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點了點頭。
這件事,他當然沒忘,那是在剛剛打完牯堡守衛戰時,費舍爾對自己所說的話。
他一直記在心上,準備返回東洲之後再進行搭線。
這位深鱗城城主,不僅實力強大,而且心思淳樸,同爲“不死者”,若是介紹給宋慈認識,兩人一定會成爲好友。
“那個時候,我與小顧兄你還不算多熟。”費舍爾面有愧意,輕聲說道:“如今一同戰鬥,既算同袍,也爲戰友,這件事情,還請你轉告給東洲的宋慈。”
他頓了頓,道:“光明城似乎很在意‘不死者’的血脈擁有者。”
顧慎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費舍爾……想告訴宋慈的,是這件事情!
費舍爾沉聲說道:“當年在我覺醒‘不死者’血脈之時,聖裁者曾找上門來,他們邀請我動身前往光明城,說是光明神座與我有緣,願意以重禮相邀,去往西洲一敘。”
顧慎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自己即便有【源代碼】,可以翻閱大量的信息,可這件往事……在【數據庫】中一定找不到記載。
這是私下的會面。
“聖裁者的邀請……我直接拒絕了。”
費舍爾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雖愚笨,但奧斯蒙德大人的這句教誨卻是謹記於心,對於女皇之外的神座,我更是無心侍奉。”
“可在拒絕之後……我的精神偶爾會出現波動……”
費舍爾正色道:“我經常會看到一座墜沉於紅色湖底的‘書樓’,那裏漂浮着數之不清的藏書,還有一道被萬千殘光編織的高大身影。”
書樓?
光明城的神蹟之地,禁忌書樓?
“這是光明入夢……”顧慎皺起眉頭,輕聲喃喃:“那位光明神座通過夢境,聯繫了你?”
“嗯,應該是吧?”
費舍爾想了一會,如是回答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一點炫耀的神色。
尋常凡俗,能接觸到一縷神之意念,便會感到欣喜。
可他此刻臉上流露出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厭惡”。
“應該……”顧慎微微一怔,有些好奇地追問道:“在夢裏,光明對你說什麼了嗎?”
“說來慚愧,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那場夢便結束了。”
費舍爾嘆了口氣,聲音無奈,越來越低:“那站在無數書頁中的光明身影,始終對我招手,‘他’似乎是希望我走到書頁中,去閱讀這些書頁中的文字……可是,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讀書,如果不是因爲讀書不行,我也不會和奧斯蒙德大人一起來到要塞……”
顧慎由衷地沉默了。
“所以……在那道身影的不斷招手下,我憤怒地說了一個字。從那天后,這場夢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費舍爾輕聲咳嗽了一下,頗有些慚愧。
顧慎望向活魚的眼神,變得複雜。
他試探地問道:“滾?”
費舍爾點了點頭,這時候他的聲音裏有那麼一點炫耀的意味了:“滾!”
這就是他當年對光明神座所說的話——
令人歎爲觀止。
顧慎回想到了慕晚秋在冥河之中遭遇的“精神蠱惑”,神座級的人物,所唤j使徒的方法,有千萬種……可恐怕沒有哪一位,像光明神座這麼失敗。
“後來我慢慢明白,那場夢意味着什麼。”
費舍爾笑道:“我似乎錯過了一場很大的‘機緣’,不過我絲毫不遺憾,因爲我的心臟只爲北洲跳動……這場夢境,除你以外,我只告訴了奧斯蒙德大人。不過在我告訴奧斯蒙德大人之後,沒過多久,女皇陛下便下令賜給了我一副七階源甲,從那以後,類似的‘光明之夢’,也就沒有再出現過了。”
聽完活魚這番話,顧慎原先心中存在的某些疑惑,就此消除。
在牯堡巨壁之上。
諸將都佩戴相應位階的源甲。
只有費舍爾與胁煌ㄓ兴脑醇资瞧唠A,這是封號才能佩戴的頂級源甲!
那時候,他還以爲,是費舍爾變異之後的身體不好,需要特殊的外骨骼裝置進行支撐……現在來看,並非如此,這是女皇的贈禮!
閣樓二層的那一位,顯然是動用了一些手段,用來幫助這位北洲麾下,屏蔽光明城的“干擾”。
“你應該好好感謝奧斯蒙德大人。”
顧慎發自內心地感慨了這麼一句。
這副七階源甲,一定是奧斯蒙德向女皇陛下請求所得……那時候的費舍爾,可沒什麼功勳,也沒什麼戰績,能夠成爲如今的北洲名將,這位軍團之眼,實在功不可沒。
“那是必然。”
費舍爾謙遜地笑了笑,認真道:“沒有他,就沒有我。”
他頓了頓,認真說道:“之所以想要聯繫東洲的‘宋慈’,便是因爲‘不死者’的數量實在太過稀少……在經歷了光明之夢的事件後,我一直都有所留意。只不過北洲這片土地,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不死者’了。恐怕光明城這些年一直在尋找‘不死者’,而且在隱藏消息。”
顧慎緩緩點頭。
“大都一戰,宋慈聞名。”
費舍爾一字一句道:“雖然他是顧長志先生的‘使徒’,可如今還是要小心……說不定光明城仍然盯着他,那些奉行光明旨意的聖裁者,似乎對‘不死者’有偏執的追求。”
聽到這裏,顧慎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當初東洲形勢可不樂觀。
能求來一位“使徒”,算是緩解燃眉之急,哪裏能想得了那麼多?
