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聽說冥王也現身了?”顧騎麟又問道。
“……”
顧慎略微思忖,苦笑道:“老爺子,我只是看見了一大片黑雲,遮天蔽日,據說那是冥王的烏雲,只是更具體一些的畫面細節,我就沒辦法看清了。”
“嗯。”
顧騎麟淡淡道:“外面人都說,冥王還活着……可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顧慎留了個心眼。
他小心翼翼問道:“何出此言?”
“早些年間,冥王曾在我顧家府邸借住過一段時間……以我對他的瞭解,就算他願意爲東洲出手,也不至於做好事不留名。”
顧騎麟手指輕輕叩擊輪椅,皺眉道:“打殺酒神座之後,就這麼銷聲匿跡了,不太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二十年過去了……”
顧慎緩緩道:“或許他有所改變。”
“再或許,他受了重傷,也快活不長久了。”顧騎麟微笑道:“我個人更傾向於後面那一種,只是這傢伙絕不是個好人,而往往禍害反而長命百歲……”
說到這。
老爺子頓了頓,悠聲長嘆,“怪不得,能活到如今。”
顧慎聽了這番話,心情有些複雜。
他想起了某件事,於是旁敲側擊問道:“聽說當年冥王‘死訊’被聯邦政府確定之後,監獄所對其物件進行了回收?”
“哦?”
顧騎麟聞言,有些訝異地望向顧慎。
他倒不是訝異於這個消息。
而是訝異於……顧慎爲何會知道這個消息?
“我是在黃金神域裏,聽山先生說的。”顧慎笑了笑,道:“山先生似乎很害怕冥王找他秋後算賬。”
“他確實應該害怕。”
顧騎麟戲謔地笑了笑,“好歹也是一位神座,北洲的調查軍團還在尋找蹤跡……他就敢帶人把冥王府邸搬空,那是雪禁城的一間老宅院,二十年過去,已經徹底荒廢。我還記得,冥王剛剛確認出事的時候,‘山’帶着得力助手,趁機將整間府邸都仔仔細細搜了一遍,才發現那件裏面原來沒什麼珍貴的物件,惟一蘊含超凡力量的,就是那麼幾張意義不明的圖紙。”
顧慎眯起雙眼。
他倒是沒想到,如今看起來成熟穩重的山先生,二十年前倒是這麼瘋狂。
萬一冥王回來了。
他怎麼辦?
“二十年前,三所剛剛成立,他還不是大審判長,拼了命想要在長野安身立命,做出貢獻,清空冥王府邸算是一種賭博行爲,他做了,然後引起了雪禁城很多大人物的關注。”顧騎麟平靜道:“其實東洲有很多人,並不喜歡冥王。”
顧慎緩緩點頭。
他接觸過冥王火種,那上面蘊含着陰冷,悽苦,悲哀的精神氣息。
與顧長志先生四季曠野上散發的浩然之意,截然相反。
任誰接觸到那樣負面的精神波動,都不會喜歡。
只是……火種並無好壞。
全看使用者的心意。
就好比酒之火種……這本該是一股廣灑甘霖,消除苦惱的歡樂之力,卻在狄玖的操縱之下,蔓延成一場災難,這些年源之塔的酒神信徒,所行之事,已經嚴重違背了當年狄玖熔鍊火種時立下的誓言。
他大概明白,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麼了。
東洲有很多人不喜歡冥王。
而那件府邸,遲早是要被清查一遍的。
年輕的“山先生”,決定爭一回先,他的確爭到了,藉着清查冥王府邸一事,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可。
“搜遍府邸,就只有幾張意義不明的圖紙?”
顧慎挑了挑眉,問道:“難道冥王沒有留下什麼強大的封印物麼?”
“呵呵……”
老爺子忍俊不禁地搖頭,“你不知道,冥王這種人,離開五洲世界,怎麼可能留下重要的物件,他是一個極度自負之人,自詡連命叨寄芸雌啤情g府邸裏,若是真留了有用的東西,也絕不會是留給東洲政府的。據我所知,北洲的調查軍團,之所以如此瘋狂地追尋冥王下落,便是因爲,他什麼都沒有留下!”
“……”
顧慎神情微妙,徹底沉默。
好傢伙!
上任冥王這麼勤儉節約的嗎?
不過……即便是顧老爺子,掌握的情報,也並不完全。
至少冥王把“真理之尺”留了下來,而且後面輾轉反側,來到了A-009的手上,從時間上推斷,那似乎是他在離開五洲之前做出的部署……如此說來,最終顧長志和冥王的那場神戰,雙方都並非巔峯實力,顧長志先生經歷了史無前例的黑洞風暴,受了重傷,而冥王隱約陷入精神失控的境地,他提前將自己的武器留在了五洲。
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顧慎忽然覺得多年前的事情,大有玄機。
既然冥王在世人眼中是一個“自私”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在去往舊世界的路上,將武器遺棄?
難道……是提前預知到了自己的失控麼?
爲了防止失控帶來毀滅性的災難,所以選擇丟掉“真理之尺”?
