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拿【尋燈】計劃開刀,其實就是想要……
試一試,看看家主的“底線”。
以及“時限”。
計劃中止之後,很快就是滔天的波瀾。
顧慎望向牀榻上形如枯槁的男人,神情有些不忍。
曾經的五大家家主,此刻就像是一隻病虎。
外面等候在玻璃外的“長老”,更像是一隻只盼着病虎死去的禿鷲,等待着時機到來,食其血肉,啖其屍骨。
家主伸出一隻手,輕輕揉着李青穗的腦袋,他望向病房之外,目光掠過一道道駐立的身影。
他無聲的笑了笑。
最終的相送,似乎並不是一副友好的畫面。
“爹……他們都是壞人……”
李青穗聲音顫抖,她非常聰慧,到這個時候,已經明白……外面發生了什麼。
李氏家主搖了搖頭。
他輕聲笑道:“青穗……爹跟你說過,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要多一些的。”
說完。
男人頓了頓,平靜地說道:“只不過,我對他們當中的一些人,實在很失望。”
長老會里的一部分“成員”,是他親手甄選。
因爲病弱之故,他早早就開始準備“後手”……只不過現在來看,自己雖是手握大權的“李氏家主”,但也是一位無法下榻的病人,過於溫和的作風,並不具備真正的“威懾力”。
在最後的時刻,他看到曾經提拔過的幾位麾下,站在了不該站的陣營中。
李青穗順着父親的目光看去。
她的視野被淚水浸溼。
所望之處,一片模糊。
小姑娘默默咬緊牙關,攥攏拳頭。
“如果可以的話,做一個善良的人,但不要過於善良。”李氏家主笑道:“想要成爲家主……心慈手軟可不行。”
說完這一句。
他轉頭望向高天,柔聲交代道:“我死之後……一切按照李氏的家規來,不守規矩的那些人,你看情況處理。但凡是按照規矩出招的,你且留着吧。答應我,好好陪在青穗身邊,有你在,她才能平安。”
高天怔住了。
他看到病房外聚集的那一撥人,神情已經十分陰沉。
如果不是在今日這個場合……他很可能已經出手了。
自己留在李氏,全部是因爲家主大人對自己有恩!
以他的實力,放到五洲任何一個超凡勢力,都要被高高供奉起來……高天其實早就想好了,這場風波的最壞結局,無非就是那幫傢伙們想要傷害小姐。
那麼他會直接出手!
自己不過是孤身寡人,沒什麼牽掛——
李氏和東洲聯邦,他都可以不在乎!
而如今……家主臨終之前,刻意叮囑一番,高天也只能按住憤怒,答應下來。
“……是。”
李氏家主看到高天答應了自己,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高天是什麼樣的人。
一字一釘。
說出的話,絕不會反悔。
事實上正是因爲太過了解……纔有了這番叮囑,他不希望看到舊友被李氏追殺,高天實力再強大,終究只是一個人,無法與底蘊豐厚的五大家相鬥。
更何況。
如果自己死後,李氏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那麼他無比堅定地相信,自己的女兒,將會贏得這場鬥爭的最後勝利。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彷彿耗盡了李氏家主的全部力氣,他撐着牀榻,緩緩坐起身子,艱難揮手,示意顧慎靠近一些。
他的聲音,仍然帶着笑,此刻卻變得很弱。
“小顧……你過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顧慎靠近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這位掌攏長野的一代巨擘,如今瘦骨嶙峋,面色枯黃,不免感到一陣心酸。
這世上,再是英雄豪傑……到頭來也免不了,淪爲一抔黃土。
“從你進入長野的第一天……我就開始關注你……”
這是顧慎第一次與李氏家主見面。
他看得出來,這個男人眼中有欣賞的笑。
雖未曾置妗�
但卻好像早已相識……
仔細想想,當初自己來到長野,五大家都安排了會面,但最後只有“李氏”的會面是成功的。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設計,那麼也只能說,做出這個會面計劃的人,非常瞭解自己。
