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這裏乾淨的,像是被什麼人打掃過。
可冥河河底,怎會來人?
她搖了搖頭,把這荒誕無稽的念頭甩去。
“繼續往前麼?”
慕晚秋望向顧慎。
而顧慎則是望向大殿的盡頭,陷入了思索。
大殿的盡頭,在無數霧紗搖曳,鬼火縹緲的遠端,燃燒着一個很小的光點。
那是魔鬼與自己的交易。
它會爲自己提供一個永恆的指引,指向多魯河災境精神毒素的源頭。
此刻的源頭,直指冥王宮殿深處。
顧慎注意到,寄居在自己尺子裏的那個傢伙,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自從自己拒絕了上次的交易,那傢伙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
但沉默,不代表消失。
沒有黑銀封印,外面世界的一舉一動,魔鬼便都看在眼裏。
顧慎的精神力已經恢復了一些,他分出一縷,沉入戒尺空間之中,想要看一看這傢伙的現狀,然而沒想到的是,此刻真理之尺的精神空間,前所未有的光暗分明。
光明之處,極其熾目。
黑暗之處,一片濃霧。
最遠處,王座也好,黑影也好,都被淹沒在那片濃濃的霧氣之中。
顧慎的精神不斷下墜,最終他來到了黑暗與光明的分界線,望向魔鬼王座的矗立方向,略微思索,沉聲開口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有問題想要問你。”
等待了一會,沒有回應。
這一次,黑暗之中,什麼也沒有傳來。
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太相同。
其實無論是拒絕,還是同意,都算是一種信息的傳遞。
而此刻,顧慎所得到的,是極致的空,無。
他不太甘心,繼續說道:“或許我們仍有交易的機會,你可以提一個自己想要的條件。”
依舊是一片死寂。
魔鬼坐在無盡霧中,無論顧慎說什麼,都不予回應,此刻的霧氣太過靜謐,魔鬼像是睡去了一半,根本沒有理睬顧慎。
這樣的死寂,也讓顧慎打消了繼續交談的念頭。
他回想着自己踏入【門】前,魔鬼曾對自己所說的那句話。
它說【門】的後面,有着比孟驍更恐怖,恐怖得多的存在——
這究竟是危言聳聽。
還是……確有其事?
在離開戒尺之前,顧慎認真說道:“我想知道這座宮殿,發生了什麼。走到盡頭,又會遇到什麼。如果你改變了注意,隨時可以找我。”
在顧慎走後。
濃郁的霧氣,稍稍散開了一些,露出了那一尊高聳而又威嚴的黑暗王座。
魔鬼慵懶地斜坐在王座之上。
它從未睡去,也並不瞌睡,先前的那場談話,它就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勢,隔着黑霧,戲謔而又無聲地凝視着顧慎。
……
……
慕晚秋感覺到了顧慎的異樣。
自己問完話後,這傢伙便杵在原地,精神力陡然收斂……這是精神沉浸封印物的特徵。
雖然對顧慎這位S級十分好奇,但慕晚秋的道德感還是很高的。
在先前顧慎昏迷之時,她沒有趁機搜刮身上物件,但這樣的事情……其實在災境之中,常常發生。
雖然北洲軍方有嚴厲的軍紀,可這也僅僅針對軍團中的超凡者,彼此的同袍。
若是遇到外人,北洲超凡者可不會心慈手軟。
只不過,這傢伙能從孟驍追殺中逃出來,究竟靠的是什麼手段?
慕晚秋也陷入了思索。
她更不解的,是顧慎對冥王,以及冥河信息的瞭解……
據說二十年前的冥王,故土便在東洲。
顧慎在陵園事件之中出了大力,或許與那位冥王有所聯繫,而來到這座災境,也可能是得到了冥王的授意……這些解釋完全能夠說得通,但慕晚秋卻隱約覺得不對。
在冥河噩夢之後。
她動用自己S級的權限,調查了大量冥王的信息,這是最高席的祕密,本不該被任何人所知道,哪怕是S級也不例外……但冥王二十年前就被確認死亡,而且是最高席中最被排斥的那一位。
她在北洲數據庫中,查到了少量的信息。
二十年前,那位冥王曾通過北洲要塞的巨壁,離開了五洲。
而後便消失在了【舊世界】中。
最後,便是死訊傳回。
二十年後,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回來的……
直至如今,他也沒有在世人面前露面,更沒有第二次出現。
鬼使神差之間,慕晚秋腦海中迸出了一個天馬行空的念頭。
有沒有可能,冥王早就死了?
而眼前的這位,纔是真正的冥王?