亦或者是,爲了對抗失控,所以丟掉戒尺?
顧慎陷入了沉思之中。
“呼吸法,封印物,傳承……一位神座本該留給世間的福澤,他全都帶走了。”
顧騎麟老爺子的話音,重新將他拉回現實:“聯邦政府已知的,世上剩下來的,與冥王有聯繫的物件,就是那幾封意義不明的圖紙,府邸遺物全都被監獄所收藏起來,可哪怕破譯至今,都沒有任何進展,我想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重要物件。”
顧慎回過神來,笑道:“……原來如此。”
“怎麼,你似乎對冥王很感興趣?”
顧老爺子打量着顧慎,發現後者的神情不太正常。
“畢竟近距離見過,很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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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老爺子點了點頭,可以理解,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對神座之名正是無比崇拜的年齡。
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哪怕僅僅是感受到了一縷神威,也會心生巨大震撼。
“見到冥王不是什麼好事。”
顧騎麟想了想,提醒道:“最好還是離他遠一些,據說他是一個老倒黴蛋,跟冥王產生關聯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這樣的……麼……”
顧慎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當然。”
老爺子微笑着伸出手,拍了拍顧慎的肩頭,“小夥子,在二十多年前,見到冥王可是很晦氣的事情,我這幾天靜養在宗堂,建議你這幾天多來幾趟,咱爺倆嘮嘮嗑,散散晦氣,顧家宗堂在五大家中底蘊最爲豐厚,山好水好風景好,看見那棵百年老樹了麼,鎮守宗堂門口,四季常青,可抵禦一切不祥。”
他意氣風發,指了指門口的長青榕樹。
一個人養傷實在是很無聊的事情。
而家族中很多前來問候的年輕人,都是“中庸之輩”,越看越來氣,還不如不見,顧老爺子心底默默地想,還是多看看南風顧慎這樣的優秀後生,才能保持心情愉悅。
顧慎有些拗不過老爺子。
他心虛地問道:“那我……明天再來一趟?”
“來。”老爺子心情甚好,“你要是天天都能來,我能活到兩百歲。”
顧慎心底輕嘆一聲。
他答應了此事,離開顧氏宗堂,心底卻隱約感覺到,老爺子所說的那些話,好像都是真的。
離開陵園之後,自己心中不止一次浮現出不祥之感。
本以爲,只是巧合。
可仔細想想,這是在與冥王火種產生聯繫之後的事情。
自己的“淨土”,吸納了冥王火種的精神之力,而在此之前,一年的長野清修,顧慎“看客心境”無比穩固,從未沾染一縷不祥。
長夜小巷。
顧慎站定身子,他眯起雙眼,回望自己的影子。
風吹過小巷,吹動他的衣袍,髮絲。
而那縷影子,卻如鐵釘釘住一般,死死釘在地面。
只是數秒之後……影子的衣袍隨風飛起,一切恢復如初。
難道,冥王火種真的擁有“不祥”的特質?
……
……
“你終於醒了?”
這是沈離聽到的第一句話。
而後他艱難睜開雙眼,看到了兩張圍着自己的面容。
“臥槽……?!”
任誰看到宮紫和穆南這兩張臉同時出現,都會發出這麼一聲驚呼。
小鐵人一瞬間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子,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塊草坪之上,清晨的陽光格外刺眼,自己的衣着格外暴露,制式職官服裂成了幾大塊幾大塊的布條,還凍着零零碎碎的冰渣。
這些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宮紫,穆南,這兩張醜陋骯髒的面孔距離自己不過數十公分……看樣子,隨時可能對自己下嘴。
“你們要做什麼?滾啊!”
沈離驚恐絕望地怒吼了一聲。
兩人不屑地搖了搖頭,如沈離所願,向後散開,然後……露出了更遠的圍觀者,顧慎,李青穗,高叔,李氏以及宮穆兩大家的超凡者,還有監獄所的一些老熟人。
這麼多人?!
沈離呆若木雞,拼命摟住自己的破爛衣袍。
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腦海中殘留的記憶,還停留在陵園的冰雪畫面之中。
沒記錯的話。
昏睡之前,自己看到的最後一人是絕美無雙的褚姑娘。
怎麼醒過來的時候,看見了這歪瓜裂棗的倆貨!
“你可真能睡啊,昏睡了接近兩天。”
宮紫癟了癟嘴,解釋道:“陵園發生了很多事,不過如今這一切都已經平息了……只剩下你還睡着,我們聚在一起,當然是看熱鬧的,大傢伙都想看看,你還能睡多久。”
“???”
沈離呆滯。
這一刻,有人笑着遞過了一件大袍。
“顧兄……”
沈離披了上去,還有些茫然。
“你的狀態比較特殊,精神被凍結了。”顧慎輕聲說道:“因爲距離大寒災境太近的緣故,所以需要較長的時間才能甦醒……”
“這裏是……清冢?”
沈離嘴脣乾枯,環顧四周,瞥見了殘破的綠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