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異變?”
顧慎揉了揉眉心。
他逐漸清醒過來。
“是種子……您親手埋下的種子,終於發芽了!”
鐵五神情激昂地開口。
而顧慎將自己的精神力擴散,覆蓋徽至苏募緯缫埃�
他看見了……
在那枚挖地極深的天坑之中,經歷一年風吹日曬,雨水澆灌的“種子”,終於不再是寂滅的狀態。
曠野的中心位置。
泥土鬆動,真的生長出了一枚小小的嫩芽。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剛剛!就在剛剛!”
鐵五一直守候在此,他諔┑溃骸拔腋袘搅四枪蓮姶蟮木癫▌咏蹬R,隨後,這枚種子……就發芽了!”
“……”
顧慎陷入了沉默。
連他都沒有想到,這枚種子,會在此刻發芽。
而鐵五所說的那句話,讓他有些不解。
自己的精神波動降臨,隨後種子降臨?
等一等……
剛剛鐵五感應到的那股精神波動,應該來自於“冥王火種”。
顧慎從鐵王座上走了下來,隨手撥去了那層天幕,在無盡流風與聖光的照拂之下,向着那枚種子的發芽之地緩緩走去。
聖光普照。
鐵五虔盏貑蜗ハ鹿颍瑳]有抬頭。
顧慎的眉心,“嗤”的一聲自行燃起一縷火光。
他向前走去,那枚沉寂了一年的“種子”,再次與熾火生出了感應,它不僅僅是發芽那麼簡單……整座四季曠野的超凡源質,顧慎在神祠山苦修一年來的積澱,都在瘋狂湧入那枚種子的所在之處。
於是,它開始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成長!
顧慎走出第一步。
種子嫩芽冒出了尖尖。
他繼續向前走,曠野之上的風兒開始呼嘯輕吟,抽枝,吐葉,根莖向外分裂出韌皮部,向內分裂出木質部,尋常樹木需要用數年,數十年才能形成的生長過程,在此刻被大大的加快了……樹木就像是冰山,埋在土壤之下的根莖,汲取着龐大的能量。
只要能夠足夠,便能夠巍巍成長。
只是,從沒有樹木,能像此刻的種子一般,厚積薄發!
一息,便如一年!
顧慎的步速並不慢。
而當他走到那枚“種子”的所在之地時——
那枚小小的,潛於深坑之中的種子,已變成了一株數人合抱之粗的郁郁青青巨樹!
長葉翻滾,葉片之間,隱約摩挲出鈴鐺般的悅耳脆響。
最重要的是……這株巨樹的根莖,盤踞繚繞在四季曠野的地底,極其雄壯,底蘊豐厚!
顧慎有些恍惚。
這一幕……他似曾見過。
在內陵的石門之內,守陵人千野大師盤坐在四季曠野之上。
她便是坐在一株古樹的樹幹之下。
只是……那株古樹,並沒有自己此刻面前的這般青壯。
顧慎伸出手,輕輕觸摸着這株巨樹,喃喃道。
“這是……”
觸摸的一刻。
他感受到了溫暖,以及熟悉的熾熱。
是“春”一般的感覺,降臨在這片曠野之上……一枚種子,汲盡了一年來他辛苦吸收的超凡源質,卻爲這片淨土世界,反哺出了大量的生機。
顧慎隱約感到……要不了多久,這片荒蕪的曠野,會生長出其他的樹木,花草,甚至可以孕育出其他的生靈!
便在此時,一道渾厚的,堅實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這是‘簌懸木’。”
顧慎一瞬間怔住了。
即便只與這聲音的主人,見過一次面。
他還是一下就認了出來。
這是……顧長志的聲音。
……
……
顧慎循着聲音,回頭望去。
眼前的四季曠野,好像又變成了清冢陵園山門中的那副模樣。
漫天的草屑翻飛。
鐵五不見蹤影。
而曠野的盡頭,則是立着一道散發金光,猶如太陽般的身影。
在觸碰巨樹的那一刻。
自己……應該是觸碰到了某種奇妙的精神妙境入口。
他看見了二十年來無數人翹首以盼的那道身影。
那道,如太陽般的身影。
這一次,顧慎看清了男人的面容……被長野無數人供奉,敬仰,期待,以及等候的那個男人,與照片中記錄的好像並不一樣。
顧長志笑得很溫和,並沒有散發出凜冽的氣場。
但若是認真去看,便會發現,他的眉眼裏散發着極強大的堅毅之氣。
只需要與他對視一眼。
任何人都會堅信……這世上沒有一樣東西,能將他擊垮。
怪不得,有那麼多人堅信顧長志還活着。
如他這樣的人,怎麼會悄無聲息地死去呢?
若是久久不出面。
一定是因爲……他睡去了,還未醒來。
“顧慎,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顧長志來到顧慎的面前,柔聲笑了笑,與他並肩而立,一大一小,一同近距離欣賞着這株巨大的古樹。
顧慎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大都一別。
他便一直想與顧長志先生見上一面……只是真正踏入清冢,才知道想實現這個願望,有多困難。
若是顧長志真的無恙。
酒神座安敢踏入陵園?!
“我很欣慰,送給你的這片四季曠野,今日……終於迎來了蛻變。”顧長志柔聲說道:“或許,真的有命咭徽f,安排我們在此時此刻相見。”
顧慎的四季曠野,乃是顧長志所贈送。
而這枚種子,亦是他參悟顧長志留下的“春之呼吸”時,意外發現。
此次相見,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註定。
是顧長志的“所思所想”,以及顧慎的“所作所爲”,導致了這一切。
“顧長志先生,清冢陵園的情況……非常糟糕。”
顧慎深吸一口氣,焦急道:“您難道還在沉睡嗎?”
“……”
顧長志微微垂下眼簾。
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其實顧慎早就猜到了答案。
這次相見,依舊是精神力的會面。
這也就意味着……顧長志的肉身,很有可能還在沉睡之中。
只不過,酒神座踏入陵園之後,毫無動靜,這也就說明……顧長志有着牽制他的手段。
“其實,我大概知道,陵園內發生了什麼。”
顧長志輕輕地說:“內陵的‘大寒災境’被釋放了,這說明有神座級的對手,踏入了陵園。唯一會這麼做的人,只有狄玖。”
狄玖……對顧慎而言,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他意識到,這是酒神座的名字!
整個五洲,敢直呼酒神座大名的人,屈指可數,而眼前的男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應該被凍住了。”
顧長志緩緩笑道:“但……大寒災境困不住他太久。一旦鬥戰火種的力量,去維持內陵的精神壓制,那麼巨像遺蹟的第三枚火種,就會藉機脫困,激盪而出的精神浪潮,會裹挾着無比龐大的超凡源質,席捲整片陵園。於是……就有了你和我這次的相見。”
顧慎還沒意識到,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他連忙道:“顧長志先生,陵園需要你……千野大師在等你,還有很多人,顧騎麟老爺子,羅鈺,顧南風,五大家,三大所,數千萬人,都在等着你復甦!”
“是啊……”
顧長志聲音有些低沉。
他笑道:“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都在等着我的甦醒。”
悠長的停頓。
他望向眼前的簌懸木,輕聲說道:“只是……”
“我已故去。”
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
顧慎呆呆怔住。
我已故去。
這……是什麼意思?
顧長志認真地望着顧慎,他的眼神依舊柔和,依舊有力,但目光裏傳遞的那些信息,卻有些殘忍了。
我已故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千萬人等待的顧長志,不是沉睡。
而是……死去。
顧慎聽到很輕的風聲,簌懸木震盪出脆耳的鈴響。
一股很大的悲傷,莫名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