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收納……無窮無盡的精神?”
冥王有些質疑地盯着黑色寶石,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詭異東西。
這塊石頭,質地有些像是……玉?
【舊世界】太大。
旅者作爲第八神座,擁有的能力,以及知識……恰好是五洲所缺少的那塊拼圖。
“之所以說這是‘一半’,便是因爲,這個東西可以證明,我能夠拿出容納‘無窮源質’的神物……”旅者道:“你想要鋪設冥河,那麼就用這枚‘漆石’作爲核心好了,無論你注入多麼龐大的精神,都不會將其撐壞。”
冥王接過黑色寶石,輕輕捻了捻。
畫面一片靜默。
顯然,此刻的他接過漆石,有些不太相信,但隨着注入精神……那張黑袍下的面孔,浮現了一抹笑意。
“有點意思……”
冥王幽幽道:“這枚‘漆石’,我收下了。這些【門】,我留在這裏。”
“很好,那麼接下來,就是交易的後半場了——”
旅者平靜道:“爲了確保,你會幫助我們迴歸家園……我想,我們還是按照慣例,立下誓言,來確保交易的‘無垢性’。”
以火種與“命摺边M行鏈接,許下誓言。
對神座而言,這是最好的,也是最快的取得對方信任的方式。
“好啊。”
冥王微笑:“只不過這一次……我們換一種方式,如何?”
旅者微微皺眉:“換一種方式,你想換什麼方式?”
“詛咒。”
冥王輕輕開口,道:“對我而言,哪怕是與命哌M行鏈接的誓言,都是不值得信任的東西……我不相信這世上的一切,我只相信生靈內心的恐懼。”
“……”旅者靜默以對。
“所以,我希望以‘詛咒’的方式,來確保後半場的交易順利。”冥王笑道:“我們以‘火種’進行詛咒,並且接受對方的詛咒……如果誰違背誓言,那麼便被觸發詛咒,將惡果吞下。”
這場交易,進行到了一半,其實便沒有後退的可能。
只不過冥王所提出的條件,更加極端,而且更加……鋒利。
“沒問題。”
出人意料的,旅者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答應了下來。
“好……”
冥王率先開口,他幽幽說道:“我以‘冥火’進行詛咒。若違背誓言,你將丟失火種,破碎肉身,寂滅精神,但凡掛念之物,將盡數遠去,你將失去一切,即便殘存意識,依舊會被厄呃p繞,永世無法解脫。”
言出法隨。
冥王開口之後,一縷冥火翻湧而出,在黑雪山上繚繞。
“我接受這個詛咒。”
旅者開口的那一刻。
冥火掠出,撞入他的眉心。
旅者以相差無幾的話語,低聲道:“我以‘旅者’之名,進行詛咒……若違背誓言,那麼你將丟失火種,破碎肉身,寂滅精神,但凡掛念之物,如‘冥河’,‘淨土’,將盡數遠去,你將失去一切,且永世無法奪回!”
巨大黑翼翻滾,攪動無邊雪氣。
一縷又一縷的黑光,在黑雪山頂締結。
冥王直視着黑芒,微笑道:“我接受。”
他放開精神,任憑這縷詛咒,打入自己的精神海中。
契約生效。
黑寶石激烈震顫。
一縷沖天黑光,自雪山而起,擊碎天頂。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冬之呼吸
畫面到此終止。
顧慎睜開雙眼。
這一次……他回到了披月城災境之中。
雪風呼嘯,不知不覺,顧慎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
只不過是一次偶爾之間的精神探索,他萬沒想到,自己能夠窺伺前任冥王和旅者這兩位“神座”之間的祕密。
顯然黑雪山上記載的畫面……就來自於自己手中,這枚被旅者稱之爲“漆石”的黑色寶石。
顧慎低下頭。
他眼神閃掠異樣的光芒。
能夠無限吞納精神……材質類似“玉”的古石?
怎麼聽完旅者的介紹,他覺得這枚黑寶石,與自己精神海里的“玉扳指”,十分類似呢?
冷風如刀,雪山如砧。
他站起身子,神情有些蕭瑟。
關於【旅者】的線索……錯綜複雜,糾纏在一起,即便收集了黑寶石的精神碎屑,窺伺到了旅者和冥王交易的一些細節,但還是無法解開。
“老師,師兄,師姐……”
顧慎輕聲喃喃:“你們……真的被雪潮淹沒了嗎?”
