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清晰感知到了這具柔軟的身軀……也發現了一個“悲哀”的事情,褚靈此刻的身軀,就像是一個緩緩融化的雪人,只要在外面的陽光下行走,哪怕一直填補源質,也逃不過消融的命摺�
或快,或慢。
她總要消散。
不過這並不算令人絕望的壞消息。
肉身破滅,對尋常人而言,是無法承載的滅亡。
但對褚靈而言,則不一樣。
她的“精神”,並不會因此而破滅。
只要神祠山的井水世界沒有被破壞,那麼負責鏈接零零幺和外界世界的交互器便依然有效,即便這具身軀在外面的世界迎來雪融……只要源質足夠,條件充裕,那麼褚靈依舊可以迎來她的下一次“新生”。
理論上來說。
一個人,擁有近百年的“漫長”一生。
而褚靈的生命……則是如蟬蟲般短暫,只是擁有一個又一個“轉瞬即逝”的片段。
深吸一口氣。
顧慎說道:“你還想喫什麼,我都帶你去。”
這一刻。
褚靈明白了“託掌”的原因,也明白了顧慎做這一切的用意。
淨土中,千野大師在臨行前便點明瞭自己的問題。
凡俗有生老病死。
她也不例外。
作爲神祠山祈願術孕育而出的存在,褚靈的誕生,便已是一個奇蹟。
違背規則的生靈,又豈能輕易長久?
其實在離開神祠山的那一刻,她便預料到了大概的結局。
陽光照射到身上,那是很溫暖的感覺……可惜,她並不能感受這裏的每一個日出。
褚靈吸了吸鼻子。
有些酸澀。
那應該是名爲“感動”的情緒?
她笑道:“……好啊。”
“我想喫荔浦街的烤紅薯,想喫雪禁城老街衚衕的涮牛肉,想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女子的五指緩緩收攏,握住那枚托住自己掌心的溫暖手掌,她用極輕的聲音在心底默默說道:“這些事情,這些地方……我想要你陪我一起。”
不約而同的。
顧慎的笑聲在山頂響起。
“這些事情,這些地方,我陪你一起。”
兩道身影,相擁在一起。
顧慎輕輕拍着女子的後背,他感受到自己肩膀的衣衫溼潤起來,神色變得微微有些複雜。
有些事情,正因經歷過,所以纔會懂得珍惜。
淨土內。
千野大師花費了漫長的二十年,纔等到了最後的擁抱。
顧慎不想錯過。
他能夠和褚靈在這個時代相遇,是一件無比幸叩氖虑椤�
若生命如蟬蟲般短暫。
那麼,他想要記住這短暫時間的每一分,每一秒。
不留任何後悔。
……
……
第二百零二章 再一次的夜宴
小雪。
夜深。
燈火通明。
衚衕巷子裏傳來了碰杯的聲音。
宮紫的笑聲從屋子裏飄蕩而出,迴盪在長長的衚衕街巷之外。
“諸位!舉杯同慶!慶……陵園的重建任務,大功告成!”
用時七天,陵園的陣紋重新完成了翻修,並且徹底修改了原先顛倒的陣紋順序,這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大工程,效率卻高得嚇人。
衚衕的老鋪子裏,擺着一張大大的圓形桌子。
宮紫,穆雅,穆南,小鐵人,李青穗,高叔,羅鈺,顧南風,陸南槿……還有遠道而來的宋慈,十數人坐在桌前,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顧南風眼神有些複雜,他處理了長野瑣事,終於閒了下來。
對他而言,能參加這樣的宴席,簡直是一個匪夷所思的事情。
其實不僅僅是他。
五大家……已經很多年,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氛圍了。
這間衚衕裏的牛肉火鍋鋪子,並不大,大家擠在一起,有些狹窄,但卻十分溫暖。
“這一杯,我敬褚姑娘!”
宮紫站起身來,甚是豪爽,滿臉笑意,對着顧慎身旁的褚靈說道:“褚姑娘真乃神人是也。”
誰都沒想到,褚姑娘的指揮才能如此出色。
羅鈺也笑道:“褚姑娘,不如以後進入指揮所吧,我跟老爺子說一聲,指揮官的位置留你一個。”
褚靈笑了笑,與顧慎對視一眼,沒說什麼。
以她的才能,坐指揮官的位置,自然是綽綽有餘……或者說,着實是太有餘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整個指揮所,都無法離開她的引領。
畢竟,所有大型任務中,指揮官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鏈接【深海】。
而她,即是【深海】。
“褚姑娘……我幹了,你隨意!”
