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642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我想請你外出一敘,可否?”

開門見山。

顧慎心底微微一嘆……這位光明神女的行事風格,竟是如此的直接,連一點委婉也沒有。

“請吧。”

這種場合,如此多人看着,他自是沒有回拒的餘地。

如果真要捻斤論兩,孟西洲這位光明神女的身份……其實比先前的鑲塵大公,還要尊貴。

……

……

就在腥俗⒁曋校衔髦夼c顧慎一同離席,去往宴會場一旁的雅間,某座典致幽靜的單獨會客廳,兩位侍應帶路之後關門離去。

“孟姑娘,您當着這麼多人約見我,恐怕不太合適吧?”

顧慎先開了口。

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此刻還有些警惕。

今日宴會,乃是北洲展示“旅者成果”的筵席,按理來說……孟西洲是光明城的大人物,應該沒資格入會纔是。

“女皇陛下在上,有什麼不合適?”

孟西洲平靜道:“既然我能來到這座宴場,便說明女皇陛下是允許的。”

而更不必說,單獨約見……她來到這裏,一言一行,其實都被女皇陛下看在眼裏。

神座膝下無祕密。

便是如此。

“其實在你們去往多魯河的前夜,我便抵達北洲了。只是我在這裏,無親無故,無論想要見誰,誰都對我藏着躲着……”

孟西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我聽聞,小顧先生與長野顧家,關係匪湥越袢詹琶懊燎笠姟绕鹚较录s見,我想還是在腥搜矍埃锰谜岢鲅s,更合適一些。”

聽到這裏,顧慎放心了許多。

長野顧家……

他大概明白這位神女,今日約見自己的目的了。

“你找我……是因爲悔婚一事?”顧慎拿捏不穩地問道。

“是……也不僅僅是。”

“因爲‘悔婚’,我被囚在光明城,神座命我不可外出。”

孟西洲低眉笑道:“而這一次來到中央城,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或許要不了幾日,我就會被強制帶回,而在這段日子裏,我需要找一個信得過的人,送一封信。”

顧慎若有所思。

孟西洲在光明城身份尊貴,可到了北洲,雖然備受禮遇,但根本就不會有所謂的“信得過”的人,能夠託付。

等一等……她想要找一個人送信。

“不會是我吧?”顧慎頓時頭疼。

而對面投來的,希翼的目光,幾乎坐實了這個猜想。

“抱歉……或許你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全貌,請容我詳敘。”

孟西洲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聲音嘶啞地說道:“很多年前,北洲與西洲,曾是關係莫逆的‘盟友’,在正翼鋒線的要塞駐守上,光明城和北洲皇室一度浴血奮戰,歃血爲盟,這種關係維持了數百年……只是近些年來,雙方的信任關係開始動搖,而兩大氏族爲了彼此的發展,互相約定,定下了一樁婚約。婚約的一端,是光明城的我,而另外一端,便是林氏皇族的林霖。”

顧慎揉了揉眉心,耐心聆聽。

“只不過……兩大氏族的關係動搖,其實不是聯姻能夠解決的。”

孟西洲認真說道:“北洲也好,光明城也好……都在根基之上出現了根源性的問題,即便我和那位林公子聯姻,也未必能讓事情變得更好。當然,這並不是我悔婚的最重要原因。”

“我想要破壞這場聯姻,更重要的一點——”

孟西洲望向顧慎,神情鄭重,一字一句道:“我心中已有所屬,他在北洲的編號是‘CN021’。”

顧慎徹底沉默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個“郵差”,似乎是非當不可了。

因爲孟西洲口中的“CN021”,在東洲還有一個名字。

他叫顧南風。

第一百四十二章 放逐黑暗

顧慎有些時候都懷疑,這些事情,是不是命吲裉崆鞍才藕玫模�

巧,太巧。

像是有人把這一枚枚棋子,放置到了棋盤上的對應位置……於是就有了攪動五洲風雲的這一幕幕,由小變大,而後愈發隆重,壯觀。

尋常人家的“悔婚”,可鬧不出孟西洲這般大的動靜。

這場轟轟烈烈的悔婚,在五洲範圍內曾引起了不小的爭議,甚至還引得某些同齡人紛紛效仿……譬如鍛陽大公的女兒林笙,宮紫從北洲回來之後,曾和顧慎說過自己的北洲之行,以及最後的順利返程,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受到了光明神女“幫助”的幸哒摺�

顧慎心說怪不得,自己先前在長野的時候,時不時能看到,顧南風望着遠天怔怔出神的場景。

原來那傢伙是在思念西洲的孟西洲。

“送信這件事情,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要求。”

顧慎不緩不慢開口。

他已經明確了神女的來意,便不再緊張,語氣也變得舒緩起來。

“但說無妨。”孟西洲笑了:“我請先生辦事,自然要給酬勞。”

這位光明神女,似乎十分大度的樣子。

但顧慎並不想從孟西洲身上“索取報酬”,一是因爲他和孟西洲如今關係還不錯,二是因爲……顧南風不僅僅是孟西洲的戀人,還是他爲數不多的摯友。

這種事情,顧慎做不出來。

“我的要求,不是酬勞。”

