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一股神念波動之後,刀劍支離破碎,重炮灰飛煙滅。
僅僅一瞬。
顧慎便直接被碾碎,他感到自己的靈魂與肉身,彷彿都被打得分離,出竅……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麼?
這個問題在精神海中短暫地浮現。
但熾火給了顧慎答案。
這不是死亡。
而是……另外一種“永生”。
對於前來攻打自己的“聖裁者”,冥王以一縷神念直接蕩平,而後採取了一種“殘忍”的手段,他敲出了衝鋒在前的這些聖裁者的靈魂。
而此刻拽着顧慎入夢降臨的“聖裁者”,便是其中之一。
拜他所賜。
顧慎實實在在感受了一次,被冥王抽骨扒皮的滋味。
他的靈魂不受控制地拋飛而出,耳旁響起了轟隆隆隆的河水翻滾之音。
原來二十年前,冥河並不像如今這般死寂。
與他一同墜落,拋飛的,還有數百道聖裁者的魂靈。
他們的肉身被碾碎。
他們的精神被留存。
墜入冥河,對信奉冥王的亡者而言,是一種永生。
可對於這些“聖裁者”來說,則是比死亡恐怖萬倍的折磨。
黑河之中,彷彿高高矗立着一尊王座。
那王座上盤踞的高大身影,在長河霧氣的倒映之下,放大了無數倍,幾乎與天穹齊高,他就這麼輕飄飄揮了揮衣袖,河水便將這些魂靈吞沒。
碾碎,復甦。
碾碎,再復甦。
這條冥河,纔是真正的戰場。
冥王賦予聖裁者“永生”,而後將這些意圖弒神者,關押至真正的地獄,對於這些凡俗而言,支撐着他們向神座舉劍的原因只有一個。
信念。
而摧殘這信念的方式,則無比簡單。
那就是讓他們一次又一次,直面死亡,忍受輪迴……
冥王俯瞰着長河裏的景象,他的面容被濃濃霧氣遮掩,雖然沒有開口,但顧慎卻感受到了這位陰暗神座向這些墮入冥河者所傳遞的意志。
想要解脫,其實十分簡單。
只需要唾罵光明即可。
作爲“墮入冥河”的一員,這位聖裁者也遭受了殘酷的折磨。
此刻的顧慎,被迫“感同身受”。
在他腦海之中,不斷閃過這位聖裁者的一生。
人這一輩子,總有在乎的人。
這位聖裁者腦海中浮現出親人,摯愛,子嗣,同袍的模樣……在冥河徽种拢}裁者的精神被扭曲,他只能親眼看着腦海中的一副副面容枯萎,破碎,凋零。
一開始,他的意志力十分堅定。
但隨着冥河一次又一次沖刷他的記憶,將心底的軟肋一次又一次刺穿。
痛苦不斷疊加……
他開始動搖。
他逐漸“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而造成自己忍受這般罪孽的,就是“光明”。
顧慎默默觀看着這一切。
前任冥王的手段太恐怖,這些聖裁者們陸續開始崩潰。
雖然只是一位【旁觀者】,但他的精神也收到了衝擊,如果其他意志力薄弱的超凡者墜入此夢,在這個時候,很有可能就會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把自己與聖裁者代入成一人。
而最後的結局……自然也只有精神崩潰。
顧慎看着沸騰的冥河,濃郁的死氣,還有那一個個,本無比信奉光明,最終卻精神崩潰的聖裁者。
歷史記載了光明城的勝利。
卻沒有記載,這些聖裁者的犧牲……
顧慎的心底,忽然湧現出了一縷痛苦的不甘。
到崩潰的最後時刻,自己所附身的這位聖裁者依舊信奉光明,不願屈服於冥王的手段,可在“他”心中,卻無法控制地生出了一縷怨念。
這漫長冥河,無盡折磨。
他直到崩潰,都沒有見到信奉的“光明神座”。
“砰”的一聲!