女皇校驗過旅者的精神,那份記憶,不可能造假。
被雪潮淹沒,一定是真。
可被淹沒之後呢?
這一刻,顧慎忽然覺得有些諷刺……他忽然想到了旅者和冥王互相詛咒的畫面,這個詛咒只對起誓人有效,但爲何此刻的自己,卻像是一個承擔了詛咒的可憐人?
在陵園風波結束後。
顧慎便開始擔憂……自己與“冥火”相融之後的未來,顧家祠堂裏的百年老樹,會一夜之間凋零落葉,他身邊的摯友,故交,也都會隨之沾染不幸。
自己如今,只是汲取了一縷冥火而已。
若到以後,自己與“冥火”徹底相融,又會發生什麼?
……
……
顧慎在披月城災境的雪山之上,坐了整整一天。
一天時間,對超凡者而言,並不算長。
他盤坐於枯雪之中,靜對虛空中消失的那扇【門】。
顧慎知道。
老師和師姐打開的【門】,等了一年都沒有打開。
別說一天,自己就算在此地再坐上十天,也不會有奇蹟發生……
這一日,他所做的事情,就只是“靜默”。
樹先生領自己進入超凡修行之門,授業之恩,傳道之情,顧慎記在心中,這個老傢伙平日裏看似不怎麼着調……但他確實是東洲最擅長“教授弟子”的那位老師。
在深水區中,曾流傳着這麼一個說法:凡熔鍊火種者,皆需有所拋棄,纔能有所收穫。
是啊。
由凡俗,到神人。
“七神”彷彿是踩在雲端,不染塵埃的“聖者”,他們超然,他們縹緲,他們不可被凡俗所接觸。
他們自然要拋棄,而且要拋棄地比凡俗想象中更多。
北洲的女皇陛下在成爲神座之前,只是跟在顧長志身邊的,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
而如今。
她枯坐閣樓二層,一坐便是數年,十數年。
世人趨之若鶩地追求着成神之路,爲了一縷“火種之夢”,他們可以拋棄底線,去瘋狂搶奪……哪怕夢碎之後,他們與神座二字沒有一丁點緣分。
可對於真正踏上這條路的“天選者”而言。
無需“火種之夢”。
他們所走的每一步,其實都是“成神之路”。
前進,有時候就意味着拋棄。
顧慎凝視着面前翻飛的潔淨碎雪,老師被雪潮淹沒的消息,其實就像是“冥火”拋給自己的選擇。
尺子裏的魔鬼,雖然被鎮壓了。
可內心的魔鬼,卻從來無形,而且無法被束縛。
那縷火焰隨風跳動。
心湖深處,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
“拋下這些,你會得到更多。”
這一日的靜坐,顧慎心中湧起的那些悲傷,已經平復……並非是他冷血無情,而是這世上的悲傷也好,喜悅也好,都是這般,無論一開始的衝擊有多麼強烈,隨着時間推移,總會淡去。
哪怕再怎麼想要留住。
到最後,也都只是徒勞。
顧慎沒有聽從“冥火”的引誘,刻意冷漠,斬斷這縷心緣。
他也沒有放大心湖中的哀意,來提醒自己,在這種時刻,應該流出悲傷的淚水。
他不斬一絲凡俗情慾。
也不受心湖中那縷噩魘的蠱惑。
顧慎只是平靜的,默默的感受着這一切。
雪潮崩塌,音訊全無。
但他心底相信……老師三人還活着……
沒有證據,只是預感。
若他熔鍊“冥王火種”,成就神座之身,那麼便會橫渡舊世界,撕碎風暴,去親自驗證自己的預感——
只是如今,他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
冷風灌頂。
他心中那縷模糊混沌,總也抓不住的參悟靈感,在此刻的枯坐中,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
……
淨土世界,本是“春”之時節,不知爲何,忽然迎來了一陣蕭瑟之意……
鐵五,洪衷,抬起頭來。
這段時間,顧慎不斷參悟“夏之呼吸”。
這兩人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忽然迎來一陣變化,忽然又迎來另外一陣變化。
按照慣例,應該是刮來一陣燥熱之風。
然後再淋下一場暢快之雨。
悶雷陣陣,汗流浹背。
但今日……似乎陡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