顧慎搖了搖頭,他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想知道,關於那枚‘光明使徒信物’的事情。”

此言一出。

孟西洲的神情微微一怔。

她沉默了好幾秒,似乎是在想如何回應……而最後只是輕聲說道:“小顧先生,看來您和南風的關係真的很好,您竟然也知道‘光明使徒’的事情。”

這件事情,乃是絕密。

按理來說,知曉宋慈真正使徒身份的,除了宋慈本人,應該就只有她,顧南風,還有光明城的神座大人。

“這個說來話長。”

顧慎沒有詳細解釋,而是輕輕提醒了一句:“別忘了,我和烏鴉的關係。”

“原來如此……”

孟西洲甚是聰慧,一點即通,她也沒有多問,而是坦照f道:“不錯,這枚光明使徒信物,是我幫顧南風所求到的。”

果然……

顧慎心底一嘆。

如此一來,就都說得通了,當初顧南風離開北洲,第一時間沒有返回東洲,而是去西洲智蟆笆雇叫盼铩保绱颂摕o縹緲的目標,若是沒有神女接引,恐怕根本不可能完成。

“有何問題嗎?”

孟西洲挑眉問道:“這並不算是多麼見不得人的祕密,至少對於西洲而言……是這樣的。”

的確。

西洲從來都不需要掩人耳目!

因爲光明神座的力量依舊強盛,依舊能夠庇護光明城。

反而是當初的東洲,需要借這麼一枚“信物”,來製造顧長志還活着的假象。

“神座大人與顧長志先生,當年乃是師徒,有極深厚的情誼……”孟西洲柔聲說道:“我再三求情,才求到了這枚‘信物’,此後我也從未對外人提過,對所有人都保守祕密。”

顧慎的神情有些動容。

孟西洲……沒有辜負顧南風。

悔婚,借信物,幽禁光明城……她付出了很多。

就連精神海那邊旁觀的褚靈,也忍不住開口了:“我看……這封信,你肯定是要幫忙送了。”

如今交談一番,她對孟西洲的印象大有改觀。

“我……沒有問題了。”

顧慎認真說道:“那封信,且交付於我吧,我會將其送到南風手上。”

孟西洲取出了一封燙金的信封。

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長,而如今……【深海】鏈接之下,想見一個人,哪怕遙隔萬里,也只需要短短數秒,就能見上。

可對光明神女而言,她想見的人,卻比天涯更加遙遠。

最高席在【深海】之中掌握着至高無上的權限。

她想說什麼,留下什麼,都會被查得清清楚楚。

這種情況下,反而只有“寫信”……才最爲穩妥。

“南風親啓。”

孟西洲的信封上,以秀麗的小篆字體寫了這四個字,顧慎小心翼翼將其摺疊,然後放入衣襟內側,隨身攜帶……仔細一想,自己似乎真的成爲了一個專門送信的郵差,來到北洲,送出一封,然後又收穫了一封,只可惜顧長志先生特地叮囑,留給他舊日老師的“第三封信”,需要等自己實力強大了,再親自送至光明神座面前。

否則的話,眼前的“光明神女”,倒是絕佳的送信人。

“多謝小顧先生了。”

看到顧慎收下信後,孟西洲柔聲答謝。

忽然之間,她再度開口。

“對了……還有一事。”

伴隨着這道話音,孟西洲望向顧慎的雙眼。

這一次,兩人四目相對……那澄澈如湖泊的眼瞳之中,緩緩盪漾出了一縷光明。

“我的兄長孟驍,死在了多魯河中。”

孟西洲的聲音很輕,她這句話並沒有任何的用意,既不是詢問,也不是試探,就只是語調緩慢的重複了這個全北洲都知道的消息。

光明城已經發了訃告。

聖裁者已經連夜出發,向中央城趕來。

只是她的雙眼之中,盪漾的光明,卻彷彿能直指人心。

“……”

顧慎沉默了數秒,平靜道:“這似乎已經不是一個祕密了。”

在這縷目光投來的第一時間,他下意識想要躲閃……只是緊接着他就意識到了這個念頭的錯誤,若是自己真的與這件事情沒有關聯,那麼他就應該學會平靜。

就如孟西洲眼中的湖泊一般。

極致的平靜。

片刻後,顧慎反問道:“所以?”

“你說的沒錯……這已經不是一個祕密了,大家都知道,孟驍死了。”

孟西洲輕輕笑了笑。

她的聲音有些悲哀,又有些憐惜,彷彿在哀嘆和追念着這個生命的離去,但也僅僅只是哀嘆和追念而已。

“只是他畢竟是光明城的賜福之子,聖裁者不能容許賜福之子的死亡……就像是他們不能容許‘光明’的存在,被黑暗所撼動。”

“光明城大騎士‘賈唯’,是一個精神力很強大的聖裁者。”

孟西洲注視着顧慎,一字一句道:“如果被盯住的話,就像剛剛那樣,不要躲閃,不要慌亂……這裏是北洲,聖裁者想要動手,需要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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