宮紫雙手舉杯,一飲而盡,豪氣干雲。
此舉引起了身旁小鐵人的極大不滿。
“你可拉倒吧……”
沈離手指輕輕叩了叩盛滿果汁的杯子,翻了個白眼,嫌棄道:“喝橙汁就喝橙汁,不知道的以爲你喝了幾斤白的呢。”
滿飲而下的宮紫被這句話嗆到,險些噴了出來。
“咳咳咳……”
宮紫尷尬擦了擦嘴,低聲解釋道:“家裏那位盯着呢,理解一下哈,喝多了回去要捱罵。”
小鐵人注意到一旁虎視眈眈的穆雅。
他冷笑道:“你就是未來的宮家之主,在外面想喝甚麼都沒有自由?”
說罷,他站起身子,朗聲道:“小顧兄,我也敬你……”
陵園風波之後。
不知爲何,整個監獄所遇到的人,都對自己客氣了許多。
尤其是大審判長!
山先生竟然親自召見了自己……不止一次,給了自己上好的呼吸法,封印物,還特地叮囑了自己,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甚至還賜了一間雪禁城的宅院給自己。
沈離不明所以,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心底卻隱約感覺,多半是跟顧兄有關!
至少,自己能從陵園內撿一條命回來,是靠顧慎捨命搭救!
這個恩,他記在心底!
言罷。
沈離雙手舉杯,滿飲。
一聲愜意長嘆。
小鐵人滿臉傲然地坐了下來,舉了舉自己手中的空杯,先是對穆雅示意了一下,而後對宮紫炫耀道:“而我就不一樣了……我擁有喝東西的自由。”
宮紫滿頭黑線。
他瞪着沈離的杯子……這貨,喝得也是橙汁!
“我純粹是愛喝橙汁……”
沈離也咳嗽一聲,蒼白無力地辯解道:“另外喝酒多難看,喝得爛醉如泥,丟人!”
他想起了某件不太美好的往事。
坐在一旁的羅鈺虎軀一震,顯然也想到了這件舊事,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面色同時變得古怪起來。
一年之前。
宮家的夜宴之上……沈離喝得酩酊大醉,啃掉了羅鈺的鐵手。
兩人醒來之後,一個捂着手腕欲哭無淚地跑去找機械師修復,另外一個則是掐着喉嚨試圖乾嘔,奈何【食鐵之徒】給了沈離一顆鐵胃,一夜之間,羅鈺的鐵手已經被消化地乾乾淨淨。
這實在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噩夢。
……
……
“涮牛肉的味道怎麼樣?”
顧慎用筷子夾了好幾片,放到盤子,笑着問道。
新鮮宰殺的牛上腦肉,切得薄厚均勻,能夠黏在盤子上,即便立起盤子也不會脫落,這樣的牛肉即便是用清水鍋子涮一下,也是人間美味,沾點麻醬,輕輕抿一口,身心都會得到很大的治癒。
“唔……好喫!”
褚靈腮幫子鼓鼓的,大眼睛裏有霧氣氤氳,一半是火鍋的熱氣,一半是感動的淚水。
陵園修築的日子。
她的時間被填地滿滿當當,沒有心思來享用美食。
沒想到……清水鍋子涮牛肉,竟然這麼好喫!
桌上的大家多是在敘舊。
唯有褚靈在認真地開喫,她幾乎就沒有停下來過,只不過喫相文雅,所以相當低調,而且有另外一位“饕餮大將”坐鎮,負責將牛羊肉下鍋,於是幾乎沒人注意到她開飯之際便未曾停歇。
那位饕餮大將,自然就是穆南。
穆南保持着風捲殘雲的進餐速度。
別人來這的主要目的是敘舊,嘮嗑。
而他不太一樣。
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喫。
牛肉,羊肉,一盤子一盤子的倒進去……一盤子一盤子的開炫!
只是這一次,穆南感覺到了不對,他一度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爲什麼倒下去的一盤肉,自己開撈的時候只剩下了半盤?
桌上有個資深喫貨,正在和自己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