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那時候,我只是以爲自己眼花了。”他咬了咬牙,“可昨晚巡守,陵園墓地裏的影子又出現了!這一次,不僅僅是我,老周也看到了!”
鄒海搖了搖頭。
這幾日,因爲巨壁外“源質潮汐”的來襲預警。
整座牯堡要塞,都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他忙得心力交瘁,哪有時間管這種瑣事……原先想要讓這兩位哨兵趕緊退下,忽然心頭有一抹預感一閃而過。
鄒海問道:“那抹影子的具體位置在哪,看清了麼?”
這兩位哨兵神情變得欣喜起來。
本以爲,這次上報,會被副官大人痛罵一頓……
沒想到,大人也重視了此事。
“我記得很清楚,就在前不久挖開的墓碑那邊。”
一旁的老周補充說道:“迷宮任務的歸鄉英雄,洪衷。”
“我知道了……今晚你們照例巡守,不用再去陵園了。”鄒海若有所思,揮手屏退了這兩位哨兵。
他眯起雙眼,語氣自嘲地笑了笑。
“歸鄉英雄……”
此刻的牯堡書房,難得熱鬧。
一位身着馬甲的瘦小金髮青年,正在書房內喝茶,他坐在客位,但雙腳卻翹到了書房主人的長桌之上。
林霖神色平靜,注視着這個“不速之客”。
他並不動怒,反而在後者放下茶盞之時,慢條斯理地替他重新斟了一盞。
“仲原隊長,牯堡沒有客人。但如果是你的話,牯堡可以破例招待。”林霖難得說了客套話,他重新做回椅子中,雙手交叉,微笑說道:“我希望你來了書房,就老老實實當一個客人……不要說那些客人不該說的話,可以麼?”
恐怕沒幾人會想到。
“大名鼎鼎”的調查軍團二隊隊長仲原,是一個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男人。
雖然他容貌俊美,還有一頭金髮。
可這樣的身高,實在很難讓人在物理層面上仰望。
傳聞中他的劍術造詣極高,在十年前便是得到了大將認可的天才人物,只是在“封號”這個巨大的天塹之前,他停留了太久太久,直至如今還沒有拿到聯邦賜予的“授封”。
也有人說,仲原的實力已經足以和“封號”一爭高低。
至於“授封”這種東西,對於調查軍團的隊長而言,並非那麼重要。
只是,這些畢竟只是傳聞。
整個調查軍團中,知曉仲原真正實力的人物,應該就只有“軍團長”,以及經常與他切磋,並且公認比他更強大的一隊隊長了。
“如果你真情實意把我當朋友,那麼我今日就是客人。”
仲原放下茶盞,金燦的瞳孔望向林霖。
書房內的空間,已經有了些許的緊繃之意。
兩位封號境下的頂級強者,目光對視,便隱約有領域的誕生和摩擦。
蹲在林霖身旁的拉布拉多惡犬,渾身毛髮豎起,四蹄蹬地,蓄勢待發,已經做好了作戰的準備。
“打住……”
林霖有些無奈。
仲原和他,乃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在他初入牯堡之時,白蜥大將的麾下部隊,曾與要塞進行過數次武裝演練。
而演習過程之中,兩位年輕天才脫穎而出。
一個,是他。
另外一個,便是仲原。
兩位少年天才從此相識,並且在很長的時間都保持了聯繫……北洲對於下級士兵的【深海】權限管控比較嚴格,那時候仲原每週會寫一封信,送到牯堡,而林霖也會準備回信,只不過這兩個少年郎的信中內容並不矯情。
仲原會炫耀自己擊敗了白蜥大將軍營中的哪些哪些天才。
而林霖則是會列舉自己近期的戰績。
這並不是交流信。
這更像是……一爭高下的戰書。
那一天後,兩個遙隔千里的天才少年,不約而同的發力,最後仲原成爲白蜥麾下最耀眼的年輕新星,在軍團長的要求之後,被送入了調查軍團。
而林霖則是成爲牯堡要塞的鎮守者。
以及北洲最年輕的准將。
二人沒有佩戴肩章,但肩頭卻都滿載着榮譽。
“我應該祝賀你,成功攻克了‘多魯河災境’。”林霖鄭重說道:“這很可能是北洲今年最值得炫耀的大型戰果。”
據說那是規模不輸“披月城要塞”的超大型災境。
當然……多魯河災境只能和沒有成長的“披月城”相比。
大將出手,再加上女皇陛下的使徒,除此之外,還有來自各洲的精銳,突破層層艱難,終於將其拔除。
“你應該祝賀白蜥大將和軍團長大人,他們二位出力最多。”
仲原淡淡道:“我的精銳隊,充其量只是多魯河戰役中的一枚棋子,他們二位,纔是呋I帷幄,決勝千里的棋手。”
“再強大的棋手,也需要鋒銳的棋子。”林霖微笑道:“沒有精銳隊,大將和軍團長再強大,總不能隻身攻城略地……”
這是中肯的實話。
仲原手底下的“精銳隊”,是多魯河災境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力量。
這的確是“個人武力”決定話語權大小的時代。
神座高高在上。
最高席的權威大於一切。
因爲最高席的那幾位,的確有着以一己之力,清掃百萬困障的恐怖實力。
只是這等宏偉之力,整個五洲,也不過寥寥幾位。
他們無敵,他們站在絕巔。
可他們只有一位。
五洲每日發生的秩序崩塌,越來越多,已經數之不清……即便每一位神座的麾下都有【使徒】不斷爲此奔波,也無法照顧周全。
這世上的天秤是公平的,天秤的一端是猩硗庖欢耸恰吧瘛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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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是真心祝賀,不如把‘洪衷’的屍體作爲賀禮。”仲原低垂雙眼,語氣溫和,“這是二隊的老人物,我必須要把他帶走……”
林霖輕嘆一聲。
“不然?”