在大都一戰後,宋慈的使徒身份,被五洲普遍認爲是鬥戰座下。
如今來看。
“使徒”信物的賜予,更像是早就布好的一張羅網。
“明白了,我會轉告。”
顧慎鄭重點頭。
費舍爾的信息很重要,只可惜活魚並不知道,鎮月大公孟驍,其實也是一位不死者。
顧慎隱約感到,光明城正在編織着某個祕密而龐大的計劃。
可……那位神座,如此積極地搜尋招攬“不死者”,究竟是爲了什麼?
第一百四十章 鑲塵
地底研究所。
顧名思義,就是蟄藏於地底的“研究所”……只不過中央城是一座懸空之城,大量的樓廈懸浮於高空之中,想要直通“地底”,就需要搭乘專屬的“地心密梯”。
飛艇停下在一座懸空大廈。
顧慎和費舍爾驗證身份之後,在頂樓進入了密梯……雖然在內部感覺不到絲毫震盪,但顧慎放出“精神”,從外部觀看着密梯的快速墜落!
“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費舍爾笑着開口。
“是啊,北洲的科技……總是能給人驚喜。”顧慎認真道:“近千米的‘密梯’,直通地底……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工程。”
費舍爾的回應則頗爲有趣:“與女皇陛下的‘熔爐’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麼。”
“當然……”
顧慎無奈:“那可是真正的‘神蹟’!”
……
……
今晚地底研究所的盛宴,佈置地還算講究。
畢竟到場的都是北洲有頭有臉的人物……而這次的邀請,名義上還是以“晚宴”形式進行的。
諸公諸將,在抵達場所之後,都在侍應的指引下,依次落座入席。
“老師,他來了。”
人羣之中,厲兵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苦等已久的那道身影,他連忙端着酒杯,來到了鑲塵大公的身旁,俯身輕語。
北洲四大公。
鑄雪,鑲塵,鎮月,鍛陽。
準確地說,如今只剩下三位大公爵了……前不久光明城發出的那份訃告,便等同於宣佈,“鎮月”一脈在北洲的世襲爵位就此斷絕。
“嗯。”
鑲塵大公輕輕應了一聲。
他年齡已高,因爲養尊處優之故,看上去面色紅潤,只可惜歲月不饒人,再如何保養,鬢角也生出了一抹白髮。
“你三天前送出的邀請?”鑲塵柔聲詢問。
“是。那封信我寫得極爲認真,總計有千餘字。”厲兵苦笑一聲,坦盏溃骸爸皇锹犝f這位小顧先生,一回中央城,就找了個地方閉關修行,也不知是否讀了……”
鑲塵搖了搖頭,道:“你可知,有多少人想邀他一見?”
厲兵長嘆一聲。
他如何不知?
“並非是小顧先生無禮,而是信件太多,邀約如雲,就算看見,哪裏回覆過來?”
鑲塵溫和訓誡道:“你且想想,若是這麼輕易答應了你,其他人又該如何?寫一封信,千餘字,有什麼難?”
厲兵連忙點頭。
他無奈道:“其實學生也是沒有辦法,實在想與那位小顧先生見上一面,所以在信中……也稍微提到了您的名字。”
鑲塵笑了,道:“你倒是不傻……知道搬出背後的靠山。”
厲兵摸了摸鼻子。
“只是……這位小顧先生,是東洲人啊。”
鑲塵大公緩緩道:“我的名號,在北洲之外,可沒什麼用。可若想請見,何必那麼複雜,你……且隨我來。”
……
……
晚宴之上。
費舍爾神情複雜,他雙手抬起,小心翼翼護着自己的“魚缸”,擠過擁擠的“人潮”,很顯然,人潮的擁擠並不是針對他的。
而是身後那位。
費舍爾在座位上坐下,鬆了口氣。
“小顧怎麼這麼有‘人氣’?”他見鬼一樣,看着後面的人羣。
與費舍爾相鄰的仲原,慢條斯理舉杯,緩緩搖晃,看着那邊的好戲,“很簡單……他是實力豐厚的‘外來者’。”
“外來者我能理解,實力豐厚是什麼意思?”
費舍爾早就猜到,顧慎進入會場,會被很多感興趣的人攔住。
可他沒想到。
不是攔……而是圍。
“花幟集團,與四大洲都有密切的合作與聯繫。”仲原平靜道:“大都的陸夫人,如今是集團的絕對掌控者,在兩年前的法案理念衝突之後,北洲的許多家族,與花幟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這種時候,就很需要有一個‘緩衝’。”
費舍爾有些恍然大悟,他知道顧慎和陸夫人關係極好,花幟曾公開表態會全力支持顧慎的成長……也正是這份支持,讓這位S級進入長野之後聲名鵲起,並且站穩腳跟。
“這只是顧慎背後的‘一張牌’。”
仲原看着被人羣圍住的那個年輕人,意味深長道:“顧家,白家,新晉鬥戰神座,占卜術傳人,清冢陵園陣紋師……這小子手裏握着的每一張牌,都值得北洲的大家族們與他打好交道。而打招呼,發出邀約,是最廉價的手段,不是麼?”
北洲的貴族,與調查軍團,以及其他軍團,所奉行的,是兩套規則。
他們的戰場不是在塞外,而是在一座座懸空樓廈之間。
女皇托起中央城,有人浴血奮戰,有人埋頭地底,也有人用俗物編織徽质澜绲拇缶W……這世上缺少了任何一個部分的構成,都將不再完美。
而頂級超凡者們最瞧不起的“俗物”,恰好被顧慎握在手中。
而且是大量的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