“沒有親眼看到‘神胎’孵化……實在是很可惜的事情……”李氏家主輕輕感慨,語氣中帶着萬分的遺憾,拿着只有自己和顧慎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嘶啞說道:“青瓷是一個很好的姑娘,她值得看一眼外面的光明。畢竟用了十年的光陰,才換來見你一面。”
他擔心自己不知道,李青瓷付出了多少。
臨終之前,替青瓷姑娘把祈願術的代價,說了出來。
“這件事情……我知道的。”
顧慎輕聲說道:“我會解決神祠山的那些黑花。”
話已至此,李氏家主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他沒有繼續多說下去,而是緩緩伸出一隻乾枯的手,俯身之際,搭住了顧慎的肩頭,緩緩的,用力的地拍了一拍。
拍了一拍的意思。
像是……你很不錯。
又像是……謝謝你。
最後。
“你也知道……”
“那些急着跳出來的人……不過是……”
“蠅營狗苟之輩……”
家主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越來越弱。
“不妨想一想……他們憑什麼敢跳出來……”
顧慎瞳孔微微收縮。
李氏家主微笑着向後躺去,他靠在牀榻之上,悠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闔上了雙眼,彷彿疲倦的旅人,終於有一個地方可以安息。
他就這麼睡了過去。
然後永遠的睡了過去。
……
……
李氏家主的葬禮,在清冢舉行。
這是他的遺願,死去之後,將屍體葬在清冢的陵園中。
與李青瓷的父親,上一任的神祠護道者,葬在一起。
外陵有許多人前來。
他們來送家主最後一程,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領袖”,帶領着李氏在四大家的壓制下艱難前行,這些年來,李氏被認爲是最神祕的第五家。
其實也是最弱小的第五家。
李氏無法與最爲勢大的顧家,白家相提並論。
也很難和聯袂合縱的宮穆對抗。
這一日長野沒有下雪也沒有下雨,天氣很乾燥,乾枯的碎葉在狂風中打轉,天雲低垂,所有人的神情都很低落。
風捲落葉。
落葉卷大袍。
黯淡的天幕與黯淡的陵園相融,彷彿一張褪色的油畫。
李青穗披孝袍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她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父親死後,她的世界好像變成了黑白之色……所有的一切都黯淡了,這是一種無聲的悲傷。
當病牀上的人合上了雙眼。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永別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此後的日夜,再也聽不到熟悉的聲音,也看不到鮮活的笑容。
這個人的一切,都只存在於相冊中,記憶裏。
每想起一次,都要接受“他已死去”的事實。
這不是一刀。
而是一刀又一刀。
接下來她需要用很長的時間,來消化這樣的悲傷。
……
……
清冢內陵。
顧慎站在霧氣邊緣的小山之上,默默看着遠方人羣相送的這一幕。
他的身旁瀰漫着濃濃的大霧,但眼中的視野卻是一片清晰。
看到那個女孩眼中黯淡的輝光。
顧慎有些不忍。
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回到四季曠野,重新修行陣紋符籙。
陣紋圖紙漫天飛舞。
這一年來,顧慎學習的古文圖紙,已有數千上萬張,每一張圖紙在複習三遍之後,都會被他以精神力“貼”在草原的虛空之上,作爲“攻克”的一種見證,就這樣積少成多,這些圖紙,已經密密麻麻鋪就成了一面壁壘。
只要精神力咿D。
這數千張圖紙便會緩緩流淌,最終如大雪一般紛飛,場面煞是壯觀。
清冢的霧氣,顧慎已經破開了八成。
這意味着,清冢的大陣,他已經參悟了接近兩千座。
最開始,他一天之內最多隻能參悟五座陣紋。
如今的他,狀態調整到最佳,一天可以參悟近十座陣紋,速度翻了一倍。
這個速度已經很快了。
守陵人最開始的預估是,在無比刻苦,非常勤奮的情況下,顧慎最快也需要五百多天,接近兩年,才能完成全部的陣紋參悟。
而如今來看,顧慎大概一年出頭,就能全部參悟完畢。
只是今日。