“不然……會有很多人心寒。”仲原抬起頭來,凝視老友。
調查軍團的超凡者們,奉獻了自己的一切。
然而他們所能夠得到的,卻是很少。
其中最有力的,就是軍團長大人擲地有聲的承諾——
【“若客死他鄉,必定會得到厚葬!”】
下一撥出發的探索者,將會竭盡所能地帶回“英傑”的屍體,他們的靈魂將飄蕩在北洲的上空,凝視着這片大地之上,被自己庇護的那些少年,自由而獨立地長大。
“他們的肉身或許會腐朽。”
“但精神永存。”
林霖忽然低聲頌了起來,這是女皇陛下的名言,在上一次要塞邊境的閱兵儀式之上,女皇陛下悼念了爲北洲戰死的那些調查軍團英雄。
他頓了頓,道:“如果洪衷真的是英雄,那麼牯堡會還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只是到目前爲止,我都不能承認北洲論壇裏,對他的‘英雄’稱呼。”
仲原挑起眉頭。
前不久,二隊副隊長袁元,抵達牯堡要塞的事情……他已經全部聽聞。
因爲軍團長大人的安排。
二隊抽出了接近一半的精銳力量,來負責新一輪的迷宮任務。
而袁元抵達之後,在“英雄”一事之上,和林霖直接爆發了矛盾!
“關於我的副隊長一事,我暫且不想和你進行爭論……但關於洪衷的‘英雄’稱謂……”仲原沉下氣來,緩緩說道:“如果你想要抹去他的榮耀,最好給我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
“對不起。我沒有。”
林霖搖了搖頭。
他諔┑刂噶酥缸约旱哪X袋,說道:“我只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是預感。
相交多年,林霖沒什麼好隱瞞的,他不止一次對仲原提到過,自己的預感十分敏銳。
那雙漂亮的金色眸子,瞳孔深處的色彩,明顯暗沉了下來。
仲原放下了翹在桌子上的腿。
他正襟危坐,再一次開口,緩緩確認道:“所以……你扣押‘洪衷’,只是因爲你的預感,告訴你,應該這麼做。”
林霖點了點頭:“嗯。”
“你的預感很準麼?”
仲原眯起雙眼,端起茶盞,低頭吹了吹熱氣。
茶霧嫋嫋升起。
看不清他的金瞳之中,此刻閃爍的是什麼樣的複雜神色。
林霖再次輕嘆一聲,他知道,這個理由實在很難讓人接受。
預感。
這世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就是預感。
“很準。”
林霖認真望向自己的老友,“這麼多年,從未出錯。”
沉默。
短暫的沉默之後。
仲原忽然將手中的熱茶潑了出去,他的出手速度極快,上一刻還在吹拂的盞中茶水,此刻便如花瓣一般盡數綻放而出。
熱茶潑灑而出的前一刻。
坐在長桌那一側的林霖,輕輕推了一把書桌邊緣,他的座椅輪轂與地面摩擦,向一側飛快偏移,熱茶潑出,擦着他挪移旋轉的座椅,灑向窗外……
兩個動作,幾乎同一時刻發生。
而林霖與座椅旋轉一週之後,看到的是一副暗藏凜冽之意的定格畫面——
正襟危坐的仲原,如一隻獵豹,躍上了長桌,他拔出了腰側的匕首,匕首的尖端正抵在挪移之後的林霖眉心位置。
“所以……你的預感真的很準麼?除了潑茶,你還猜到了我會出刀麼?”
仲原平靜開口。
林霖的神色依舊沒有變化。
“當然。”
他淡淡說道:“躲開茶水,只是因爲我不想弄髒這身衣服,沒有躲你這一刀,是因爲……你不會真的刺下去。我太瞭解你了,你是一個嘴硬心軟的傢伙,你此行來到牯堡的目的,只是想借助施壓完成帶回洪衷的任務,並不是真正想使用武力解決問題。當然,如果你真想出刀,可以試一試……試一試,我能不能在這個距離躲開。”
仲原沉默下來。
他收起匕首,默默坐回了座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