她下意識望向顧慎眉心燃燒着的那縷熾火,心中隱約有所期待……
先前在源甲對戰之中,雙方雖然廝殺了一場,但彼此的能力,卻沒有展開。
她的判官,還有顧慎的熾火,未曾真正相遇。
如果自己的【判官】對冥河有所感應,那麼應該便對冥王也有感應纔是——
“……呵。”
片刻之後。
慕晚秋眼神失望,旋即露出了一縷自嘲的笑意。
判官對顧慎眉心的這縷火光,沒有絲毫的興趣。
也是。
就算冥王已逝,繼承者也不太應該是顧慎,這小子據說是受顧家福廕,白家照顧,乃是兩任鬥戰神座看好的苗子,如果真要與某枚火種有關,也該是鬥戰火種。
慕晚秋並不知道。
此刻的顧慎,精神力前所未有的衰弱,而且還被“鬥戰金箍”封鎖,能夠擠出這麼一小縷,便算是一件幸事。
正當她失望之際,那縷微弱的火苗,忽然搖曳了一下。
她背後的判官輕輕咦了一聲,好像被什麼所吸引,下意識靠了過去,而且伸出了一根手指,就要觸碰顧慎的眉心。
“……?”
也正在這一刻,顧慎恢復了正常。
同一時刻,慕晚秋心念馭使,伸出手指的判官,還未來得及觸碰顧慎眉心,便倏忽化爲一團虛影,像是被大風吹過,就此幽幽飄散。
“走吧。”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飄散的白色霧氣,又望向慕晚秋:“怎麼了?”
“沒什麼……”
慕晚秋連忙轉移話題道:“你又動用占卜術了?”
“算是吧。”
顧慎撓了撓眉心,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
……
冥王留下的宮殿真的很大。
而且很是幽暗。
這些雙手捧燈舉過頭頂的青銅人,半邊身子都與石壁融合,看上去極其詭異……它們的存在,似乎是爲了證明這座宮殿的主人,並不是傳說中的那樣厭惡“光明”。
畢竟冥王本人,也是持握火種的“神座”。
他存在的意義,也是爲人類族羣,奉獻出不同於其他神座的光明和希望。
這座宮殿的探索很是順利,顧慎全程緊握十字吊墜。
但吊墜傳來的精神波動始終平穩。
距離“光點”越來越近,那座坐落於黑暗盡頭的恢弘主殿,也逐漸顯現出了輪廓,青銅燈漸漸熄滅,這些贗品人燈依舊生根在石壁兩側,但它們手中的燈盞已經不亮了,視線盡頭的主殿徽衷诤陟F之中……顧慎和慕晚秋的神情都變得十分凝重。
“占卜術的結果怎麼樣?”
“不太好。”
“我建議避開這座主殿……”
顧慎收起了緊繃的吊墜,說到一半,無奈嘆了口氣:“好吧,這個鬼地方什麼也沒有,我們只有一條路可以選擇。”
他是真的沒有選擇,“光點”的位置顯示,就在主殿所在的方向。
魔鬼的交易看上去很划算。
但實際上,尋找“光點”的路線,無比曲折。
而且這座冥王宮殿,跟自己踏足之時的預想完全不同。
空空蕩蕩,真就像是被人清掃過一樣!
唯一還算有些價值的,應該就是這牆壁上的“贗品青銅燈”了,只不過這些燈盞也與石壁相融,根本無法完整帶走,只能將其損壞。
沒有災厄,沒有不祥。
更沒有機遇和造化。
不……準確地說,災厄,不祥,應該都被留在了主殿裏。
慕晚秋這一路上,也觀察地很細緻,她想要找到自己判官與冥王之間的聯繫……這座宮殿很可能會提供大量的線索,但可惜這裏真的太乾淨了。
沒有任何線索可言。
她很清楚,自己必須要去這座主殿一趟。
“我有一個問題。”慕晚秋輕聲問道:“我們先前在‘迷宮’打開的那些【門】,都在哪裏?”
這裏的石壁,堅固程度,就遠遠超過迷宮。
她破壞不了。
虛弱狀態下的顧慎就更不用說。
很顯然……這座地底宮殿的修築,是殿主用了心思的,在來時的【門】閉合之後,這裏便沒有任何【門】可以打開。
那麼其他的空間,究竟在哪裏?
“我又不是……”
顧慎下意識地開口,然後略微有些心虛地在後面兩個字脫口而出之前打住。
他沉默了片刻,眯眼望向遠方的主殿:“如果使用排除法的話……就只能在那裏。”
封閉空間之中,至少應該有一扇【門】。
這裏已經探索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