身後,還跟着一位守夜者。

自己大晚上的出來,折騰守夜者,實在沒有必要。

看着冢鬼返回的路徑,守夜者低聲詢問:“邢雲先生,這便要回去了麼?”

“嗯,回去了。”

冢鬼諔┑溃骸斑@麼晚,辛苦你了。”

他這一句,讓守夜者撓了撓頭,有些不太好意思起來。

其實這些年,顧家上下對“冢鬼”的看法都很不好,這主要是因爲先前新派家主顧陸深的原因,很久之前,因爲清冢法案,冢鬼同時得罪了顧家兩派的超凡者!

可如今少主當權,頂着長老會的反對,重新啓用了冢鬼。

顧家腥瞬怕l現,原來冢鬼並沒有顧陸深所說的那麼不堪……這些年他大大小小幫了不少忙,而當昔年無用的清冢陵園,逐漸發揮功效,大家對他的印象,也慢慢好轉起來。

冢鬼最後駐足,看着那高聳如雲的天鞘,想着那場夢境,心中五味雜陳。

他的手指,在袖中默默做了一個握攏的姿勢,一如既往的乏力……連拎只雞恐怕都困難。

拔劍……

這個玩意兒,一千個自己,能拔得起來嗎?

冢鬼自嘲地笑了笑。

那個巨人對自己所說的話……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他轉身離去。

下一刻,忽如其來的巨響,毫無徵兆地降臨!

“砰!!!”

伴隨着震天的一聲巨響,磅礴的熾光從天而降,席捲了大地,滾滾衝擊波,頓時席捲而來,冢鬼一個踉蹌,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顱,想要看清發生了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視野,瞬間被一片銀白所徽帧�

億萬道狂舞的雷光,在暴雪之中垂降!

站在高塔之上的鬼雪二人,神情驟然變得蒼白。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防備……

石中劍,天鞘,就在暴雪夜中,忽然炸了開來,這是比“旅者”上一次拔劍還要激烈的震盪,數十萬片碎屑濺射而出,擊穿了重新建造的鐵壁,而且其中好幾根巨大的天鞘石柱,直接射穿強邏輯材料特製的牢獄……這是一場無妄之災,天鞘的炸裂,猶如惡魔在雪缓诵膮^展開的“大屠殺”,被石柱貫穿的罪犯當場死亡。

這場暴雪夜讓監獄一片銀白,可沒多久,鐵壁之中便滲透出了血色。

以及裂紋。

“咔嚓嚓……”

用來囚禁頂級失控者的鐵壁,在天鞘的貫穿轟擊之下,徹底破碎,一個又一個的大窟窿,伴隨着暴雪,鮮血,以及硝煙……逐漸浮現在黑夜之中。

一同浮現在黑夜中的,還有一道道深邃,枯瘦的身影。

……

……

巨響之後。

冢鬼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他想要尖叫,想要怒吼,可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怔怔看着自己面前,那個靦腆溫和的守夜者,自己還來不及詢問這個年輕人的姓名……一根尖銳的天鞘石柱,貫穿了這位守夜者的胸膛,將他釘在大地之上。

在爆炸誕生的那一刻。

這個年輕人張開手臂,做出將自己撲倒的姿勢……只是災厄降臨地太快,他還來不及前撲,就被石柱射中,大量鮮血灌落,灑了冢鬼滿臉。

血還是溫熱的。

無數破碎的晶體碎片,隨着這場爆炸,刺入了冢鬼的四肢之中,他在此刻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了,眼中只有瀕死之際臉上還滯留笑容的無名守夜者。

“邢雲先生……”

年輕人的聲音帶着顫抖。

他從胸膛裏擠出來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您其實……還蠻好的……”

這不是一個死者該說的話,他也不是想矯情,只是這場爆炸來得太突然。

這是他前幾秒想說的話,如今生命在一瞬間被剝奪,他來不及去想,只能說出這乾巴巴的,略顯溫情的幾個字。

冢鬼嘗試抬起自己的手,這不爭氣的手指抖地厲害。

他夠不到這個年輕人的面頰。

最後,他的耳旁只是傳來一道很輕很輕的嘶聲。

“疼……”

冢鬼想要說些什麼,可這個年輕人的生命已經凋謝,死亡比疼痛降臨地更快。

“我……”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年輕人,是因爲保護自己而死,還是因爲……

自己帶來的厄撸�

“……砰!”

失重感傳來,冢鬼像是一枚沙袋,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仰面看着模糊的雪夜,冰冷的暴雪拍打在面頰之上,此刻的他已經分不清自己臉上溫熱的液體究竟是淚水還是鮮血了。

苟活這麼多年,他此生經歷的所有畫面,從未有一幕,像此刻這般具有衝擊力,讓他感到自己的無力,弱小。

他從未如此憎恨命撸瑥奈慈绱嗽骱拮约荷砩纤慈镜牟辉敗�

“啊……”

他沉痛地怒吼,如野獸一般聲嘶力竭,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憤怒,全都宣泄出來。

只可惜……命邚牟获雎犎跽叩穆曇簟�

在暴雪夜中,冢鬼的怒吼,聽上去更像是嗚咽,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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