聖裁者的魂靈炸裂開來,被冥河所吞沒,連一個浪花都沒有濺起。
顧慎失去了依附。
他並沒有離開夢境,聖裁者死去之後,這場噩夢本該結束。
但,並沒有。
一股無法解釋的力量,拉住了他。
這場夢,並沒有就此終結。
對於入夢者而言,真正的折磨,是從“聖裁者”死去之後,纔開始的。
他不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自己。
冥河盡頭的王座之上。
那高大巍峨的陰暗身影,微微前傾身子,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重量,壓在顧慎身上。
顧慎下意識抬起頭來。
他望向那長河遠端的偉岸身影。
在冥王那張霧氣徽值哪:嫒葜希袃煽|熟悉的猩紅瞳光,逐漸點燃,最終直射而出,落在自己的身上。
顧慎腦海之中,開始浮現出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
婆婆……褚靈……
老師……師兄師姐……
烏鴉……顧南風……小鐵人……
他知道,這是用來折磨對付“聖裁者”的那一套。
接下來,這一套將會用在自己的身上。
真正的殺機,原來是從這裏開始……當聖裁者死後,夢境中的“冥王”便會對入夢者投來目光,大殿中的猩紅目光,便是冥王留給聖裁者亡軀的詛咒,這些信奉光明之人,將在“死後”,爲冥王效力,帶着他們的怨念,殺死所有踏足冥王宮殿的入侵者。
顧慎沒有閃躲,就這麼繼續保持着與冥王的對視。
長河盡頭的浩蕩黑風,席捲整場噩夢。
顧慎忽然笑了。
“自己人。”
他伸出手指,輕輕在眉心捻下一縷微弱的火焰,對王座上的冥王輕聲開口:“我也一樣討厭‘光明’,光明城的光明。”
第一百零九章 接住這縷火
“自己人!”
冥河翻滾,黑水沸騰,無數聖裁者精神崩潰的長河上空,迴盪着一道堅定的聲音。
大風吹過顧慎的魂靈。
他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陰冷,相反,冥河河水的溫度恰到好處。
十字吊墜的精神預警,沒有問題。
對於大部分超凡者而言,這幾乎是無法渡過的一道死劫,他們需要用精神力硬抗冥河的毒素……然後親身體會聖裁者當年所遭遇的苦難。
可對顧慎而言,恰恰相反。
這場災劫之中最大的“難處”,應該便是唾罵光明,加入“黑暗”。
顧慎連一秒的猶豫也沒有,直接表明立場。
他又不是聖裁者,更不是什麼光明城的信徒,之所以逃到這裏,就是因爲光明賜福之子的追殺,唾罵光明算得了什麼?
如果需要,他可以罵一整天。
這場夢境,十分逼真,那些與冥王神念做着對抗的“聖裁者”們,錯愕詫異地望向此刻開口的顧慎,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隊伍之中出現了這樣一位“叛徒”!
顧慎不爲所動。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假的,當年的那一戰早就結束。
自己被拽入這場噩夢之中,應該便是那位“聖裁者”的執念所致……這些聖裁者,早已死去多年,身軀都化爲枯骨。
曾經作爲光明城維護秩序的存在,他們死後,淪落成了地獄遊蕩的野鬼。
這種拉人進入地獄的行徑,實際上已與光明二字的明面之意,截然相反。
隨着他的表態。
整條冥河,都變得逐漸安靜起來。
那矗立高坐大河盡頭的“冥王”,遙隔時空,夢幻,以及咆哮的河水,平靜地注視着面前的年輕人,在這段破碎的夢境之中,一切都已經註定。
顧慎不相信,冥王能夠看到“自己”。
於是他也抬起頭,直視着黑暗中的血色雙瞳。
這是兩位冥王遙隔二十年的對視。
那高坐王座的巨大身影,眉心燃燒起了蒼白的火焰,那是巔峯狀態的“冥火”,此刻沸騰燃燒起來,彷彿要將整座蒼穹都灼出一個窟窿……
顧慎的眉心,也燃燒起了火苗。
只不過他的火苗,相比於全盛時期的“冥王”,差了太多,太多。
這真的只是一縷很小的火苗。
隨時可能會熄滅。
雖然小,但是有,這一縷火,便是他身份的“象徵”。
今朝一點火星。
明日可以燎原。
“……”
注視着這縷細微弱小到隨時可能會熄滅的蒼白之火——
冥河盡頭的高大黑影,未發一言,就這麼保持着靜默。
顧慎卻忽然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他怎麼覺得,那個被霧氣遮面的傢伙……看到自己的火苗之後,似乎微微笑了笑。
噩夢破碎。
下一刻,顧慎就回到了現實。
黑暗大殿之中的“血色瞳光”密密麻麻徽侄拢黄瑴D厲鮮豔,只不過顧慎眉心點燃冥火之後,這些血色瞳光,避開了他!
這是“自己人”的象徵!
顧慎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