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他看着眼前洞穿凍雪和寒天的巨石。
那塊巨石,就像是一把利劍,筆直插入天頂,此刻渺小如螻蟻的自己,站在地面上,遠遠望去,只能看見天鞘刺穿穹頂的雲……看不見其真正的終點。
他有些恍惚。
“呵……”
沉默地哈了一口氣,冢鬼回頭望去,顧南風抱着木劍,站在不遠處,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離,既不打擾自己,也不會被天鞘所影響。
兩人對視一眼,顧南風點了點頭,示意冢鬼可以放心參悟。
天鞘周圍,前所未有的寂靜。
無風繚繞。
冢鬼回過頭來,在顧南風的視野中,古文參悟正式開始了。
可實際上,冢鬼只是怔怔看着天鞘上的古文發呆。
他的神情頗爲複雜……
剛剛在車上和顧南風的對話,他撒了一半的謊。
這一年,顧南風對自己的確很好,這一點,他沒有欺騙。
只是……爲什麼要來天鞘。
他也不知道。
是因爲顧少主對自己仁義盡致嗎?
或許是的……但冢鬼心底清楚,真正吸引他來到天鞘,心甘情願忍受路上嚴寒的原因,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指引。
是的,這是根本無法說出口的東西。
就好像……
想要追尋春風的秋蟬,想要見證日出的飛蛾。
站在“天鞘”之前,無數瑣碎的思緒,在腦海之中迴盪,冢鬼一時之間,陷入了悠長的回憶之中,那些從未見過的古文……不知爲何變得萬分熟悉。
他好像重新墜入了夢境之中。
他爲什麼要來天鞘?
真正的原因其實十分扯淡,冢鬼自己身體裏那冰涼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液,忽然一夜之間就燃燒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必須要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有高聳入雲的石之劍。
以及一面面脆弱如紙的鐵壁。
那個地方,叫做雪弧�
只是……冢鬼總覺得,這副渾渾噩噩的夢境之中,好像少了點什麼?
自己的血還是冰涼的。
可能是少了一點……溫度?
恍惚之間,他好像聽到了刺耳的警報聲音,空中機槳的轟鳴越來越大,以及背後顧南風的怒吼,或許是因爲自己不知不覺浸入“古文之夢”的緣故,這一切都變得十分緩慢。
但其實,只在一瞬之間。
無數聲音在同一時刻迸發!
“轟——”
一道足以震碎千丈高山的轟鳴,在極近的距離炸開。
一尊渾身散發着滾燙蒸汽的巨人,以肩頂之勢,直接撞碎了冢鬼面前的鐵壁,冢鬼怔怔看着現實世界與虛幻夢境重疊的這一幕——
“昂!”
巨人高聲嘶吼,撞碎層層鐵壁之後,它就這麼義無反顧地撞在了天鞘之上,炙熱的霧氣蒸騰之下,它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伸出兩枚巨大手掌,用力攥攏石之劍,想要將其拔起。
悲慟的怒吼震響天頂。
在無數熱霧之中,冢鬼呆呆看着那個燃燒億萬熱氣的大傢伙……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裏。
爲什麼……那個大傢伙裹滿蒸汽的面頰上,流淌出了兩行熱淚。
它是……
在哭麼?
第一百七十四章 石之劍與拔劍人
半小時前。
數十艘微型飛艇,掠出一道道流光,竭力追趕着前方那越跑越快的巨人。
軍團長的飛艇衝在最前面。
【龍湮】的領域已經將飛艇盡數包裹,她強行將微型飛艇的能源核心燃燒效率提升到了120%,推背感抵達極致……即便如此,也只是堪堪跟得上旅者的行進。
其他人,更不必說。
除了阿旒爾的超大型源能艇,因爲神力的推動,能夠保持着持續跟進,諸公諸將,都隱約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阿旒爾!陛下還不準備出手嗎?前面就是東洲界地了!”
鑄雪對着精神鏈接低聲開口。
在北洲釋放旅者,自然不需要徵求東洲同意……但如果這個大傢伙跑到苔原,那可就糟糕了,一旦這傢伙越過苔原無人區,抵達某座東洲北部城市,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說……”
站在巨艇之上的阿旒爾,抬着那片收斂萬千銀劍的光幕,神情複雜,她剛剛接受到了閣樓二層傳來的訊息:“看着。”
“……看着?”
不僅僅是鑄雪,就連紫雨,也被這個回答驚到了。
阿旒爾的聲音,通過精神鏈接,傳遞到每一位微型飛艇之上。
諸公諸將,面色甚是古怪。
他們倒是想看着,可那大傢伙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就這麼一再加速地奔跑下去,誰還能看得到蹤影?
