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我砍下了他的頭顱。”
顧慎並沒有直接回答女皇的話語。
“然後我焚燒了他的屍體,銷燬了所有封印物,並且將這一切……都擲入了多魯河中。”
這些話,看似沒有什麼意義。
但恰恰相反。
這是顧慎深思熟慮之後的開場白。
他坦白自己殺死賜福之子的祕密,或許這不算什麼祕密,在很多人心中,孟驍就是顧慎殺的……至少在聖裁者心中,一定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沒有人擁有證據。
這段坦白,便算是一種證據。
而女皇的回應,則是對顧慎坦白的一種默許。
以她的存在,自然不會在意一個光明城的死人……孟驍?賜福之子?那算是什麼?
雪霧嫋嫋。
當顧慎再一次停頓,王座上的女子依舊笑着開口:“……你可以繼續說下去。”
“就只有這些了。”
顧慎聳了聳肩,“我殺了他,是因爲我完成了第三次破境……”
“陛下,破境這種事情是瞞不住您的,不是麼?”
顧慎有自知之明,他再怎麼收斂精神氣息,也就瞞一瞞四階超凡,或許能欺騙一些封號……可對於神座,這種隱藏,毫無意義。
恐怕當初女皇降臨多魯河之時,隨意一瞥,就看出了自己的破境。
看出破境。
某種意義上來說,便等同於……看出了孟驍之案的真相。
只不過顧慎想問的,不是這個。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諔┑溃骸氨菹拢艺f這麼多,您難道還不明白我的真正意圖嗎?”
我知道這些事情您都知道。
重要的是。
您,是怎麼知道的?是看到,還是猜到?
顧慎沒有繼續開口,將這層言外之意挑破……這算是一種體面,給自己的體面,也是給這場談話進行下去的體面。他最大的那個祕密,一旦被戳穿,可能要面臨着極大的狂風驟雨。
神域之中,變得寂靜下來。
王座上的女子,輕聲說道:“顧慎,你燒了孟驍的骸骨,焚了衣物,可還留了一些東西……不是麼?”
顧慎張了張嘴,最終沉默。
淨土世界中。
那枚玉扳指,依舊鎮壓在災厄鐲子之上。
他很確定……女皇並沒有動用精神力,來侵入自己的世界。
那麼她是怎麼知道的?
似乎只有一個答案。
“所以,您……全都看到了?”
顧慎沒什麼好躲藏的,他燃起了自己眉心的那縷火,並且沒有掩藏熾火之中,夾雜着的那一縷幽冥氣息……雖然只有一縷,但一旦展露,女皇陛下,還是能夠感受到的。
果然。
王座上的女子,哪怕看見了冥火,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變化。
“我看到,或者沒看到,這不重要……”
女皇伸出手掌,五指向下。
“嘩啦啦。”
清脆如風鈴般的掠響,在神域之中躍動。
顧慎怔住了。
北洲女皇的左手,佩戴着一條銀色的連指手鍊,這串手鍊覆蓋了整枚手掌,此刻每一枚鏈珠都發出搖晃撞擊的清脆聲音,聽上去極其悅耳。
“真正重要的是,你身上那兩件可以占卜未來的‘福音盒神物’,都是來到北洲之後,機緣巧合,收入囊中的。”
在鈴鐺的輕輕響聲之中。
顧慎有些恍惚。
看到女皇亮出手鏈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吊墜,鐲子,手鍊……是一體的,只不過他沒想到,女皇陛下竟然稱其爲“福音盒神物”?
“如果你繼續尋找下去,那麼有朝一日,你總會找到我這裏。這串手鍊,是三件套中,不可缺少的‘主物件’。”
女皇平靜道:“鐲子,吊墜,則是次要的副物件。你已經擁有了那兩件,你應該清楚,它們都不再完整……它們都爲‘窺伺命摺冻隽舜鷥r。”
她坐在王座上,將剛剛抬起的手掌,重新放下。
那枚手鍊竟然隨着冰雪的飛掠,開始了消融,在這神域之中,手鍊化爲了無數飄飛的風雪,漫天虛無的霜寒。
這就是女皇坐在閣樓中,卻能夠掌握一切的原因。
世人都認爲,她締造出了不遜色於“占卜術”的偉大術法……只是這世上的預見,都需要付出代價,所以她困鎖神域,無法離開。
但……真相卻與世人所認爲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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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所指,便是命咚洹�
“放心。那兩個物件,你可以好好留着……”
女皇道:“我試過了將它們收回,也試過對你隱瞞‘手鍊’的存在,只是這樣的做法,最終的結局都不太好。所以,如今我決定讓你保留這本不該屬於你的‘神物’。”
顧慎怔了怔。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顧慎,你還不明白嗎?”