“他要去的地方,很可能是苔原監獄……”紫雨再次開口:“你確認,陛下要我們看着?”
“是的。”
阿旒爾的聲音十分冷靜:“我們剩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安靜地看着。”
很快,旅者抵達東洲。
北洲的源能艇保持着極速推進,東洲三所的重型機也第一時間出動……雙方碰面之後,進行了情報上的交互和對接,由於雙方都收到了高層命令的緣故,這次交流十分順利。
北洲軍部和東洲三所達成了共識——
“看着。”
於是,雪原上空,出現了這麼一副靜默無聲又蔚爲壯觀的景象。
數十上百艘飛艇重型機,懸吊在巨人之後,全力推進,所有人屏住呼吸,注視着這個在大地上全力奔跑的怪物,看看它究竟要跑到哪裏。
……
……
苔原上奔跑的旅者,的確像是傳說中那個追逐太陽的巨人。
只不過,他最終撞上的,不是沉沒地平線的熾日。
而是……包裹着天鞘的層層鐵壁!
“轟!!!”
長野的三所高層,嚴厲地下達了圍觀旅者的命令,沒有一輛重型機貿然開火,激怒巨人,於是它順利抵達了【深海】所推算出來的終點站。
苔原監獄。
數萬噸的熱霧擴散,北洲軍部和三所進行了嫺熟的避退,無數電子眼在雲層之中下潛……但可惜的是,旅者撞擊鐵壁釋放出的霧氣,帶着強烈的灼燒之力,【深海】無法第一時間捕捉到有效的畫面。
在熱霧翻滾的時間裏。
整個世界,都靜默了下來。
苔原監獄的高塔塔尖之上,站着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鬼先生和雪先生,這兩位【雪弧康逆偸卣撸亲钕冉拥介L野命令的人……他們二人默默看着“天鞘”核心區域的方向。
“真是令人驚歎的舊世界生靈……”
渾身慘白的雪先生,沙啞道:“撞碎鐵壁,只用了一秒鐘,如果它想要殺死封號,應該只需要這個時間吧?”
熱霧翻滾。
這次撞擊的衝擊力度之強,即便是鐵壁最外沿的兩位鎮守者,都能感覺得到……很顯然,天鞘區域內的牢灰呀涹爠恿恕�
只不過兩位大獄官,並沒有絲毫擔憂。
他們所接收到的命令……來自長野清冢陵園。
鬥戰神座大人,正在注視着這裏!
這種時刻,想要“越獄”,無疑是愚蠢的……比起在【雪弧糠郏@然是碾碎鐵壁,闖進來的那個大傢伙,更加可怕!
什麼封號,什麼高危犯人,只需要一腳,就能碾碎。
而此刻核心區域的狀況,也正如鬼雪二人所預料的那樣。
旅者撞擊鐵壁的那一下,對【雪弧吭斐闪藰O大的破壞,讓許多犯人都有了逃脫的機會……只不過這些犯人們,目前爲止都紋絲未動,不僅僅是不敢,更是不能!
磅礴的神之威壓,如瀑布一般沖刷大地!
方圓數里,都被“旅者”的神威壓制,無法動彈!
……
……
熱霧翻滾。
沒有人能夠看清,此刻的天鞘核心區域,究竟是怎樣的一番景象……除了距離旅者最近的冢鬼。
“鬼……鬼啊!”
冢鬼神情一片慘白,近距離遭受了如此重創,他嚇得一屁股跌倒在地。
那個大傢伙的神威過於猛烈。
他幾乎無法動彈……即便此刻拼盡全力逃走,也是踉踉蹌蹌,一步一跌。
“昂——”
又是一番高亢的怒吼。
冢鬼下意識回過頭來,他看着那巨人忽然蹲下身子,雙手抹過天鞘粗糙表面,掌心與石劍擦出近百米的熾熱光火,最終它的十指扣住天鞘的底座,竭盡全力地用力一拔!
什麼都沒有發生。
天鞘紋絲未動,這柄石之劍,死死插入大地之中!
六百年來,長野早就嘗試了無數辦法。
旅者的力量固然很大……
但東洲的“鬥戰”與之相比,力量並不遜色!
當初的顧長志先生,在成爲神座之後,曾來到過【雪弧浚囎庞H手去持握這把石之劍,最後的結局……也是沒有拔出。
果然。
“嗡嗡嗡——”
無論旅者如何用力,天鞘的四周,都只是綻放出劇烈的震顫聲音,沒有其他更多的動靜。
冢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他總覺得,那張醜陋笨拙的面孔,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即便在拔劍之時,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