女皇平靜的聲音,在神域之中迴盪,一時之間如風雪之音,直擊靈魂。
“我們早就相遇過千萬次了。”
“在這神域中。”
“在無數破碎的未來,過去裏。”
她的雙眼,洞穿一切,落在顧慎的身上。
這一刻,顧慎彷彿回到了第一次踏入【熔爐】的時空,順從着心湖的感應,他取出了吊墜,鐲子。
然後他看見了無數道疊影,紛紛疊落在那王座之上……
一副又一副支離破碎的畫面,在王座上綻放,裂開,倒流,重組。
最後。
無數疊影,融化成了一道。
僅存唯一的女皇陛下,在王座之上起身,柔聲問道:“想一想,最開始……我爲什麼要撕掉那封信?”
第一百六十七章 巨壁所抵抗的敵人
爲什麼撕掉那封信?
答案很簡單。
她早就看過了。
在執掌命叩臒o數次相見中,信的內容,以及帶着這封信前來覲見的顧慎……女皇已經見過了不知多少次。
當初女皇在撕掉信封之後,曾說過這麼一句話。
【“感謝你來送信,但這是這封信……最好的歸宿。”】
顧慎本以爲,女皇撕信,是因爲故人已去,閱信之舉,只是徒增傷悲。
如今他也是看過了“命哒疾贰钡倪^來人。
“所以……第一次踏入‘神域’,我的吊墜沒有絲毫反應……”
顧慎低下頭來,看着【命吲竦谋幼o】,他喃喃開口。
這枚吊墜,本就是三件套中的副物件。
“這枚吊墜,可以占卜吉凶。”
“手鐲,可以提供未來的‘災難畫面’。”
顧慎抬起頭來,看着那四周被神域所消融的,紛飛在熔爐四處的“手鍊銀光”……
那麼這主物件的能力,是什麼?
“是可以完整的,徹底的觀望未來。”
女皇彷彿早就知道,顧慎會說這句話。
她坐在億萬冰雪的擁簇之上,這一刻真真如同一尊神靈,所散發的每一縷氣息,都讓人爲之仰望,想要頂禮膜拜。
“但……這是可以‘動搖’的未來,是‘虛假’的未來。”
女皇柔聲道:“與其說這三枚物件,是‘命摺酿佡洠蝗缯f這三枚物件……是夢境對現實的指引。我們行走在現實世界之中,通過夢境去觀望那虛無縹緲的可能性,究竟是握住,還是鬆開,都取決於個人的意志。”
如果當初孟驍,沒有選擇進入多魯河,亦或者沒有追殺自己。
那麼他在“手鐲”上看到的畫面,就不會出現。
鐲子本身是不含情緒的物品。
它不會預判主人的情緒,更不會猜測孟驍如何去做……它只負責提供一個畫面,一個“可能出現”的畫面,至於這個畫面是何含義,需要使用者自己去猜。
顧慎看到了聖裁者來敲門。
而那場災厄,就被他順利解決!
如果因爲他看見這副畫面,想要提前跑路,以此“避免”,或許這一幕依舊會上演……而那時候,所謂的“災厄”,反而無法逃避了。
……
……
所以,女皇早就知道了一切。
這裏的一切,也包括自己的身份。
看着那雙隱在風雪之後的眼睛,顧慎沉默了很久。
神域中風雪繚繞。
良久之後。
“呼……”
顧慎笑了。
“好吧,既然您什麼都知道……那麼我似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這一場戲,還有什麼好演的呢?
在自己踏入北洲之前,女皇就知道,自己是冥王的祕密了。
那麼,陵園的那一戰,以及酒神座被斬殺的真相……她也是知道的。
真好啊,顧慎在熔爐神域中感受到了久違的輕鬆。
如果女皇想要動手。
那麼她早就動手了。
“我本以爲,您會如光明一般……直接抹殺‘冥王火種’成長的可能性。”顧慎自嘲地說道,“可如今看來,您似乎並不在意我的身份?”
“七神……都是從福音盒中分化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